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胡孟剛議定出來,喬茂趕緊湊過去,跟著一同進了臥室。九股煙喬茂這才低頭對胡孟剛說道:「胡二哥,咱們這訪鏢的事,就算定局了麼?剛才你們幾位還有什麼別的秘密打算沒有?」
胡孟剛說道:「大致就是那樣,剛才我們是斟酌誰行誰不行,倒沒有別的什麼打算。趕明天早晨,就煩老弟再辛苦一次,這回非得你引路不行,你可以領閔成梁、魏廉、周季龍,由此地徑奔李家集,撲到苦水鋪,把賊人囚你的地方探實,你就趕緊回來報信。千萬別跟他們朝相,更不要動手。這全靠老弟你這一趟了。」
九股煙喬茂把眼翻了翻,看見屋外戴永清、宋海鵬也進來了。他本不願當著人,說出私話,無奈明早就要出發,今晚再不說,便沒有說的機會了。
喬茂先咳了一聲,這才說道:「胡二哥,我可不是脫滑。你是知道我的,這一回差點廢了命,誰教咱哥們不錯來著呢。這可不是我姓喬的誇功,別看他們七嘴八舌地說我訪得不落實。可是我們好幾撥人,直訪了一個多月,還沒有訪出這麼一個不落實的訊息來呢。這好比摸著一點影子,挨著一點邊,到底有了下手的地方了。無奈我的能耐就這麼一點,我可是都擠出來了。我敢說一點沒藏私,還幾乎把命賣了。現在教我再去趟一趟,我也知道該有這麼一著。可有一節,我教賊人捉了去,把我矇頭蓋臉地監禁起來,一直囚了二十多天。我是認不得人家,人家可認得我。我這回逃出來,請想放虎歸山,賊人焉有不害怕、不防備的道理?賊人一準說,姓喬的回去勾兵去了。」
俞劍平點頭道:「這卻是不假。」戴永清看著宋海鵬,微微一笑。宋海鵬說道:「放虎歸山,這話還真不含糊。喬師傅一溜煙走了,賊人準嚇酥了。」
喬茂霍地一轉,衝著兩個一齜牙,就要大吵。胡孟剛連忙攔住道:「算了吧,少說兩句吧!你們又好逗,逗急了又真惱,何必呢?……老喬,你說怎麼樣呢?」
喬茂恨恨地說:「我這回九死一生,還不夠人家墊牙的呢!說閒話,算得了什麼?我也夠不上老虎,老虎躺在床上裝著玩呢。有這工夫窮嚼,怎麼那時候不把賊人扣下,幹麼也跟我一樣?」胡孟剛說道:「得了得了,瞧我吧!咱們還是說正經的。」
九股煙喬茂又哼了兩聲,這才接著說道:「胡二哥,我就衝著你。別人哪,少挑刺!……胡二哥、俞老鏢頭,你二位請想,我這一走,賊人一準驚了。」胡孟剛說道:「那是一準的,怎樣呢?」
喬茂說道:「您想,咱們這裡是訪著賊蹤,往四下裡安卡子,防備賊人逃走。賊人們一見我逃出來,他們也必定四下裡埋伏卡子,防備咱們尋來。我這次二回頭再去趟道,我不認得賊,賊可認得我;就好比賊在暗處,我去了,這會有好處麼?」
胡孟剛聽了,說道:「這可是真的。」眼看著俞劍平要主意。俞劍平卻眼看著喬茂說道:「喬師傅,你的意思是打算不去麼?」
戴、宋躺在床上,兩個人齊聲重咳。九股煙喬茂回頭瞪了一眼,忸怩地說道:「我怎能不去呢?不過我總得把話說明了。」胡孟剛把大指一挑說道:「喬老弟,咱哥倆心裡有就是了。你這回賣命似地保護我,我不是什麼不懂。……」
喬茂說:「胡二哥,你別錯會意思。」說到這裡,接不下去了。怔了一怔,方才吞吞吐吐地說:「我吃振通鏢局的飯,把命賣給振通,那是該當。不過是賊在暗處,我這次再往苦水鋪、李家集去,賊人這工夫一定不知撒出來多少人呢!他們一看見我,要明目張膽地跟我們動手。我就是死,也死在明處,也還算值得。二哥您想,我要是半路上教賊暗暗殺害了,我死了不算事,可是那鏢還是耽誤了訪不著,我這一條命,可算白饒了!胡二哥,我可是衝著你,你說我這回去得麼?你一定教我去,就是上刀山、下油鍋,我也得算著。不過,你得估量估量!」
十二金錢俞劍平聽出來喬茂是害怕,不敢再去了。他的話東一句,西一句,雖然不靠邊,可是賊人認識他,他不認識賊,這倒有一半對。
俞劍平心中盤算,正要設法激勸;只見胡孟剛臉色一變,用很沉重的語調說道:「喬老弟,你儘管放心,我看這絕不要緊。反正這一回去的不止你一個,還有閔成梁、周季龍、魏廉跟著你呢。那紫旋風閔成梁,雖然年紀不過三十六七,可是他的武功已然盡得他師父八卦掌賈冠南的奧妙。鐵矛周季龍你是曉得的,他是雙義鏢店的臺柱子,他師哥趙化龍都不如他。沒影兒魏廉,我跟他不熟,可是俞大哥說過,他輕功絕頂,縱躍如飛,你還看不出來麼?他探訪賊蹤,定有把握。他本是綠林出身,賊人的詭計瞞不過他。況且老弟你也不是初邁門檻的人,你也是老江湖了,誰能暗算得著你?你難道怕半路上遇見打劫你的賊人不成?你還怕住賊店,上了當不成?你放心大膽地去。這回並不是請你明訪,乃請你暗趟,也不要你直探賊巢,不過教你摸準地方。摸準了,你就趕緊返回來送信,別的事你全別管。你不挨近賊巢,賊人決不會明目張膽地跑出老遠來,再把你擄回去。就算光天化日之下,真敢亂來,你還有三個夥伴呢。就算他們人多,你們小心一點,你們還有腿會走,有嘴會嚷呢!你放心!大白天價,賊人不會硬綁票。夜晚計算你,你又是行家。喬老弟,你別作難我了,眼下事事都安排好了。就看你這一手了,你可別打退堂鼓。你要是還較勁……這屋裡沒外人,我可就給你跪下了。本來打算得好好的,又變卦了,你、你、你真個地還擠兌我麼?」
鐵牌手胡孟剛雙目怒蹙,面帶焦煩。那九股煙喬茂辭又辭不掉,去又真不敢,他臉上的神氣更是難看。不由把脖頸一縮,把頭一扭,口中喃喃地說:「胡鏢頭,你別下跪,我給你先磕一個頭吧。這是怎麼說的,咱們不是商量麼?我捨死忘生地跑回來,我又是淨為找彆扭麼!」
十二金錢俞劍平一看兩人又要鬧僵,連忙勸解道:「胡二弟,你失言了。人家喬師傅決不是過慮,咱們總得想個萬無一失的法子,人家自然踴躍前往。盡發急不行,倒耽誤事。喬師傅,這臺戲全靠你挑簾唱開場呢。你有什麼高見,怎麼去才穩當,儘管請說出來,咱們大家斟酌。」
喬茂說道:「誰說我不去,我說不去了麼?我說的是我這一去,準教賊給毀了,我賣命總得賣得值。……」
俞劍平把手一拍說道:「著啊!喬師傅這話太對了!喬師傅這一趟去,倒是越加小心越妥當。要知道咱們是尋鏢,不是拼命,我說對不對,喬師傅?」再回顧胡孟剛說道:「二弟你別把喬師傅看錯了,人家跟你乃是患難弟兄。喬師傅是一準去,不過……要盤算一個十拿九穩的法子,免得打草驚蛇。」
胡孟剛緩聲說:「喬老弟,我心裡著急,你別介意,我當你不願去呢。你不去,我可是抓瞎啦。喂,你說怎麼去才穩當?」
俞劍平輕輕幾句話,扣定了喬茂不好再推卻。喬茂遲遲地說道:「拿穩的法子……剛才你們說,分四路啦,分八路啦,若教我看,滿用不著。我說,咱們這些人宜合不宜分,給他個一擊而上。你們全跟著我,先奔李家集摸一摸,摸不著,再奔苦水鋪。賊人的垛子窯,反正不出這高良澗一帶,不過方圓百十里地,還用分那些撥幹什麼?就是咱們這一堆,直撲上去,一下子準摸著了,咱們就按江湖道的規矩。這可就該你們二位老英雄出頭,遞名帖,拜山討鏢。給了鏢,萬事皆休;不給,咱們就跟賊人招呼起來。把他們的窩挑了,贓還起不出來麼?這多幹脆!還擺什麼八卦陣做什麼?左不過百十來個賊,又不是捉拿楚霸王,十里埋伏,八路兜抄,用得著這麼大舉動麼?」
俞劍平捻鬚含笑說道:「喬師傅,你的功夫、閱歷、眼力勁,我是很佩服,辦這事非你不可。不過六路下卡之計已定,不好再改。我也知道你的顧慮,是怕遭暗算,可是喬師傅,你何不改了裝去?你臉上抹了顏色,身上換了衣服,打扮一個鄉下人,不就行了?或者裝一個算卦賣野藥的,再把口音改一改。閔、周、魏三位也改了裝,暗暗地跟著你。著啊,你們四個人一塊去。但在白天訪下去的時候,你們儘可以分做兩撥,走在路上,誰也別跟誰說話,你們裝不認識。這麼一來,賊人不論多麼能,再也看不破了。喬師傅,我說一句話教你放心,這夥賊人乃是遼東口音,決計是外路來的,決非本地土寇。他們人生地不熟,說不定是潛伏在哪裡,跟當地綠林勾結著。你只管放心大膽地訪下去,你們出發以後,我再教一兩個好手隨後跟著你。你們只要在前途遇見風吹草動的情形不好,你就發暗號,我只一得信,立刻趕了去接應你。」
俞劍平拿好話擠,擠得喬茂不好再說不去的話了,可是他要挾著,還是教大家一同出發。他自然穩當了,不過這法子不行。
俞劍平不好明白地攔駁喬茂,眼望鐵牌手胡孟剛說道:「喬師傅這話非常的對,實在說起來,這分路下卡子的法子,也顯得太迂了。不過……」轉臉來對喬茂道:「喬師傅你剛才說的很好。你一逃出來,不亞如縱虎歸山,賊人這工夫不知怎樣的騷撓哩。你這一走,不啻是先贏了他們一招。他們一發慌,喬師傅,咱們真得防備他們溜了。你辛辛苦苦訪得賊人的蹤跡,咱們在前邊搜,他們往旁邊溜,末了咱們趕去了,卻撲一個空,豈不是一番苦心,白費事了?」
俞劍平又轉臉對胡孟剛說道:「不過,只教喬師傅一個人去趟道,那也太懸虛。喬師傅斷不是怕事的人,人家乃是小心,怕誤了事,好在有三位跟著喬師傅一路訪,那就穩當多了。喬師傅你要是嫌人少,咱們多派幾個人跟著你,你覺得哪位跟著你順手,你就挑哪一位。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回本是暗訪,人去多了,更扎眼。況且咱們就是全去,不過才五十六七個人,賊人全夥卻有百十多個。所以,還是少去人好,少去人不顯眼。著哇!少去人對極了。就是你們四位辛苦一趟,頂好頂好!」
當下,俞劍平、胡孟剛百般激勵,九股煙喬茂百般地推辭。到底事情擠在這裡,他不去是不行的,這才要約了許多話,俞、胡二人都答應了他。他無可奈何,方才答應。胡孟剛聽了,這才把臉上的怒氣平消下去,又和俞劍平斟酌了一會,方才睡了。
到了次日,群雄紛紛出發。沈明誼等仍去分頭送信邀人。綿掌紀晉光、霹靂手童冠英、少林寺靜虛僧和霍氏雙傑等分四路下卡。白彥倫與鐵掌黑鷹程嶽、楚佔熊等奔火雲莊,拜訪子母神梭武勝文。喬茂和紫旋風閔成梁、沒影兒魏廉、鐵矛周季龍等四人就先奔李家集。俞劍平、胡孟剛便和姜羽衝、竇煥如等,暫時在寶應縣義成鏢店,一面候人,一面聽信,準備哪一路有了訊息,便馳往接應。人數雖不多,安排得井井有條。
這些人依照計劃出發,俱都踴躍而前,面無難色,只有九股煙喬茂和上刀山一樣。同行的三個人中,他和紫旋風閔成梁不熟,鐵矛周季龍又有點瞧不起他。只有沒影兒魏廉,是俞鏢頭的晚輩,又受俞、胡的密囑,對喬茂倒很客氣。
臨行時,喬茂便請大家一律改裝。閔成梁、周季龍夷然不屑,兩人只將鏢客的服裝換去,穿上便鞋,披上過膝的長衫。喬茂無法,又找到俞、胡二人嘀咕了一陣。俞、胡暗勸數語,閔、週二人這才笑了笑,扮做兩個小買賣人,但兩人體格魁梧,改裝起來也不很象。
九股煙喬茂和沒影兒魏廉,都是身材輕捷的人,商量著扮做扛活小工。二人穿短打,用根木棒挑著小小的鋪蓋卷,內中暗藏兵刃。四人又約好了互打招呼的暗號。這才向眾人告別,雄赳赳地徑奔高良澗、李家集。
跟著白彥倫備好了名帖禮物,便和程嶽、楚佔熊、雲從龍等,穿著長衣服,騎著馬,前去投刺拜訪武勝文。
俞劍平、胡孟剛送走眾人,便和姜羽衝、竇煥如,留在寶應縣城,暫且聽信。預料至多三四天,定有回報。不想就在眾人陸續出發的當天下晚,義成鏢局櫃房上,就遇見了一件怪事。一個鄉下模樣的人,拿著一個小包,先在鏢局門口張望了一會,忽然進了櫃房,說是:「由海州來的,給十二金錢俞三勝俞鏢頭,帶來一包藥。」
那櫃房中人便要往裡讓。這個人說道:「俞鏢頭在裡面沒有?」鏢局櫃房道:「在!」轉身要去請,那人連連搖手道:「這是俞鏢頭的鄉親託買的,大遠地煩我捎來。我的事情很忙,我也不認識姓俞的,你把包兒交給他就完了。」櫃房道:「哦!你等一等,我請去。」那人笑道:「你們這字號還有錯麼?我交給你們轉給他就行了。」竟轉身走出,順大街入小巷,徜徉不見了。
那櫃房先生拿著這小包裹,覺得這也是常事,剛剛邁步往裡走,義成鏢店的總鏢頭竇煥如恰從後面來到櫃房,問:「是什麼事?又有人託寄包裹麼!」櫃房道:「倒不是煩咱們捎帶的,是俞鏢頭的鄉親煩人給俞鏢頭帶來的。」竇煥如驚訝道:「什麼?」急接過小包來,就桌上開啟,且解且盤問道:「那個捎包裹的人哩?」櫃房道:「剛走。」竇煥如道:「怎麼個模樣?象哪裡人?」櫃房道:「是個鄉下人,三十多歲,好象是北方人。……」
竇煥如已將包兒開啟,裡面竟是一包包的刀傷藥,一共百十多小包。小藥包之外,還有一幅紙,畫著一個劉海灑金錢、金錢落地的畫兒,旁邊畫著一個插翅膀的豹子,作側首旁睨之狀。竇煥如猛然省悟,罵道:「娘賣皮的,搗鬼?送包的人呢?」颼地竄出櫃房,急撲到門口,往外一望,又喝問櫃房:「你快出來,你看是這個人不是?」用手一指街上。街上一個精壯的漢子手拿紙扇,敞胸露臂,披著短衫,剛剛從鏢局門口走過。那櫃房跟出來一看道:「不是這個人。」這個人回頭往鏢局瞥了一眼,停了一停,卻又閒然走去。竇煥如向櫃房叫道:「黃先生,到底哪個是送包的人?你怎麼把他放走了,也不回一聲?」問得櫃房黃先生啞口無言,道:「我尋思著……」
竇煥如忿然說道:「你尋思什麼?往後無論有找誰的,給誰送東西,甚至於攬買賣走鏢的,從今天起,你千萬告訴一聲,別再把人放走了。你不知道,這是個奸細!他就是劫取鹽鏢的探子,特意來向俞鏢頭賣弄一手花活的。真是,你們真誤事!」一頓吵嚷,鬧得後面也知道了。
俞劍平、姜羽衝忙出來詢問,竇煥如道:「俞大哥,你瞧!我們這黃先生多麼糊塗,這是剛收到的!」一指桌上的包裹,百十包刀傷藥漫散在桌上,最刺目的自然是那金錢落地的圖畫。
俞鏢頭說道:「呀,那送信人現在哪裡?」竇煥如道:「我這不是正說著哩!他們竟把人放走了。」姜羽衝伸手拿起那畫來,俞劍平就仔細搜檢那一個個的藥包。姜羽衝忽然笑道:「哈哈!」俞劍平抬頭道:「怎麼樣?」
原來姜羽衝正翻著這張畫的背面,背面卻寫著字:「書寄金錢客,速來寶應湖,鹽課二十萬,憑劍問有無?」
俞劍平嘻嘻地冷笑道:「好賊,他倒先找起我來了!」
姜羽衝看了看俞劍平的神色,勸道:「俞大哥,他們是激將計,大哥不要答理他們。」但是俞劍平非常氣惱。姜羽衝向櫃房問明瞭送包人的年貌,立將鏢局的人派出一多半,去到各處窮搜了一遍。這當然搜不著,姜羽衝卻也曉得,但是不能不這麼做。
光陰迅速,又過了一天。到傍晚,趙化龍老鏢頭忽從海州派專人,送來一封信,是送給俞、胡二人的。拆開一看,首先觸目的,竟也是一幅金錢落地、飛豹旁睨之圖,另外才是兩頁信。信上說,俞、胡二人報告尋獲賊蹤的信,已經接到了,展限的事正在託人辦理。既已覓得賊巢的大概地點,請二人火速設法討鏢。能不用武力更好,因用武力恐怕難免遲誤,仍以情討為是。又說此幅畫乃胡孟剛的振通鏢局收到的,由蘇先生給趙化龍送去,趙化龍特意派遣急足送來。
至於這幅畫是怎麼收來的,何時接到的,信上草草一說,竟忘提及。俞、胡二人和姜羽衝、竇煥如,讀信的讀信,看圖的看圖。這張圖的背面巧得很,也題著二十個字,是:「書寄金錢客,速來大縱湖;鹽課二十萬,憑拳問有無。」
竇煥如一拍屁股,罵道:「搗鬼!一個樣的把戲,沒出息的賊,沒出息的賊!」胡孟剛道:「一樣的詞,兩處送,這有什麼勁!」
但是姜羽衝道:「怎麼是一個詞?你不看這是兩個地名麼?」胡孟剛道:「唔,這是大縱湖。」俞劍平這時候默然不語,雙眉一挑,面橫殺氣,半晌才道:「這惡賊戲我太甚,咱們走著看!」
但是,事情越逼越緊,俞劍平離家之後,丁雲秀和留下的小徒弟陸嗣清,整日指撥著練掌,倒也平安無事。忽一夜,聽外院「啪達」的一響,丁雲秀霍地竄起來,到院中一看,只見一條人影,箭似地越房逃走。丁雲秀仗劍急追,趕出院外。忽一想,恐中了賊人調虎離山之計,忙又返回來,招呼長工起來,點燈尋照。這才在外院,倒座屋門門框上,看見插著一支鋼鏢,鏢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錦囊。開啟錦囊一看,便發現這幅怪畫。丁雲秀不是外行,從此家中戒備起來。又一想恐怕丈夫不知,才又派人給俞劍平送來。
俞劍平拆開家書細看,這幅圖面也題著二十個字:「書寄金錢客,速來洪澤湖;鹽課二十萬,憑鏢問有無。」
幾天中,連線了三張畫,竟邀定三個地點,一、寶應湖,二、大縱湖,三、洪澤湖;卻也湊巧,全在江北地方。胡孟剛竟未看出詞句似同而大異,俞劍平和姜羽衝卻已看出,不但地名是三個,第一憑劍問有無,第二憑拳問有無,第三憑鏢問有無。分明指示著俞劍平三絕技,一劍、雙拳、三錢鏢,劫鏢的賊人都要會會。
俞劍平勃然大怒,立刻與姜羽衝商議,要派人分到寶應湖、大縱湖、洪澤湖三個地方,去尋訪這飛豹為號的仇敵。姜羽衝道:「但是,賊人如果是藏頭露尾地戲弄你,他並不在邀定的地點等你呢?」
俞劍平道:「我有法子!我此行恰巧把金錢鏢旗帶來一杆,我就打著鏢旗走。賊人是有志氣的,我看他敢不敢動我的金錢鏢旗。而且,他會畫畫兒戲弄我,我就不會掛幌子找尋他?我一定這麼辦!」
俞劍平怒氣衝衝地吩咐手下人,快買一匹白布來。他要在白布上親題文字,指名要會這個藏頭露尾的插翅豹子,他要教人打著這一丈二尺長的白布幌子,幌子上寫著「十二金錢尋訪插翅豹」,就這麼遊遍寶應、大縱、洪澤三湖。他要公然叫陣,看看賊人有沒有膽量來答話。
姜羽衝道:「萬一他不出來答話呢?」胡孟剛緊握雙拳道:「那他就栽個死跟頭,還是怕人家十二金錢……」這個主意,立刻就這樣打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