「呵呵,起身起身!」
「媽,聽聽她的彈奏吧?我覺得挺不錯!」虎禪見母親一笑,打蛇隨棍上。
「你覺得不錯的該不是音樂,是這張俏臉吧?行,彈彈。」長孫青妍揮揮手。
胤如選的曲子,是《伊斯拉美》,又名《東方幻想曲》,是世上公認難度最大的曲子之一,其中的炫技性,是近代鋼琴史上不可掩蓋的輝煌。
曾見胤如練習這首曲子時,簡直像在拼命,每次練完便大汗淋漓,像是被人抽空了精氣神,全身都軟了下來,比虎禪與人搏鬥半天更累。
「一次機會,就一次……」虎禪的警示,深深地銘刻在胤如心裡,這會兒的壓力更大。
酒店大堂中的人,聽到如此琴音,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有些人更上前圍觀。
再細看母親,卻沒半點外露的神色。
忽然母親揮揮手道:「可以了,先停下來。」
虎禪與胤如同時心裡一顫。
停了一會兒,胤如長舒了一口氣,卻似是卸下一個重擔,大大方方地走到面前。
「長孫老師,雖說曲子沒彈完,可是我盡了最大的努力,希望得到您的真實評價。」
「學琴多少年了?」長孫青妍問道。
「七歲開始,十一年了。」
「真不錯,好好練吧,能彈得更好的。虎禪,跟我上樓。」
見母親站起身來,拿了包,正是要走的意思,虎禪登時覺得壞了事。
這些年來,中國琴童的水平是越來越高,有時十三四歲的小童,都能彈出鋼琴十級曲目,鋼琴曲的難度係數,對於當代學琴的人來說,已不成問題了,何況是十一年的時間。
「老媽,等等!還有些問題!」
「哼,非要我逼你才肯說真話是嗎?」母親似笑非笑地看著虎禪。
「媽,胤如學琴,只有剛開始的四年,有老師指點,之後都是自學的,不知道能不能讓你收個徒兒呢?」
「什麼?自學的?為什麼不找老師?」長孫青妍不禁重新打量著胤如。
「因為她的父親想讓她經商。」虎禪聳聳肩。
「把你的琴譜,拿給我看看。」
「快去快去,別愣著!」虎禪知道有了轉機,亦是歡喜。
「你說的是真的,還是瞎編的?」母親翻著琴譜,似在挑選曲目,一本是胤如的必修課,另一本則是她根據興趣所選的曲目。
「老媽,你不在的這兩年,我學會了很多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做事要合道理,我雖然希望這姑娘好,但是我也不至於笨到無緣無故給你添麻煩,這是個很努力的人……我是真覺得給老媽物色了一個不錯的弟子。」虎禪正色道。
「這一首吧。」
女人要想在鋼琴上向頂峰攀登,最大難關是心到,手不到。
母親的觀念,實際上更像武人的觀念,武人動手,是與人鬥,武人煉體養生,延年益壽,卻是與天鬥與命爭。母親的理念居然也跟這些古代聖賢相同,她從不相信刻苦努力,打破不了先天弱勢。
手藝活做不了半點假,眼前的姑娘,下足了苦功,已經確信無疑,現下要考的,是她有沒有那顆豐盈而細膩的心。
兩日後,胤如父親來到學校拿人。
到了音樂學院裡要求辦手續,被告知需要帶女兒本人來到,這會兒胤如電話也沒人接,跟人問女兒下落,轉來轉去,最後找到了禮堂裡。
「這兒有什麼人?」禮堂門口,名貴座駕排成行,生意人對這樣的景象自是敏感。
輕輕推開禮堂大門,雖說除了流暢的琴聲,沒有任何喧鬧,卻有一股熱烈的人氣撲面而來,場中座無虛席,眼前的舞臺上,自己的女兒正在演奏,女兒背後站著一美麗婦人。
「這……」胤如父親從沒在如此場合下見過女兒演奏,直是看呆了,站在禮堂入口,遲遲不知所措。
原來,當母親認可胤如之後,便答應了學校,再開一堂關於音樂教學的講座,而胤如則自然而然地成了接受教學的演示者,得到青妍博士的點評。
「啊……前面還有個座位。」正跑去找座的時候,一曲終結,胤如的琴聲停了下來。
「……在國內,小小的琴童,一坐在鋼琴邊,便彈得非常絢爛,但是在國外,十多歲的孩子,哪怕只是單手彈,最簡單的曲目,當眾演奏也是自信滿滿。這是拋開了一切外在影響,對音樂最單純的喜愛,對心中情感最真實的表達……」這場講座的主題,正是音樂表現力的提高,胤如父親抬頭,看到上方橫幅。
「長孫青妍嘛……是她……」長孫博士的大名,就算是這與音樂完全不搭邊的商賈,也是聽過的。
可是女兒這時已經看見父親了。見胤如嘴唇微張,眼神惶恐地看向自己,父親忽然緊張起來,趕忙遠遠向著胤如擺擺手搖搖頭,示意她繼續,不要理會。
「您是這女孩兒的……」坐在胤如父親身旁的老教師,察覺到了這位觀眾的異樣。
「啊,對,我是她的父親。」
「小姑娘真不錯,點名讓她做示範,怕是被長孫博士看上了,好福氣啊。」
「呵呵……哦……」胤如父親乾笑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