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千萬別去十三號松延廳

栩栩若生 小敘 第2頁,共2頁

我拍拍他的手臂,:「放心吧,我有辦法去回報成琛,不過你別惦記我師父的東西,檀香木是他寶貝,咱不能讓師父去忍痛割愛!」

沒必要。

「你怎麼回報?」

純良挑眉,「給他生一個孩子?」

「滾。」

我呲了他一句,湊到他耳邊一陣嘀咕,純良睜大眼,「你能行?京中有多少塊要開發的地皮你知道?」

「周子恆知道啊。」

我下頜一抬,「只要洪梅姐的朋友回京中一來電話,咱們去處理那個活的時候,我就順便就把這事兒給辦了,姑姑我這叫學以致用,你說能不能還起這車子的情分了。」

「可以,不愧是我姑姑啊!」

純良嘆了一聲,朝著殯儀館一揮手,「出發!老少爺們做好準備!我們靠哭活起家的雌雄雙煞馬上就要橫掃江湖了!哎~那大煙筒是幹啥的?煉人的啊。」

「沈純良,我再次警告你,再提雙煞我急啊!」

鈴鈴鈴~

拿出手機一看,我直接結束通話,鈴聲又響,我不耐煩的接起,「你幹嘛。」

「車不錯啊,你是被成琛包的嗎?」

我持著手機回頭,就見張君赫在馬路的對面,他一身機車服,騎跨在重型摩托上,單腿支著,手肘搭著頭盔,臉衝著我還在淡笑,:「梁栩栩,夠有活的,要不要和我試試,我也可以送你車。」

「那是……張君赫?」

純良看著他眉頭一緊,「栩栩,你沒和成大哥提張君赫的事兒啊。」

「提他做什麼?」

不提他成琛完全不會在意,提了成琛反而會覺得我和張君赫怎麼著了。

委婉說幾句就行了唄。

「純良。」

我輕輕音,下頜朝著張君赫一送,「你彈弓呢。」

純良一愣,當即笑了,手衝後腰一掏,從門口的花壇裡撿起一顆石頭子對張君赫就比劃上了,「打哪!」

……

「手捧一炷香啊,香菸升九天,大門掛碎紙,二門掛白幡~爸爸你歸天去啊,女兒我淚難幹~」

跪在殯儀館的遺體告別廳裡,我哭得一臉悲愴,「哭呀嗎哭七關啊,哭到了頭一關,頭一關是望鄉關,爸爸你回頭望家園~靈魂沖天去啊~家人淚漣漣~要想再見面,除非夢裡見啊……」

「家屬答謝!!」

司儀喊完,我接過兩百元,道了聲節哀就退出了靈廳。

去洗手間裡摘下頭上彆著的白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無聲的撥出口氣,在這裡已經哭了十多天了,前幾日和三姑去墓園把奶奶的三七給燒完了,紅梅姐的朋友還沒從外地回來,我暫時還不用去京中,只是天天這麼哭,倒是很像回到了兩年前的暑假。

有所區別的是,我換上了一身黑色西服套裝,內搭白色襯衫,領口處彆著小麥克風,哭的時候調門不會像老家那麼高,力求真誠婉約,頭上也不用繫著白布條,而是挽著髮髻,意思意思插一朵小白花,有所收斂的去哭。

這家殯儀館在臨海是比較大型的,進院後除了最顯眼駭人的大煙筒,會看到好幾棟樓。

正前面的就是告別樓,裡面設有十六間告別靈廳,取得名字都很意境,1號雪松廳,2號白鶴廳,3號青雲廳如此類推,面積大小和裝修價位都不同,家屬自主選擇靈廳做告別儀式。

逝者送進來後,先去美容整理,再送入佈置完的靈堂,專業點的詞叫打齋安靈,工作人員會按照逝者的宗教信仰安排儀式,行程單子全部給家屬過目,協調完畢,家屬可以可自行選擇喪葬用品。

也會有殯葬公司的人員過來推銷,像我這種哭靈員,大多是殯葬公司的服務專案。

最後是告別儀式,遺體火化,出殯安葬。

牛的是這間殯儀館還有後續關懷服務,就是家屬日後如果有燒七事宜的時候,殯儀館會提前準備好祭祀用品,幫忙家屬指揮協調,保證無後顧之憂。

城裡的這套業務絕對妥帖舒心,我看著流程單都覺得簡單明朗,逝者安息,家屬放心。

這些天我也算摸清了門道,在這哭,我屬於編外人員,借了雪喬哥的關係掛上的,不受殯儀館的負責人管理,但你進了人家地界,就必須按照人家的規章要求做事。

第一天來哭的時候我就穿了一身運動服,咱也不懂啊,還尋思認親啥的,殯儀館的喪事司儀也不是啥先生,純粹的就是司儀,通過崗前培訓的,開場一般就是尊敬的各位來賓,今天是誰誰與世長辭的日子,我受誰誰的囑託,在此主持告別儀式,所以我那天一要認親主持人都懵了。

也是這主持人年輕,經驗不是很豐富,以為我就是家屬找來張羅事兒的,還是告別廳的負責人徐經理過來,跟我說儀式簡化,不需要認親程式,直接哭就行,家屬也都理解。

行呀!

我沒意見。

當天和家屬簡單溝通完,我跪地上就開始起調。

第一天嘛,雪喬哥還不放心,便在門口盯著,看到半道就扭頭走了,等我哭完就讓我回家,不讓我幹這活了,「栩栩,你要是缺錢哥給你,你這麼哭眼睛會瞎的。」

從他身上也印照出了成琛態度,得虧沒讓成琛過來瞧熱鬧。

我倔脾氣也來了,問他沒見過其他人哭靈堂嗎,怎麼別人都沒瞎就我會瞎?任何行業都需要人去做,心疼我我很感動,但是不讓我去做,那不成。

雪喬哥沒轍,只能給我送來一套西服工裝,說是館裡要求,以後我哭得時候就穿這套。

正好了!

我巴不得看著專業點。

當天哭得很圓滿,主家給紅包時也不像王姨那麼喊東家賞,而是家屬答謝。

我接過來只需回一聲請節哀。

明碼標價。

一次就是兩百。

館內有明文規定,不能胡亂收費。

程式上麼,我感覺換湯沒換藥。

殯儀館這還成呢,起碼條條框框在這,要是找喪葬公司,那就像電影裡演的那樣,只要錢到位,都能給你找來一水黑,絕對的莊嚴肅穆,絕對的氣勢如虹,搭靈堂,送紙錢,喪葬服務一條龍。

整理了下西服衣領,手機嗡嗡聲響,我靠著洗手檯拿出手機,看到號碼心就緊了緊,放到耳邊,「喂,您好,鄭警官,他還是不見我嗎?」

「是的,我們這邊也一直在做梁有志的思想工作,對他說親屬已經等了十幾天,但是他就是不鬆口,拒絕見面,對了,梁有志說你不是他妹妹了,不符合見面標準,怎麼回事?」

我緩了緩情緒,「我是梁有志的妹妹,親妹妹,只是後來改過戶口。」

千算萬算,算不到二哥會拒絕見我。

第一次去我就吃了閉門羹,門衛說有規定只能家屬探視,我證件不行,沒辦法,我只好找來三姑陪我,她的戶口還沒遷出去,誰知變成二哥仍舊不願意見我們,確切的說是不願意見我。

我只能寄希望於裡面的管教,希望他們能說服二哥,哪怕讓我看他一眼呢。

「你別緊張,其實梁有志服刑期間表現得特別好,年初他還減了一次刑,我們監獄是允許他每個月有朋友前來探望的,但是我沒想到,梁有志會主動和管教提出這一點,大抵也是不想你來吧。」

鄭警官無奈道,「我們是很注重服刑人員的人文關懷的,如果梁有志不願意,我們也不能強迫他同家屬會面,其實不光是你啊,還有個女同志申請探望過他很多次,都被梁有志給拒絕了。」

「是誰啊。」

女同志?

我皺了皺眉,看到保潔員進來,便側了側身,「是叫朱曉玲嗎?」

她還會去看望二哥?

「不是梁有志的前妻,那個女同志好像是姓夏,她氣質很文雅,即便梁有志拒絕探望,她也會買些東西拜託管教轉交給梁有志,還會給梁有志寫信,哪次送完東西都要落些眼淚,同事對她的印象都很深刻……」

說著,鄭警官還嘶了聲,「她叫夏什麼來著,夏……」

「夏嵐嵐嗎?!」

我驚訝道,「夏嵐嵐去看我二哥了?」

保潔員的拖把探到我腳底,「讓一讓。」

我抱歉的看了保潔大姐一眼,朝裡面騰了騰地方,「嵐嵐姐回臨海了?」

「對,好像是這個名字,夏嵐嵐,具體的電話號碼和家庭地址我們有規定不能給你,但是能看出來她很在意梁有志,應該是梁有志先前比較要好的朋友。」

鄭警官應道,「小沈同志,梁有志已經服刑了五年,目前減了兩年,如果他能做到一直表現優良,還有機會繼續減刑,我建議呢,如果他一直不見你,你也不要強求,對於服刑人員來說,情緒不宜有較大的波動,假以時日,你們家人終歸是會團聚的。」

「嗯,我知道了。」

我深吸了口氣,「不過鄭警官,我還是想你們能勸勸他,這麼多年,我真的很想二哥,你們要告訴他,我長大了,我只是想讓二哥看看長大後的我……」

這個梁有志!

為什麼非得這麼好面子!!

鄭警官又寬慰了我兩句,放下手機,有十幾封未讀簡訊,點開,都是張君赫發來的——

‘梁栩栩,賣墓地的套裝穿你身上還挺好看,小腰夠細。’

我皺了皺眉,下一條,‘背身曲線超級棒。’

‘今天下雨,我去給你送傘了,靠在車身看到了吧,你下車就可以撐著傘進小區了。’

‘喂喂喂!你居然把我的傘扔了!梁栩栩!!’

‘算了,我不計較。’

‘好歹你也是一個先生,怎麼還幹上哭靈了?不然我介紹兩個事主給你吧。’

‘梁栩栩梁栩栩梁栩栩梁栩栩梁栩栩梁栩栩梁栩栩……’

……我沒再看,直接按住選擇,全刪。

自從上次張君赫在馬路對面給我來了那通電話,我就沒在搭理過他。

不過純良那石子也沒彈過去,張君赫一見純良拉開架勢就笑了,頭盔一扣,騎著摩托撤了。

我以為他就此能消停,誰知這人莫名其妙的執著,電話打來我拉黑不接,他就換號每天給我發資訊,全是些沒啥營養的東西。

純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說我可能一道眼神大呲花給張君赫電著了!

在他看來,只要張君赫沒面對面對我做啥,其餘的都不叫事兒。

這貨還暗搓搓巴不得張君赫把事情搞大點,這樣他就有現成的狗血劇集看了!

我自認沒那種驚天動地的魅力,張君赫分明就是拿我找樂子。

嗡嗡~

剛剛刪完資訊又進來一條。

我手指碰到點開,‘梁栩栩,思彤說要去找你,晚上一起去吃點東西吧,有一家火鍋城,你去了一定會激動,無關於食物的味道,而是我要送你很多的驚喜。’

我沒什麼表情的回覆,‘鍾思彤可以來,你的驚喜就算了,我和你不熟。’

傳送後我直接把手機裝進褲兜,抬腳剛要出去,保潔大姐就扯著我袖口,「等一等。」

我轉過臉,看向她口罩上方露出的一雙眼睛,「有事嗎吳姐?」

在殯儀館工作到現在,我只是認識她,知道她和另兩位大姐是負責前廳一樓的衛生工作,一走一過點下頭,互相都沒說過話,畢竟殯儀館主打的還是嚴肅,尤其是在告別樓,員工只要是工作時間,在外絕不允許閒聊。

「千萬別去十三號松延廳。」

吳姐半低著頭也不看我,「有鬼。」

說完她就拎起拖布疾步走出了洗手間。

我在原地愣了愣,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