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覺得我吃完那情緣花,當時整個人都說不出的好看,不知道為啥!」
我特別認真地看著沈叔,不是誇自己,那晚我洗完臉鏡子,頭一次覺得自己長得還挺帶勁。
不過就那一晚,起來後我再照鏡子,大早上頭髮槍毛槍刺眼泡浮腫的,又變回老樣子了。
「情緣花入腹便會啟動,會回饋給你神采奕奕的感覺。」
沈叔牽起唇角,「事實上,情緣花就是花蠱,你多少也能猜到,此乃我沈萬通的獨門秘法,我在這花蠱裡留了罩門,你吃下後,罩門便在身體里根種了。」
「師父,什麼罩門?」
「從你吃完花瓣的那刻起,便沒有人再能傷到你,如果有人想了結你的性命,花蠱就會反噬給他,你死,傷你的人就必死,你變成鬼,傷你的人也會變成鬼,真正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袁窮要是想害你,他也得掂量掂量,願不願意做陪葬了!」
我睜大眼,還有這種秘法呢?
「師父,也就是說,如果有人要害我,我閉眼的時候,對方會跟我一起死?」
我問道,「那要是鬼呢?袁窮用鬼來跟我一魂對一命,我這花蠱就傷不到袁窮了吧。」
袁窮那人多精啊!
邪師呀!
從我發病撞邪那天開始,黑臉白臉娘娘腔鬼,前前後後,他放多少了?
這還不算他那寵物呢!
在我這袁窮本人就沒露過面。
「老朽這花蠱秘法的獨一無二處,就是追兇。」
沈叔面色含笑,:「只要有人害你,不論是人是鬼,殺你者當場必死,但同時,花蠱會開啟追念的功效,誰起的殺念,這花蠱最後便會反噬給誰,令真兇和你的死狀一樣,舉個例子,如果袁窮放周天麗殺你,你嚥氣的那一刻,周天麗必然魂飛湮滅,與此同時,花蠱會利用殘念,追蹤至周天麗的身後主使,從根結處斷了殺機,花蠱花蠱,落葉生根,破蠱就要除根,主使人一死,花蠱才能自覺破蠱,否則,花蠱就會不生不滅的追蹤下去,任他袁窮如何躲藏,最終都難逃一死。」
「追蹤?」
我難以置信,腦中想的是看過的大片兒,歘一個啥彈飛出來,瞄準誰了,哪怕你各種跑,那玩意兒都能拐著彎攆著打你,挨著你,才能爆破!
「師父,那袁窮會不會破蠱?」
「我的秘法,世間只有我一人能破。」
沈叔眸光輕閃,「那晚我同袁窮交手時便說過,我沈萬通不會做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的事情,他在我這兒,且有的學,情緣花一吃,花蠱就是你,你就是花蠱,此蠱在你體內生根,看似無聲無息,不知不覺,但你若是枉死,冤屈一齣,花蠱的殘念頃刻間便會啟動,抽薪止沸,斬草除根。」
我微微蹙眉,覺得哪塊不對,是不是放走了重要人物?
「師父,我這事兒,歸根結底是袁窮背後的主家所為吧,袁窮也只不過是那個主家僱傭的術士,如果我的花蠱是針對真兇,那偷用我命格的背後主家呢?主家才是真正的兇手吧。」
鬧了一溜十三招,我們和袁窮對命了,主家可是黃雀在後,真正的坐享其成了啊。
我熱氣騰騰小命格,就被對方心滿意足的享用了!
「不愧是我徒弟,腦子可以。」
沈叔牽起唇角,「主家是把這件事拜託給了袁窮,殺機是袁窮起的,死的自然是袁窮,至於偷用你命格的主家……為師問你,那主家必然在暗處盯著你,看袁窮遲遲沒了結你的性命,甚至還助你拜了我為師,那主家一定急如熱鍋上的螞蟻,為什麼卻沒有僱其它術士前來協助袁窮殺你?」
「這個……」
我沒想到沈叔話鋒一轉把話題拋給我,琢磨了一會兒,「主家是在怕!」
「師父,偷我命格的主家現在也是跟袁窮捆綁在一起的,因為是袁窮幫主家換的我命格,如果他們再去僱傭其它邪師,稍有不慎,便會被抓到把柄!」
邪師啊,能助人,也能翻臉害人。
那主家不管僱誰,對方都會知曉要和沈萬通為敵,沈萬通是誰,說不好聽的,資深老牌邪師,是邪師界的老大哥呀!
就算對方衝錢想談攏談攏沈叔,那是不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命去花?
一旦生命出現威脅,他們勢必會咬出主家。
畢竟偷命格的事兒跟他們無關,他們沒啥顧忌,拿錢辦事,辦不了也有後路!
但這對那主家來講就不是好買賣,風險極大,讓袁窮磕就不一樣了,命格是袁窮偷的,他和沈叔還有一層仇人關係,雙管齊下,主家這才能真正的坐山觀虎鬥,並且吃死袁窮不會說出他們。
說不好聽的,興許他們背後都達成了啥協議。
要是袁窮死沈叔手裡了,那主家還會拿出豐厚的報酬撫慰袁窮的家人。
就像那大鬍子,現場能炫五雷掌的,臨了臨了不也是有家人要他那徒弟白澤照顧?
關係捋出來真是千絲萬縷,並且逐層加深。
「徒兒,誰也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那主家辦的事叫人唾棄,多一人知曉,就多一層風險,所以,那主家只會不斷的給袁窮施壓,命袁窮滅了你。」
沈叔看著我,「但我說過,是人都怕死,袁窮修術到今,手上鮮血淋淋,他比誰都清楚,他要是死了,會面臨什麼,若是他被你花蠱殘念追趕,他又破不了我的秘法,死到臨頭時,必然會想要保命,這時,他就會道出背後主家,還你個真相大白,只是可惜,真到那天,花蠱能告慰的也僅僅是你的亡靈,命格拿不拿回來都無意義,你只是一捧黃土而已。」
「如果袁窮道出主家就不會死了?」
我追問道,「花蠱最終是拉著偷我命格的主家陪葬?」
「栩栩,你恨袁窮嗎?」
沈叔突然問。
「恨。」
咬牙切齒的恨。
沈叔點頭,「你恨那偷你命格的主家嗎?」
「恨。」
抽筋剝骨的恨。
沈叔牽起唇角,「這就是你花蠱的殘念,你恨這兩者,這兩者也是必要你死,所以你一旦嚥氣,殘念會首先追蹤袁窮,袁窮就算閉眼之前也咬緊牙關不道出主家,你的怨念也會生成,花蠱殘念會在袁窮四周縈繞,只要是偷你命格的人出現,花蠱便會嗅到氣息,追蹤到底,直到還你個瞑目為止。」
「……」
我半張著嘴,此蠱,果然牛氣!
「師父,有了這情緣花蠱,我倒真不太怕死了。」
一託二。
我死了也報仇雪恨了!
「真的?」
沈叔直視著我的眼,「你死了,表面上是報了仇,可你的家人,你失去的東西,會永永遠遠成為遺憾,即便袁窮死了,主家也死,但主家那邊死的只是主謀人,我推斷是用你命格那女孩子的家人長輩,真正用你命格的那女孩子現時年歲尚小,不會做什麼決定,所以,怨念追蹤不到她,她呢,算白撿了個好命格,主謀給她鋪好了路,主謀一死,那女孩子會便會用你的命格安穩的生活下去,在這人世間享受本該屬於你的一切榮譽與福德,梁栩栩,你甘心嗎?」
他故意強調了‘梁’,扎的我立馬想起了爸爸的柺杖,媽媽的輪椅,大姐的眼淚,三姑的舌頭……
以及爸爸在下山前問我有沒有零花錢時的侷促模樣。
我唇角顫了顫,周身緊繃,「我不甘心。」
梁栩栩成了沈梁。
我連臨海城都不能靠近。
誰會甘心?
沈叔氣息沉著,「此花蠱用意防守,栩栩若生,才能扭轉乾坤,栩栩若死,所謂瞑目不過是對亡靈的一絲慰藉,狗屁不頂,你的魂魄依然沒有文書,入不了輪迴,世間無你這人,也沒你這魂了!」
我握住拳,「師父,我懂了,栩栩會好好活著,研道術,踏蒼生。」
「這樣才對,不過你要記住,世間萬法,都有軟肋。」
沈叔面色嚴肅,「好比五雷掌,烈陽之法,神乎其神,其罩門卻在腋下,男左女右,只要在對方出掌時用剛猛法器戳穿其腋下,五雷掌就會瞬間倒流反噬,花蠱的罩門也在你身體上,對方要是破了罩門,就不會受此花蠱牽制連累,所以,你萬要保護好身體上的軟肋!」
「在哪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腿,「師父,對方打我哪個位置罩門會破??」
心口?
肋吧扇兒?
喵嗚~!
窗外忽的躍過一隻野貓。
透過玻璃,我看到許姨揮舞著大笤帚正在驅趕,「沈先生!這野貓怎麼進院啦!好幾只吶!在你那屋房頂好像偷聽你和栩栩說話呢!!」
我驚驚的,「師父,別是袁窮派來……」
「無妨。」
沈叔淡笑的看我,「附耳過來,我告訴你身體罩門藏在哪。」
我湊近耳朵,視線流轉間,又一隻黑貓不屈不撓的趴在了窗戶外。
綠眼睛巴巴的朝著屋子裡面看。
心裡發緊,沈叔卻沒在我耳旁發音,而是用指尖觸碰到我的掌心,慢慢的寫下了幾個字。
我無聲默唸,行間穴下方。
這是身體哪個位置?
叮~!
慧根提醒:大腳趾縫隙!
傻了兩秒。
這罩門也太隱蔽了吧!
對方要想破,是不是得在我夏天穿拖鞋,或是我洗澡的時候,然後還得我乍開腳趾,將大腳趾和二腳趾擺出個椰絲,才能方便他們用法器刺穿罩門!
媽呀。
想想我大腳趾都抽筋。
沈叔咋研究的呢!
「徒兒,聽到了?」
沈叔拍了拍我右臂,胸有成竹的看著我,「只要保護好這個位置,那袁窮不論用什麼方法殺死你,都逃不過花蠱的追蹤,換言之,袁窮要想殺你不受連累,必須先攻破你的罩門!」
我對著沈叔的眼,右腳?
明白了他的用意,我猛地高喊出聲,「原來我的罩門在這裡啊!師父!您放心!我一定保護好自己的軟肋!誰要想殺我,必須叫他陪葬!!」
院裡有奇門佈陣,沈叔不破野貓根本不能進來,既然它們能進來,就說明沈叔是想讓它們偷聽傳話,是啊,我的花蠱是為了防止袁窮追殺才下的,那就得讓袁窮知道,殺我?且得思量思量!
沈叔笑了,「乖徒兒,有此花蠱護身,若是真死到袁窮手裡,也可拿到他的性命,算是功德一件了。」
「徒兒謹記師父教誨,踏道之路,無所畏懼!!」
我雙手抱拳,轉頭瞪向院內正被許姨驅趕的野貓,高聲大喊,「袁窮!放馬過來吧!!」
別打我右腳的大腳趾縫兒就行。
其它地方,咱們買一贈二,誰都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