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我,「還有你的電話號碼。」
號碼?
我推開他的手,「萍水相逢,我很佩服你的道法,名字就算了,我這種初出江湖的小角色,不太想介紹自己,有緣再見。」
沒等抬腳,他再次握住我的小臂,無聲的表明態度。
噝~!
我挑眉,「鬆開。」
打鬼我可能還不大行,打人我可是老手啊。
「我沒有助人為樂的習慣。」
他牽起唇角,「幫你了,就是想認識你,你這樣很不好,非常沒有禮貌。」
「我不是和你道謝了嗎?!」
「哥!」
清脆的女聲突然闖入,「是你認識的人嗎!?」
我不滿的推開他的手,轉過臉,就見一個女孩子撐著雨傘跑過來,看樣子有些急,她跑的略喘粗氣,微卷的馬尾來回搖晃,模樣精緻俏麗,遠遠的看到我,她還滿臉擔心,「喂!你沒事吧,我們在樓上就看到你在雨裡跑來跑去,你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嗎,這樣很容易生病的,哎,你……」
跑近後她就愣住了,:「是……栩栩嗎?栩栩?」
我不敢相信的發出記笑音,「彤彤?」
「栩栩!!」
鍾思彤直接把傘扔了,鑽到男人的傘下就抱住我,「天哪!怎麼會是你!我和我哥看到有人在雨裡跑還納悶這個人在做什麼,栩栩,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告訴我!」
我推了推她,「別,彤彤,我身上溼的……」
「怕什麼啊!」
鍾思彤激動的眼眶都紅了,鬆開手又仔細的看我,「栩栩,你臉色太白太憔悴了,不然我肯定一下就認出你,天哪栩栩,你長得好高,好瘦,該死的,我一直幻想咱們見面會什麼樣,我還想咱們肯定能一眼鎖死對方!可是,我還是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你,好氣呀!」
我有些失笑,「我也沒有第一眼認出你,彤彤,你好漂亮。」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個很苗條的女孩子,電話和尋常的聊天聲音也有差別。
要不是近距離看她五官,完全憑藉小時候的印象,真的要認不出她了。
「不吃那些激素藥就瘦了麼,哎對了!」
鍾思彤扯著我的手就看向男人,「哥!這就是我和你提過的梁栩栩,我最好的朋友!和你一樣是學做先生的,她很棒的,既會芭蕾又會武術,栩栩,這就是我哥,張君赫!」
我禮貌的朝他笑笑,「你好。」
從鍾思彤跑進傘裡抱我的那刻起,他就一直在看我,似笑非笑,等鍾思彤介紹完,他點頭,「栩栩,名字好聽,人如其名。」
「當然好聽了!」
鍾思彤一臉明媚,「哥,你還總說我的朋友都不怎麼樣,看到栩栩了吧,以後你……」
「彤彤。」
我打斷她的話,「你怎麼會在醫院呢?」
「哦,我媽生病了。」
鍾思彤臉一垮,「她這幾年身體特別不好,時不時就得住院,張叔去外地談生意,我和我哥在這陪護,栩栩,你呢?」
「我……」
我垂下眼,「我奶奶剛剛去世了,我回來送一程。」
「你奶奶走了啊!」
鍾思彤睜大眼,「對了,我昨天在住院部一樓看到了梁伯伯,我還去和他打了聲招呼,當時我就覺得梁伯伯有點憔悴,還以為是你媽媽來做康復,沒想到……栩栩,那你節哀啊。」
「沒事。」
我遮蔽另一道視線,擠出抹笑看向鍾思彤,「我還要去殯儀館,那我先走了,你們忙吧。」
「你就這麼走了?」
鍾思彤擔憂的看我,「下雨天不好打車,哥,你開車送一下吧。」
張君赫看著我點頭,「當然,你的好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應該送。」
「彤彤,不用麻煩,你媽媽不是……」
「我媽這邊沒事,有護工和保姆阿姨在呢!」
鍾思彤眼圈紅了,「正好我跟著你去弔唁下樑奶奶,小時候我一去你家玩,梁奶奶就會給我拿很多好吃的,不知道她走也就罷了,現在我知道了,心裡也很難受……別說了栩栩,走,我們送你。」
張君赫把傘遞給她,拂了拂肩頭的水漬,躬身撿起地上被她扔下的那把傘撐起,「思彤,你們到醫院正門等我,我去取車。」
我道了聲謝,和鍾思彤撐著傘走到醫院門口,趁她哥不在,我直接道,「彤彤,今晚你先別去弔唁我奶奶了,給我送到殯儀館附近能避雨的地方就好,我和爸爸鬧了些矛盾,所以才會在雨中跑,你等明後天,我和爸爸關係緩解了,我給你去電話,你再過來好嗎。」
「什麼矛盾?」
我低下頭,「我沒打招呼就跑回來了,又幫不上什麼忙,就和我爸吵了幾句。」
「這種事你回來不很正常嘛!」
鍾思彤一臉理解不了,拿出紙巾給我擦臉,「栩栩,不管怎麼說你都不能在雨裡折騰,哎呀,你額頭都很熱了,是不是發燒了啊,要不你先去我家吧,換身我的衣服再去殯儀館。」
「沒事。」
我接過紙巾給自己擦了擦臉,「我有換洗衣服,在雪喬哥的車裡了,一會兒我會給他去電話。」
「雪喬哥?孟雪喬嗎?」
鍾思彤驚訝,「他也回臨海了?我真的好幾年沒到他了,那不是你青梅竹馬麼。」
我虛虛的笑笑,身體陣陣的發冷,正聊著,手機從上衣兜裡響起,我拉開兜口拉鏈,看了眼來電人就接起電話,「那邊怎麼樣了?」
「栩栩,錢不夠呀。」
純良聲音急著,「我聽你爸和墓地那邊的人通電話,好像你爸當年挺豪氣的給你爺買了個墓,順便把你爺爺旁邊的墓地位置給訂了,你爸的打算是等你奶合葬的時候將兩個墓地拼接到一起,將外觀改成一座大墓,當年付了定金,墓園就給你奶奶留著這塊地,現在你奶奶不是走了麼,你爸想把你奶葬過去,但是這些年墓地漲價了,刨除你爸那時候的付的定金,還得要八萬塊,說是風水寶地,就這合併修繕的錢沒算呢,我約莫全下來得十萬吧,這要怎麼辦啊。」
十萬?
我咬著內唇,看著雨中匆匆而過的車輛,「我爸怎麼說?」
願意給奶奶換地方葬嗎?
「你爸情急之下想挪墳,但是挪不挪你奶也得先有地方下葬啊,要是回老家農村,你爸那邊還沒找好地方,冷不丁的往哪葬?我聽你老家親戚那意思,你太爺爺那邊的祖墳都被你爸老早給圍住了,旁邊都是果園,你爸爸本來打算從你爺爺這代開始就進城了麼,現在這鬧得還沒地去了。」
純良語氣無奈,「你爸看實在不行就要把你奶給葬到地頭,那如果把你奶葬到地頭了,你爺就得遷出來,你爺那墓地錢就白花了,不遷出來你爺,老兩口就得分居,這也不是那回事兒啊。」
「栩栩,我想的還是湊湊錢,讓你奶進墓園,聽說那墓園是臨海市最好的,你爺那位置相當不錯,可是我爺入定了,許奶手裡只能拿出兩萬,加上你的六千,以及我這些年攢的兩千塊壓歲錢,還是遠遠不夠啊!」
我撐著口氣杵在那,沒答話。
「聽到我說話沒?栩栩,你家親戚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他們都建議把你奶先葬到地頭,說是村裡也有人這麼葬的,我看他們那樣是怕你爸媽張嘴借錢,你姑是不同意去地頭,但是她手裡也沒餘錢,所以她說要賣房,現賣也來不及啊。」
純良壓了壓聲,「喬哥說能湊出五萬,你爸非不用,說是還欠著他們孟家錢,現在事兒就卡在這兒了,我想啊,咱們要是能湊出來,直接讓你三姑把錢給墓園就完事,就別通過你爸了,梁爺爺現在辦事可軸,大概以前太有錢了,沒想到有一天會折在這,就……」
「栩栩,你家是要用錢嗎?」
鍾思彤疑惑地看向我,「我有錢的,我可以借給你。」
我心裡一暖,純良耳朵還挺好使,「哎,誰在說話?姑,你和誰在一起呢。」
「彤彤,就是和我經常通電話的好朋友。」
我應了聲,「先這樣純良,你等我一會兒。」
放下手機,我直接看向鍾思彤,「彤彤,你真的能借錢給我嗎,不是一兩千,得要十萬塊。」
「十萬呀。」
鍾思彤怔了怔,「我只有兩萬現金,刷卡行不?我信用卡不限額。」
「那算了吧,信用卡利息太高了。」
我扯了扯唇角,「我想想別的辦法。」
嘀嘀~
一輛黑色的賓士suv慢慢的停靠到路邊。
車窗降下來,張君赫在駕駛室裡看向我們,「上車吧。」
「對了,我哥有錢!」
鍾思彤扯著我的手就朝道邊走近了兩步,對著裡面的張君赫開口道,「哥,你手裡有十萬吧,拿給我,我要借栩栩應急!」
「彤彤!!」
我拽住她的手,身體越發不適,「不用了!」
「沒事的。」
鍾思彤大咧咧的笑,滿眼期待的看著張君赫,「哥,就十萬麼,你不是都幫著叔叔做生意了,對你來說這點錢不算什麼的。」
張君赫沒答話,眼睛看向我,「你朋友很需要嗎,她都沒開口。」
「哥,你什麼意思啊,你把錢給我,栩栩哪好意思直接跟你……」
「我不需要。」
我笑笑看向鍾思彤,「彤彤,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十萬塊不是小數目,我借了一時半會兒也還不了你哥,不用了,真的,我想想其它的辦法。」
「一個小姑娘能有什麼辦法。」
張君赫似有不爽,眸眼冰涼得道,「去賣高價?」
「哥!」
鍾思彤生氣了,「你怎麼和我朋友說話呢!收斂點!!」
張君赫微挑著眉,身體朝後一靠,看著她未發一語。
鍾思彤氣場無端短了半截,「栩栩是我最好的朋友,你這樣說話會傷害到她。」
「會麼。」
張君赫嘁笑出聲,視線慢慢的轉向我,「傷害你了。」
我完全不看他,即使這個男人長了一張我迄今為止見過最好看的臉,也就那樣。
「彤彤,你們還是別送我了,我衣服溼了,坐車也不方便,就這樣,我先走了。」
「別啊,栩栩!」
鍾思彤伸手拉我,「大下雨天的……哥,你看你!」
我迎著雨朝路邊的公交站臺走去,那有遮雨棚,方便打車,腳步很虛,衣服貼著身,哪哪都不舒服,強提著精神,手機嗡嗡兩聲,有簡訊進來,劃開就是純良的對話方塊——
‘栩栩,十萬塊借到了嗎?你奶這是小三天,後天就要出殯下葬,墓園說今晚就得定下來。’
我碼了下頭髮,品了一口雨水,按了幾個字又刪除。
想說什麼,很無力。
抬眼看著這城市的霓虹,水汽升騰,身心俱疲。
「栩栩!」
鍾思彤從後面追上來,「對不起啊栩栩,你別和我哥一般見識,我就說他有少爺病,陰一陣陽一陣的,但是錢不用擔心,實在不行我可以直接找張叔開口,他……」
嘀嘀~嘀嘀!
車笛聲再次響起,路對面的車在鳴笛提示。
我看過去,只見一輛黑色賓利在馬路對面停穩,副駕駛車門開啟,率先下來的居然是周子恆。
他撐著傘就朝我揮手,「栩栩小妹妹!站著別動!!」
我驚訝的看向他,周子恆怎麼會來?
下一瞬臉就木了,看著車後座下來的高挺男人,一身西裝,眉目硬朗,看著我,他示意周子恆不用給他遮傘,穿過馬路,抬手用掌心擋著過路車輛,腳下邁著大大的步伐,一邊走一邊單手還解著西服外套衣釦,走到我身前的同時就把外套披到我身上,「怎麼搞得。」
我傻呆呆的看他,「不是說,要十月三號。」
成琛眸底全是心疼,扯著我披著的外套將我攬到懷裡,「我想壞了。」
我一下就撐不住了,鼻頭酸澀噴湧,「成琛,我奶奶走了,沒錢就進不了墓園,我不想她葬到地頭,可是我拿不出那麼多錢……」
「沒事,我去解決。」
成琛輕輕音,下頜抵住我的額頭,「栩栩,有我在。」
氣息溫熱,我終於舒服點了,腦子裡卻亂亂的,恍惚間我想到鍾思彤還站在旁邊,便推了推成琛,「成琛,這是我好朋友鍾思彤,彤彤,這是成琛……彤彤?」
鍾思彤怔怔愣愣,看著成琛不知道在想什麼。
倒是成琛朝她微一頷首,「我帶栩栩先走一步。」
說完,他微一俯身就將我攔腰抱起,我想說不用,衣褲都是溼的,一片大亮的光忽然就照了過來,聚光燈一樣,晃得我瞬時睜不開眼,抬手擋了擋,頭被光亮刺的疼痛異常。
成琛側臉朝著光源看去,我扯著他襯衫釦子想提醒他小心眼睛,身體卻一點力氣都沒了,思維縹緲時只聽到鍾思彤大喊,「哥!你開遠光燈幹嘛!你瘋了啊!!」
下一瞬,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