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願上蒼憐憫

栩栩若生 小敘 第2頁,共2頁

「不說這些了,我這老思想也變了很多,很感謝有志的這幫兄弟。」

大姐擦著淚笑笑,鑰匙鏈遞給我,「栩栩,這鑰匙鏈好貴的,我見過類似的,打底一兩千塊呢,你別不當回事,別到書包上容易晃盪丟了。」

一兩千塊?

我接過來有些詫異,「這麼貴呢?」

不就是個毛球?

「你看鑰匙圈上還有拼音呢。」

大姐跟我躺的近,說話也是悄悄音兒,「xuxu,是你的名字,小成總很用心的。」

「啊?」

我藉著燈光仔細看了看,淺金色的鑰匙圈內部真有logo字母,「大姐,你不說我都沒發現,這是品牌名字嗎?xuxu牌子?」

「訂製的吧,我以前跟臨海隆昌建材老闆的女兒一起打麻將,她就喜歡這些東西,說是奢侈品,她以為我也好這口,還要約我去港城購物,我覺得性格合不來就沒再交往,但你這個毛球我看她有過類似的,她是別在皮包上……」

大姐說著,:「不過她那個就一個小球,跟我講都很貴,你這還有鑽石,價格一定不菲,栩栩,收了就精點心,別大大咧咧的,回頭丟了成琛會難過的。」

是麼。

聽大姐一說完我真不敢瞎擺弄了。

回頭可得在本子上把價格記上,大姐說一兩千,我就記兩千塊。

現在我沒錢還這人情,等長大了,再還禮。

衝著大姐笑笑,「行,我回頭給供上。」

「瞎鬧。」

大姐摸了摸我臉,眼底複雜了幾分,「栩栩,姐其實很高興那個成琛來看你,但是呢,姐又怕,唉,女人只要認真的談戀愛,一分手,真跟抽筋拔骨差不多,成琛家條件太好了,我怕你將來和他牽扯不清,被他傷到可怎麼辦呢?」

「他為啥要傷我?」

怎麼家裡長輩好像都很怕這個?

爸爸翻來覆去也是講這些不著邊的事情。

「姐,他不就送我個禮物?我現在要戀愛會被爸爸打死的。」

老師都會說我。

大姐失笑,「栩栩,你還小,姐知道你還沒長那心眼,不過,將來你要是長大談戀愛了,一定要記住姐的話,不用相信什麼誓言,那都是應景的鬼話,或許他當下是那麼想的,但是他忘了的速度會更快,也不要想著男方不容易,生怕男方因為你受到委屈,栩栩,你要對自己好,在感情中自私點,對方才會懂得珍惜。」

「大姐,要怎麼自私?」

我懵懂的看她,「我以後談戀愛要對方買房子寫我名字行嗎?給我買車?我想要小跑車。」

「栩栩啊。」

大姐笑的無奈,鑽到我被窩裡抱著我,「大姐捨不得你長大啊,這人世太苦了,老天爺要開開眼,不讓我家栩栩多受磨難了。」

我很奇怪,她明明在笑,說的話卻很心酸,可是在她懷裡,好似回到了小時候,媽媽不在家,就是大姐摟我睡覺,她還說是我的小媽,我想讓她輕鬆點,就在被窩裡故意咯吱著她,大姐怕癢,回手就咯吱起我,打打鬧鬧的,爸爸拄著拐進來,「你姐倆在被窩裡幹啥呢?多大人了還沒個正形的瞎胡鬧?!」

大姐和我心照不宣的躺著不動。

裝睡!

「我都看到啦!」

爸爸笑著掀開被子頭,將我和大姐的臉露出來,「你們姐倆還當自己沒長大啊,再鬧我揍你們。」

我閉著眼,眯成一道細縫看爸爸,「一二三木頭人!」

「哎,對。」

爸爸點頭,「一不許動,二不許笑,三不許露出小白牙,哎,梁文麗,你嘴角抽了啊,梁栩栩,你癟嘴也算輸了!刷牙沒,沒刷牙你倆不興睡覺!蛀牙啦!」

我和大姐憋著笑躺在炕上,「我們的目標是,沒有蛀牙!!」

三姑聽聲笑著過來,「六鼻只啊。」

我和大姐哈哈的笑個不停,「不是高露潔嗎?」

哪怕心潮起伏,酸澀難擋,我也要笑,沒去詢問爸爸味覺的事,這一晚我好像懂得了一個道理。

大人有些事不想讓我知道的時候,那我就當不知道吧。

三天後。

家裡人就離開了。

二哥的案子還沒下來,爸爸還要回去盯進展。

山上的這三天,每一秒我都很珍惜。

早上我會幫媽媽洗臉,像她以前給我梳頭那樣幫她整理頭髮,會陪她在院子裡曬太陽,給家人們跳舞,沒有綵帶,我就用布條銜接纏在一起,用棍子綁著,在院子裡來回蹦跳,一曲接著一曲,媽媽問我累不累,我說不累,在家人面前,我永遠不會疲憊。

晚上我會擼胳膊挽袖子,給家人展示我的廚藝,爸爸吃著菜,強忍眼淚說著好吃。

我笑的沒心沒肺,回到灶臺就淚流滿面。

猶記得在家裡,我每次顛勺,爸爸總要挑一堆毛病,火候不對,調料順序不對,差差差,菜不是你這麼炒的!

我氣到鼓腮幫子,非得他回頭哄我一通才能有點笑模樣。

如今爸爸終於說我菜炒的好吃了。

我卻形容不出的難過。

真的好吃嗎?

我恨虛偽,恨他們爛到極致的演技,卻只能配合的演下去。

三姑沒什麼話,傳遞給我的眼神都是堅韌坦然。

好似經歷的多了,沒什麼她看不開的。

我恍惚間想到胡姑姑的話,她說三姑會有大造化,難不成這舌頭真的讓三姑因禍得福,少說多聽,不再上綱上線,和爸爸在一起,終於沒有了無止境的拌嘴抬槓。

可是,我看著三姑默默坐在那裡唸經的樣子,仍舊會想念她口無遮攔盛氣凌人的時候。

或許三姑就此成長了,但代價著實令我難受。

奶奶這三天則忙夠嗆,她把沈叔是盯住了,吃完飯就要跟著沈叔去正房。

我偷摸的去聽了幾回,見她的確是跟沈叔閒聊,沒再問啥女鬼邪師,稍稍安心了些。

送家人下山的這天晨光明媚,空氣清寒。

我幫著大姐推著媽媽的輪椅,三姑攙扶著奶奶,爸爸拄著拐,許姨和純良也跟在旁邊。

一行人走的很慢,到了山底,爸爸僱的麵包車已經等候在那裡,我挨個抱了抱家人。

爸爸一直提醒我不要哭,「栩栩,你長大了,要堅強,在這裡聽沈大師的話,你過得好了,我們就都好了!」

站在車窗外,我見媽媽和大姐都含著眼淚,便牽起唇角,「你們都看到了,我在這特別好,如果二哥的案子判下來,他能寫信的話,你們讓他寫信給我,我特別想他。」

「行。」

爸爸點頭,朝我們揮揮手,「許妹子,栩栩以後就麻煩你啦!」

「放心吧。」

許姨摟著我肩膀,「栩栩這丫頭對我脾氣,我稀罕著呢,她在這啊,受不了委屈。」

「那就好。」

爸爸又看向純良,「純良啊,我閨女有時候脾氣急,要是哪裡做不對了,你多擔待啊。」

「哦,她……」

純良撓撓頭,「她對我也挺好的,再說以後就是我姑了,一家人嘛,沒啥擔不擔待的,梁大爺,不是,梁爺爺,您家就放一百八十個心吧。」

爸爸應了聲,看著我想說什麼,嘴動了動,眼裡只剩下不捨,「栩栩,爸回了,你別惦記家,沈大師說了,你學成前不好離開鎮遠山,那就在這安心學習,別哪天興致一起偷摸的跑回去,那我可是要揍你的。」

我點頭沒言語,孰輕孰重,我分得清。

窗子升起前,奶奶手伸出來握了握我,「栩栩啊,奶跟你說,做人啊,就是要懷著赴死的心活下去,你好好學道法,記住一點,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天生天養,一棵草還是一點露,無論聰明還是愚蠢,老天爺都能給安排好出路,你啊,活著就是有出息!」

我抿著唇角點頭,麵包車啟動,三姑轉著佛珠朝我頷首,眼裡全是鼓勵,媽媽和大姐背過臉,不看我,抬手似乎擦著眼淚,爸爸坐在副駕駛也轉過頭,手扶著眼眶,「開車吧。」

許姨和純良擺手喊著注意安全,「擔心栩栩了就來看看,沈先生給的護身符揣好了,紅玉姐,到家了記得來電話!」

我愣愣的看,直到車尾要開出山底,腳下忍不住追了兩步,「爸……」

車子離開我視線時,淚水也模糊我的雙眼。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

莫名無助。

貌似看著曾經的生活徹底將我抽離。

從此以後,我都不再是梁栩栩了。

雙膝一曲,我對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下跪。

掌心觸著冷硬的地面,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生養之恩,無以為報,願上蒼憐憫,保佑我家人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