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哥扶著他坐起來,拍了拍他後背,「髒東西走了,你還好吧!!」
「走了?」
楊剛咳嗽了一陣才睜開眼,頂著滿臉巴掌印,「哥,我臉好疼……」
「能不疼嗎,你不要命的抽自己啊。」
楊大哥咧著嘴,「不過也不是你抽的,雖然發出的是你自己的聲音,那話一聽就是別人說的,我在門口都看明白了,就是你拿了人家墳頭的東西,還把人家打了,她氣不過,才跟到家裡找麻煩的……唉,好在都過去了,你多謝小沈吧!她可厲害了!都會翻跟頭啊!」
咳~
怎麼我一聽這話,感覺怪怪滴呢。
「哦,謝謝,謝謝你……」
楊剛虛虛的看向我,一點質疑都沒了,:「看到了,我這回是真看到了,活了小半輩子,開眼了,哎,我媳婦兒呢?小娟呢?」
「我在這。」
二嫂這才驚魂未定的過來,看著丈夫仍又怕又懼,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說你要是早點信,我至於從那大衣櫃裡……哎喲,這屋子回頭我怎麼住啊!」
「沒事兒的。」
我握了握二嫂的手,「老人家已經走了,她上次是跟著你們一起進來的,所以門神才沒有擋,若是她再回來,門神是不會放外鬼進家門的,以後你就放心生活,絕對不會再看到她了。」
「是啊小娟,實在不行你就把這大衣櫃處理了,眼不見為淨唄。」
大嫂寬慰她,想起什麼又看向我,「可是小沈啊,你之前不是說那髒東西是靠著帶眼睛的東西依附在剛子家的嗎,那小娟都把掛畫相片毛絨玩具啥的收拾起來處理了,怎麼她還會在啊。」
聽到這話,屋內一眾也都看向我,明顯費解。
我也覺得奇怪,靈體是需要載體依附的,像是小杜鵑,她就是靠著一盆杜鵑花,那奶奶是……
視線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到大衣櫃上,「二嫂,這衣櫃裡沒有什麼玩偶或是貼畫吧。」
「沒有。」
二嫂搖頭,「我天天做噩夢都要嚇傻了,大哥大嫂一告訴我破解法子,我都跟聖旨似的去執行,這房子裡裡外外,甭說是帶眼睛的裝飾物了,電視我都關著沒敢開。」
那不就邪了麼。
我嘶了口氣,「楊大哥,你能幫我把這大衣櫃挪挪麼,我看看櫃身後頭。」
老奶奶既然是坐在衣櫃裡,這櫃子一定有蹊蹺。
楊大哥起身就去挪衣櫃,奈何衣櫃有點大,他一人挪不動,我上前幫忙,大嫂和二嫂見狀也來搭把手,忙乎了好一陣,地板剮蹭的嘎吱作響,大衣櫃終於被移開了位置,看向它的背身,我腦門登時一麻——
「啊!」
二嫂看了眼就尖叫出聲,一頭扎入大嫂的懷裡,「嫂子,是她!就是她!!」
大嫂也嚇得渾身一激靈,「老大!這這這……」
楊大哥完全驚在原地,「怎麼會這樣?」
我沒言語,視線定格在大衣櫃後面的一張小貼上,就是我們小時候很流行的那種明星小貼上。
兩寸左右,買回來會貼到書本以及鉛筆盒上。
大衣櫃的後面就是這樣一張小貼上,貼紙上是曾經一部膾炙人口古裝劇裡的女主角,公主,戴著髮簪頭飾,歪臉在笑,大概年頭有點久,貼紙都褪色了,詭異的是,公主的臉當下卻是那個老太太,p上去似的,笑的也像公主那樣微歪著頭,少女般擺弄著肩頭的辮子。
煙火頓起。
我就手燃起符紙,夾著符紙尾端對著貼紙畫晃了晃,「散!」
符紙燃盡,貼紙上的老太太臉就沒了,又成了公主本來明媚年輕的模樣。
「天哪!!」
大嫂推搡著二嫂肩膀,「小娟你快看!變了,變回去了!!!」
楊大哥不敢相信的揉著眼睛,「我的媽呀,太神了。」
「什麼啊!」
楊剛站不起來,坐在地上乾著急的喊,「櫃子後面有什麼!!」
「貼紙啊!」
二嫂顫巍巍的看了眼,臉隨即一垮,「這就是殺了我也想不到啊!誰知道大衣櫃後面有小貼上!這是咱兒子在買完衣櫃搬上樓時貼的吧!我的媽呀!嚇死我得了!!」
……
事情圓滿解決。
我收拾好東西也坐到樓下的沙發上,接收的,自然就是眾人的唏噓和感謝。
楊大哥雖然沒看著奶奶,但作為一個旁觀者,他親眼目睹了弟弟‘自虐’,也比我清楚他弟弟有多排斥這些,如今楊剛都親口證實了,更不要說那小貼紙的插曲。
今兒這事,夠這家人走出去奇談幾年了。
楊剛一改先前的態度,即便身體虛著,也是嘖嘖稱奇,直說想不到,豈止是一個玄字。
我建議他在臥室裡躺著休息,但他躺不住,一定要下樓跟我嘮嘮,其實就是好奇心勾起來了,想要刨根問底,「小沈先生,如果先前的磚頭我找不到了,找點別的磚頭搭起來也行吧。」
「可以。」
聊起來我也有好奇的地方,見氣氛鬆弛了,我便試探的看向楊剛,「二哥,那天你睡睡覺看到老奶奶蹲在旁邊,打過去的時候,是什麼觸覺,完全像是打空氣嗎?」
活人打鬼,真是頭回見,咱得八卦一下。
「我以為是做夢啊。」
楊剛抽了抽眉,「你要說觸覺,也不是完全像打空氣,而是像打一大坨累積的灰塵,有一點點顆粒感,很涼,打過去就散了,很像數理化裡面的粒子,科幻片那種,無數的顆粒形成了一個人,一拳過去,粒子就炸開了,就是因為散了,我才篤定是噩夢,但凡她是個人,那老人家哎呦一聲,我都得醒來賠不是,咱也幹不出欺負老人的事兒呀!」
啊。
果真有區別。
我們驅邪,打到髒東西會有很多觸感,影子的話是單純的涼和死氣。
如果鬼祟顯形了,那會和屍體差不多,打過去時會冷硬黏膩,各不相同。
採訪結束,我也算長了點見識。
交代了一通明日怎麼去墳上祭拜,其實這事兒可以將心比心,人類的很多情感的確是不能共通,比如你路過個墳包,可能看著就是個土堆,無意間踩到也不會當回事,但假如那是你家人的墳墓,你至親的墳,你心裡的愧疚感就會立即加深。
楊剛的事情也是這樣,換位思考一下,自家先人的供桌被拿走攏火會怎麼樣?
都不用那奶奶自己出面,楊剛這暴脾氣就得去磕了!
做人你得時刻要懷揣敬意,在陌生的環境裡更要注意分寸。
謹言慎行,才不會因無知而給自己招來沒必要的麻煩和禍患。
黃昏時分我告辭離開,楊大哥兩口子和楊剛兩口子還嘀咕了一陣,咱這聽力不想聽都不成,就是他們家先前沒遇到過這種事,不知道要給我多少錢,楊大哥建議三千,他弟妹小娟那邊緩過勁兒了有點捨不得,小聲的問,一千行不行?
楊大哥急了,「那我親眼看到,小沈先生為了這事兒又咬手又翻跟頭的,出多大力,你一千塊能拿出手麼。」
得!
衝這句話,我感動了,行業帶來使命感都加深了!
我佯裝不知道他們在議論什麼,背好書包喊了他們一聲,「楊大哥,我忘了和你們說我的收費標準了,驅邪要是上門的話,我不見血是兩百塊,見血了就是五百塊,您們看這價位合理不?」
也不能太少,畢竟我還有著遠大夢想,需要經濟基礎才能完成上層建築。
「行!」
二嫂的眼神透亮的看過來,「小沈先生,你這價位太合理了,我們太謝謝你了!」
楊大哥不露痕跡的白她一眼,望向我還挺過意不去,「小沈,這事兒讓你費心了,我在殯儀館給張老師辦喪事那全下來還得幾千塊呢,你這先給看完,又上門跑了一趟,五百塊我覺得……」
「可以了。」
今天還哭了兩場,加起來也算賺了小一千。
我接過二嫂遞來的紅包,禮貌的笑笑,「楊大哥,我初來乍到,您能信任我就很難得了,以後您的朋友再有類似的需求都可以來找我,不用非得撞邪,給孩子起個名字,看個八字,算個流年運程我都可以的。」
「好,你放心吧。」
楊大哥痛快的點頭,「小沈,咱這就算是朋友了,我肯定會幫你宣傳的,我在保險公司工作,以後你有事就給我來電話,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哎,謝謝您了。」
客套了一陣子,楊剛也說,有事找他也好使,尤其是我需要僱安保啥的,他能給我安排人,保證價格是業內最低,身手還都是最好的!
我笑著擺手,咱這情況哪裡需要保鏢,有事兒就自己上了,不過他提起了這茬兒,我倒是靈光一現,「楊二哥,我冒昧問一句,你們安保公司,還招人嗎?」
「招啊。」
楊剛架著拐衝我點頭,「我就是負責這一塊的,怎麼,你有朋友適合我們這工作?」
「對。」
我抿著笑點頭,「我有一個哥哥,他叫陳斌,今年二十六歲,會幾下子,但是他有過前科,也沒學歷,能進你們公司嗎?」
上次吃飯時嘮到這事兒,斌子哥因為檔案有汙點,找工作處處碰壁,本來打算和他大哥陳文去開大貨,結果考駕照時又和人教練鬧了矛盾,駕照就沒下來,周圍這些兄弟基本都上班了,就他還在家待業,那天喝了不少悶酒。
「陳斌?」
楊剛擰了擰眉,「這名挺熟啊,他是不是住這附近啊。」
「對,他住在工人花園那片,離這不遠。」
我點著頭,「但是斌子哥他脾氣不太好,沾火就著,其實人不壞的,處下來很仗義。」
「工人花園,斌子……哦,我想起這人了!」
楊剛單手拍了下腦門,「他之前和鳳凰街一個大哥混吧,是大哥下面的一個小弟,那大哥家裡還特有錢,是咱這一個酒樓老總的兒子,家就在鳳凰街那片一個大別墅裡,那大哥還賊有剛,後來砍人進去了是吧!!」
我嗯了聲,「是有這事。」
「你怎麼會認識他呢?」
楊剛詫異,旁邊人也是一臉費解,「這事兒都好幾年前的了,小沈,你不是外地來的嗎?」
「那個……」
我扯出一個笑臉,「你口中的那個大哥,是我親哥,我家裡出有了點變故,就離開了臨海,去外地學道法了。」
「那是你哥啊!!」
楊剛睜大了眼,「就是那個砍人的大哥!」
我嚇了一跳,「怎麼了?哦,你們不用怕,我哥在裡面已經洗心革面了,他……」
「不是不是。」
楊剛拄著拐撅著一個石膏腿單腳還挺靈巧的蹦到我面前,「我沒上警校前特別崇拜這大哥啊!這大哥純狠人!這一片的事兒那時候不都他平的麼,有段時間我還挺想認識他,可咱這身份變了,我那時候還夢想去做警察,就保持距離了,沒成想,今天還能認識你,你放心,你哥這朋友我來安排,我們是絕對正規安保公司,這個陳斌啊,我去處,保證讓他以後走正路!!」
「哎,太謝謝啦!」
我握了握他的手,意外收穫啊,沒成想驅個邪還能把斌子哥的工作搞定,起碼他以後不會為生計發愁了,即便我感動他等我二哥出來的那份心,那就算我哥出來了,也不能繼續混啊。
什麼年月了。
早就不流行那套了。
揭開這一層楊大哥還挺唏噓,怎麼也沒想到我還有這麼一重身份,脫口而出一句,「小沈,難怪你開那麼豪氣的車啊。」
我哭笑不得,他是覺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了?
感謝成琛吧。
沒有多聊,栩福軒當年的確很有名,我二哥在鳳凰街也很有名,但我認為沒必要故意去隱瞞這層身份,指不定哪天我就會在路上碰到我昔日的同學或是隊友,在臨海,我永遠都是梁栩栩。
當我能買回酒樓和別墅的時候,我揣著的身份,也是梁栩栩。
從院門出來,我給斌子哥去了一通電話,聊完便準備回殯儀館。
夕陽的光暈透著靜謐,做回先生的感覺真好,除了手指遭點罪,哪都順暢!
小心的開出居民巷子,我避讓著行人準備拐到馬路,一晃一過間,我看到個氣質出眾的女人,她挽著髮髻,一襲風衣,單肩挎著背包,身形瘦削,三十多歲的年紀極具韻味,仔細端詳著她的五官,路過我駕駛室時她還拿起手機看了眼,我趕忙降下車窗,「嵐嵐姐?」
夏嵐嵐已經走到車尾,疑惑的回頭看向我,「你在叫我嗎?」
「嗯。」
我探出頭看她,眼圈紅著,車尾還有嘀嘀聲響,「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栩栩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