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寫就不寫唄,好好說話。」
我撇了下嘴,見他高大頎長的身影越走越遠,幾乎要融合到山林裡,不由得將雙手放到嘴邊做喇叭狀,「你慢點啊!開車不要溜號!安全第一!!!」
成琛遠遠的站在下山的路口處,夾雜在寒風裡的腔調卻是異常清晰,「回屋去!」
「我回啦!!」
我丹田之氣屬實比不過他,手做喇叭狀還得喊,「有時間常來呀!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成琛沒動,身影遙看著我,似乎在笑。
我張牙舞爪的又衝他揮了揮手,這趟跟成琛真的熟悉了。
對他的感覺既像是朋友,又如同兄長。
很喜歡和他待在一起,就算吵架,也不會生他的氣,他好似有某種魔力,讓我的情緒完全不需要隱藏,相處下來很恣意,也會令我後知後覺的感到自己不懂事,可是沒辦法,我也說不清自己啥心理,就是不想對他太懂事,貌似,他也不需要我懂事。
具體的我還捋不明白,也沒功夫去想。
只是很清楚,這一趟,不虛此行。
成琛就站在路口處,一副我不進院他沒法走的樣兒。
講究人呀!
我喊了聲注意安全,轉身回到院裡,直接去了正房。
沈叔正在炕上打坐,見我進來眼皮都沒睜,「禮數可以,不過我記得,你不是說,純良是你最好的朋友,哦,小杜鵑也是,你挺會處人啊,這話逮誰跟誰說呀。」
「朋友當然都是最好的,不然交啥!」
理論上,純良可不算是我朋友。
那不我未來的大侄兒麼!
親戚。
我磨磨蹭蹭的站到炕邊,「沈叔,我回來這一趟,您還沒誇我呢。」
「需要麼。」
沈叔睜開眼,「成琛不是把話全說了?」
「那不一樣。」
我坐到椅子上,「這趟出去,我可老驚心動魄了,雖然事情辦得很漂亮,但我多少有點挑你理。」
「什麼?」
沈叔嘿了聲,「我借你慧根,讓你在外頭嘚瑟,你還挑我?還‘老’驚心動魄了,你才遇到多大點事情,是跟厲鬼纏鬥還是被咬大脖筋了?梁栩栩,你人不大,作文都寫不好呢,修辭手法倒是會誇張運用了,再氣我就找阿明來接你!」
「您老麻煩阿明幹啥呀。」
我漲著臉,「反正,就是您對我太放心啦,外頭多兇險呀,我差點就沒命啦,得虧有成琛在……」
「你不也說有成琛?」
沈叔無語的,「有他在你擔心什麼?換句話說,我擔心什麼?」
「可他防鬼不防人啊!」
我心態有點說不上來,「這次出去,我差點把找成琛的人當成綁架我得了,回頭我想想,一但真有人綁架我怎麼辦,要是再來幾個武林高手,我和成琛又打不過,那我不……我也等不到您報案了呀,沈叔,您對我太舍手了,我一想到您不在意我,我就難受……」
說起來就委屈。
從小到大,我最不缺的就是呵護,但不代表我不需要。
出門在外,我可以獨擋一面,啥比賽我都敢上,家裡人對我的關愛都讓我化作了前進的動力。
可你要是不呵護我,不在意我,我也能衝,但我就不太高興。
感覺沒人疼沒人愛的,沒啥意思了。
「哎呦呦呦,你還跟我槓上了!」
沈叔咗咗幾聲,表情誇張,:「你看你那樣,啊呀呀呀呀,梁栩栩,你這丫頭的嬌氣勁兒可算是讓我見識到了,但我告訴你,我沈萬通不是成琛,我不吃你這套,你趕緊點,給我錘翻天道,不然我就捶你。」
「我和你之間的事兒,你扯成琛做什麼。」
我不樂意的,「再說我可不嬌氣,嬌氣怎麼練武術,怎麼喊打喊殺,我可是女俠來著,沈叔,我就是不開心,你不關心我死活,我就特別難過,我就想哭。」
「誰不關心你死活了!」
沈叔下地穿上鞋,對著我手一背,諄諄教誨中還起了範兒,「我要不關心你死活能捨臉拜託成琛要他約你去縣裡?有他在,陰物你首先不用擔心,至於你所謂的明綁,這種事,在成琛面前無論如何都不會發生!」
「為啥?」
我還是不懂,「難道成琛也會武功,他一個能打十個?」
「他打一百個!」
沈叔正身扶了扶額頭,「我這血壓也要高,暈了!」
見我眼裡流露出擔心,沈叔氣一沉,「丫頭,我這麼跟你說,無論鬼還是人,都欺軟怕硬,誰也不想給自己找事兒,袁窮在暗處放鬼抓你,這是術法,成琛不懂這些,他看不著摸不到,也插不了手,可若是袁窮明著綁你,牽扯到了成琛,那成海集團能饒了他嗎?」
沈叔弓著手指敲了敲桌面,「成琛可是他們家長孫,獨生子!那打小就是被寄予厚望的,要是袁窮當他面搞出什麼,就等於和權勢作對,但凡一個人長點腦子,也不會做這種蠢事,袁窮只是想弄死你而已,何必要得罪日後有可能成為自己金主的人,更何況這金主後面還有一圈子金主,袁窮不是砸自己飯碗嗎?」
我點點頭,回過味兒又開始不好意思,「沈叔,我錯怪你了,別生氣呀。」
沈叔坐到炕邊,「我這還沒成你爹呢,就得必須對你好,關心你,還得讓你知道,讓你感受到,不然你就在那挑理,沈叔,我難過,我不開心,我就想哭,梁栩栩,你還真是被家裡人慣大的,我第一次看有人犯矯情還理直氣壯的。」
我沒皮沒臉的笑,搞清楚就不難過了嘛!
「沈叔,你對我用心良苦,我將來肯定報答你,以後我看事兒,每次看完都要高喊一聲,我是乾坤通天聖手沈萬通的三徒弟!」
「要點臉,誰答應收你了?」
沈叔斜我一眼,「拿我的慧根出去嘚瑟了一圈,當自己長本事了?我可提醒你,今天五號了,八號就是你吃完花瓣借氣的最後一天,就剩三天,要是沒觀出個結果,你屁都不是。」
「我現在就去觀!」
「今晚就算了!」
沈叔叫住我,「你折騰了兩天需要恢復精力,回去好好睡一覺,凡事欲速則不達。」
「那好。」
我點下頭,「沈叔,您也早點休息。」
「記住,和成琛好好相處。」
沈叔對著我交代,「對你來講,他是一棵大樹。」
大樹?
我又想起夢裡的樹。
那棵樹好慘呀。
都給劈焦了。
打了個激靈,做棵大樹也有風險啊!
回到房間,純良不知用啥招兒哄好了許姨,倆人已經在隔壁屋子看上電視劇了。
許姨喊我過去一起看,我回了聲要做功課,坐到炕邊沒動,許姨見狀又罵起純良,「你學學你姑,忙完回來還知道做正事兒,你才背會十個單詞就覺得自己有功了,今晚就只能看兩集。」
「許奶你別說話,開頭很關鍵的……」
我關緊房門。
心氣兒一陣一陣。
開心時候真開心,一靜下來,還是很悶。
回了回爸爸和三姑的簡訊,我找出一個新的筆記本細細的記好賬,鎮裡到縣城的車費,糖葫蘆,麻辣燙,衣服,三位大哥的醫藥費……時間地點都要記清楚,不確定具體價格的,就估摸出個數字,往高了記,忙活完,稍稍好受了點。
拿過語文書,準備背背課文,可是心不在焉,半晌背不下去。
「栩栩姐姐,你怎麼了?」
我對著課本嘆氣,「我在想觀香,就剩三天了。」
小杜鵑在紅佈下不停顫動,「栩栩姐姐,不到最後一刻,你千萬不要洩氣!」
我笑了笑,上前掀開紅布,蹲到花盆旁邊,:「其實成琛也教了我方法,我知道要心感,就是……唉,算了,我會加油的,努力!」
「成琛?」
小杜鵑音兒一低,「栩栩姐姐,你是要一直跟他相處嗎?」
「是啊。」
我點頭,摸了摸它粉色花瓣兒,「他是我好朋友呀,小杜鵑,你是不是怕他,不用怕的,他就是看起來很兇,其實人很好的,幫助我很多,以後,我會……」
「你千萬不要嫁給他呀!!」
小杜鵑猛地大喊,花瓣啪嗒掉落一片,我嚇了一跳,還以為是我給它花瓣碰掉的,「你沒事吧,掉花瓣你不會疼吧!」
「栩栩姐姐,我的話你聽到了嗎!」
小杜鵑急切的說道,「你可以和他做朋友,但千萬不要嫁給他啊!」
「我嫁給他幹啥啊。」
我雲裡霧裡的笑了,撿起花瓣放到花盆裡,原湯化原食,「我們差很多歲呢,再說我結婚那都是好遙遠的事情,我根本就想不到,小杜鵑,你年紀也不大,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說這種話呢。」
「是我看到了……」
小杜鵑聲音抖著,「你在掀開紅布想要把我介紹給成琛時,我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好似銅牆鐵城,壁壘森嚴,上方還有烈陽高懸,絢麗刺眼,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座華貴的城池,固若金湯,又照耀八方,可是你跟他站在一起的時候,我忽然從這座城池中看到了幾個畫面,枯萎的花朵,落地的瓶子,哭,很多的哭聲,有一座墳墓,墓碑上寫的是亡妻……」
「亡妻?」
我矇住了,「他以後的老婆會死嗎,亡妻叫什麼名字?」
「我沒看清,畫面閃太快了……」
合著就看到亡妻兩個字?
我傻眼,「不然下次成琛過來,你再看看他,爭取把那名字看出來,咱知道是誰,心裡好有數啊。」
「不可能的,每個人我只能聞一次,再聞,也看不到畫面了。」
小杜鵑動了動花朵,「我通過氣可以判斷,他的命是好,可妻子不能隨便娶,一定要命好於他,但他的命已經頂尖,還要怎麼找更好的?女子中的貴命,堪比花朵,花朵被困在城池中,陽光太烈,花朵會被曬蔫,土地太硬,花朵會缺少養分,這大概就是先生口中的克應,我推斷他會刑剋到妻子,栩栩姐姐,你可以和他做朋友,但千萬不要嫁給他呀!」
「小杜鵑,你越說越往我身上靠,別拿花朵舉例行不。」
我嘶了聲,:「也不對,我現在都沒命格了,貴不貴命跟我沒關係了,就算我命格拿回來,也跟成琛就是朋友,退一萬步講,我真嫁給他了,那我肯定長大了吧,我現在都沒死,長大了更不會死,沈叔說了,命不該絕的,走哪都死不了,我絕對不會和亡字沾邊。」
「栩栩姐姐,我是怕你……」
「不會的!」
我忍不住笑,「小杜鵑,你不用擔心這些,等我長大,成琛說不定早就結婚啦,我們只是朋友,兄妹,在他眼裡我小屁孩兒的,不過等他談了女朋友準備結婚的時候,如果我已經拜師了,我會給他女朋友看看倆人合不合婚,有劫難的話就化化,再者說,成琛家人很信這些,成琛要結婚,他家人能不找先生看看嗎,可能都用不到我呢。」
「栩栩姐姐,我不管成琛跟誰結婚,只要不是你嫁給他就行。」
小杜鵑說著,「好多哭聲,枯萎的花,掉落的瓶子,光看這些一閃而過的畫面我都要心碎了……」
「好啦,你沒看那電視劇裡演的,我這種情況的,要死的話第一集就死了,沒死又遇到了高人,這說明啥,我是女主角,是要活到最後大結局的。」
純良跟我白活過得話,我直接學過來用了,「小杜鵑,既然你有預測能力,還不如多聞聞我,看看我究竟能不能成為大先生,日後我好帶著你行走江湖,揚名天下啊!」
「栩栩姐姐,你一定會成為大先生的!」
小杜鵑提著音兒,「在我心裡,你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額,好吧。
我苦笑,「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