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的氣息又開始怪異,我一時間不知道說啥,只得愣愣的看他,約莫五分鐘後,手機鈴聲又響,間接地打破了難以言說的氛圍,我看了眼來電人接起電話,:「喂。」
「栩栩呀,我是你二嫂,小燕剛才讓我罵了,她揹著我去洗手間給你打的電話,要說啥難聽的了你別走心,出了這麼多事兒,小燕就是急的,咋說我也懷過你哥兩個孩子,對你和你們老梁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我身體不好了,小燕出頭替我要錢,也是怕我以後沒著落啊。」
朱曉玲語氣軟的,:「栩栩啊,我給你當了三年的嫂子,是看著你長大的,嫂子知道你懂事兒,大人間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該把你攪合進來,不過你這孩子也是,既然和成海實業的成總是朋友,那為啥不早說啊,有這關係你爸還用賣別墅嘛,跟人家成總借點錢,咱家難關不就過了麼,還有你哥,成總是不是也能幫忙弄出來呀。」
我頭頂被成琛看著,臉頰莫名發燙,無形中似被誰打了一巴掌,火燎燎的疼,不明白這是啥心理,就是覺得朱曉玲說出這話挺丟人,尤其是成琛還在旁邊聽了去,我更不舒服,「二嫂,成琛也是看爸爸面子才照顧我的,再說朋友歸朋友,提其他要求就無理了。」
「梁栩栩,我不是看梁叔的面子。」
我一怔,本能的按住通話口,無聲的和成琛對視。
幹啥呀,你聽就聽,接什麼茬兒!
看沈叔的面子和我爸的面子有區別嗎?
在朱曉玲這我提沈叔那不是找事兒嗎?
成琛無語的看了我一陣,臉旋即一側,看向旁邊的空氣。
「栩栩,誰在你旁邊說話?成總嗎?其實吧,嫂子就那麼一說,你哥的確是犯了人命……」
朱曉玲嘆息一聲,「不過栩栩,殺人不過頭點地,小燕也就是口無遮攔的說了你幾句,犯不上牽扯到成海實業的成總,還發啥律師信,起訴她打啥騷擾電話,要告她,她就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啊,我們家沒權沒勢的,你說這要是惹上了官司,傳出一些不好的流言蜚語,小燕以後還咋找工作生活嘛,栩栩,我和你哥這不還沒離婚呢麼,咱還算是一家人,你給嫂子個面子,這回別跟你小燕姐一般見識了行不。」
哦,說了一溜十三招。
這是重點!
我半低著頭,「二嫂,你想和二哥離婚我不攔著,可我家現在真的沒五十萬給你。」
「栩栩啊,這事兒你別管了,我和你哥雖然沒咋戀愛就結婚了,但我們婚後是有真感情的,不說別的,我對奶奶好吧,對咱爸媽好吧,對你更沒說的啊!哪次你放學回家,喝的湯不是溫的?熱了你嫌燙嘴,涼了你嫌口感差,那都是我一直守著湯鍋呀,我也不是那忘恩負義的人,就是我生梁有志的氣,你說他三十多歲了,遇事咋還那麼衝動,一點都不考慮我,也是,他心裡可能就一直沒我,還惦記他那前女友,唉,算了算了……」
朱曉玲無奈道,「栩栩啊,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代小燕說聲對不住,我保證以後她不會再給你去電話胡說八道了,栩栩,算嫂子求你,跟你那朋友成總說一說,這回就別追究小燕責任了,啊。」
我嗯了一聲,隨即按斷了電話,頭半低著,心頭五味雜陳。
上回二嫂還在電話裡讓我去死呢,成琛只是發了條資訊,大機率是發給周子恆去處理的,威力就這麼大,能讓二嫂立馬就變回曾經的模樣,輕聲細語的和我說話。
「梁栩栩,你還真是吃軟不吃硬。」
成琛的涼音在我頭頂上方悠悠飄蕩,「常言道,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你二嫂在這個關頭不但獅子大開口,還默許她妹妹製造對你的不良輿論,我要是你,就趁熱扔幾句狠話,將她們的念頭扼殺在搖籃裡,反正你現在背靠大樹好乘涼,我又剛好樂意借你靠。」
大樹?
我不由得想到夢裡那棵樹,抬臉看著他,笑的發苦,「我家要是有錢的話,二嫂想離婚,是應該給她補償的……」
有些話朱曉玲沒說錯,她跟我哥結婚三年,這三年的確付出很多,經常陪著奶奶看電視劇,即便是看她不感興趣的鄉村苦情劇,二嫂也每集不落的陪看,跟著奶奶一起罵,一起哭,對我以及我父母都很用心,可以說她除了愛花點錢,虛榮點,挑不出啥毛病。
我對她的孩子是很內疚的,就算我也無辜,也的確是因為我,才讓家裡家飛來了橫禍,只是這節骨眼要錢很讓人寒心,哪怕等一等,事情都過去的,我們家也不會看著二嫂不管啊!
頓了頓,我看著成琛繼續道,「可這些跟你無關,很謝謝你。」
「不客氣。」
成琛應的敷衍,對我的道謝很煩,「我剛好有能力幫你去應對這件事,至於你二哥,他的責任必須去負,我撈不出來他,你家裡那邊,梁叔叔做人確有風骨,不瞞你說,我給你父親去過電話,可以借錢給他,你父親拒絕,他對我講,如果他接受了我的錢,我跟你的來往就會被詬病,他心裡會難受,所以,他不會用我的一分錢,基於此,能幫的忙,我會幫,不需要我的,我不插手。」
我怔怔的看他,「為啥我爸說借了你的錢,我跟你的來往會被詬病?」
難受啥?
「你長大就會明白。」
這答案,good!
大人的口頭禪真是如出一轍!
「成琛,那我跟你的約定是不是也會被詬病?」
成琛無端陰起臉,躬身看向我,「詬病什麼。」
我一激靈,離得太近,氣溫一下就涼了,「就是……我也算借了你錢啊,我爸不是說……他會不會難受……」
成琛微俯著臉,漆黑的眸子真死盯著我,「說呀,等著聽呢。」
我嗓子緊著,撐著沙發朝一旁挪了挪,「不想說了,餓了,咱倆這約定挺好,我覺得特別好。」
成琛直起身子,一張臉仍冰天雪地,「那吃飯。」
什麼態度!
我悶哼哼的坐著,一句話說不對就這樣,要殺人啊!
掃了眼茶几,「我不想吃。」
煩躁。
「你不餓了嗎。」
成琛鋒眉一聳,指了下糖葫蘆,「梁栩栩,糖葫蘆你可讓我買了十二串。」
咋滴!
買完我就得吃啊!
誰規定的!
「我餓是餓,但是我現在不想吃這些。」
我受氣包似的坐在那,倔強的表達自己小想法,「而且大早上吃糖葫蘆會胃酸。」
「……」
成琛啞口無言看了我幾秒,像是被我氣著了,單手扶了扶額頭,又背過身看向落地窗外,就在我納悶他看啥時,成琛轉回身就抑制著火氣伸手指向我,「那你說要吃什麼呀!」
我被他嚇一跳,滿心委屈,「你跟我喊什麼啊,好好說話不行啊,你好好問我,我不就說了嗎!」
「你直接說呀!」
「你得好好問我呀,好好問!!」
室內陡然安靜。
四目相對。
成琛被我氣到眸底微紅,五官冷硬的恨不得給我當場掐死。
我提著口氣,氣勢上既慫又橫,你跟我來勁,那我也有起床氣呀,氣場兇就厲害啊,嘁。
空氣中升騰著一股幹吧的火藥味兒,誰要不怕死的點根菸,那這酒店立馬就能報廢!
事實上,這架吵得挺莫名其妙無中生有的,我臨睡前還想著,起來要問問他朋友的事兒,成琛要是想逛逛,我也可以陪他,要好好感謝他,可怎麼就……
默了會兒,成琛兀自點頭,他側臉看了看落地窗外,撥出口氣,抬手便鬆起襯衫紐扣。
陽光勾勒著他的輪廓,將一種說隱晦的情愫表達的闇昧朦朧,他似乎是在無奈,又有明顯的搓火憤怒,我的視線隨著他的手遊走,一看他松領口,就順著他的喉結看到鎖骨,霎時間有些緊張,立馬也將運動服上衣外套的拉鏈朝下拉開,成琛捕捉到我的動作,眼神掠過來,「梁栩栩,你做什麼?」
「你做什麼。」
我反問他,手還在外套拉鏈上,坐的繃直。
成琛莫名,搓火感無端消失殆盡,「我解兩顆領釦放放鬆。」
「哦,我也是熱啊。」
我上下滑動著外套拉鏈,在拉鎖滑動的嘶嘶聲響中看他,「扇呼扇呼。」
成琛看著我,頓了幾秒又指了指我的臉,似氣似笑,「你腦子想什麼呢?」
「跟你想的一樣。」
我眼神遊離,神情裝死,「這方面我算經驗豐富。」
「你……嗤~」
成琛忽然笑了,神經病一樣笑的停不下來,對著我的臉,他像看不下去,轉身便單手撐到牆面,寬大的背身一顫一顫,屋子裡的火藥味兒隨著他的笑聲說散就散,我真挺莫名其妙的,這又是什麼路數?打不打啊!
正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明媚的灑了一室,成琛一身黑的單手撐牆,笑的眉眼都漾起水潤,轉臉才看向我,「你以為我要動手打你?擼胳膊挽袖子?」
我不動聲色,「那不然呢。」
江湖人士,不都這樣?
但凡有點實戰經驗的,都不會束手束腳的開練,想打,咱們就輕裝上陣!
本女俠願意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中華傳統武術。
成琛笑的又停不下來了。
我看他笑也沒動,心裡奇怪,為什麼大人的笑點都那麼匪夷所思。
「成琛,你到底打不打。」
「我真恨不得打你一頓。」
成琛笑著回我,視線落到我臉上,清了清嗓,「算了,說吧,想吃什麼,小梁先生,我這態度可以吧。」
我沒應聲,仔細端詳著他,確定他不是陰陽怪氣,屋子裡也沒有劍拔弩張的不適感了,這才點點頭,「我要吃大餐。」
「可以啊。」
成琛和煦起來,就說他剛才笑的多誇張,走到班桌旁還拿紙巾擦了擦眼,「什麼大餐,我聽聽你這酒樓千金的口味如何刁鑽,前提得是這縣城有的,我總不能為了滿足你的胃口,開車載你去別處,時間我沒有。」
「啊,不用去別處,縣城肯定有的!」
我精神上了,起身就走到他身前,「成琛,這是我最最夢寐以求的大餐,我請你吧,跟約定無關,我請得起!你就當陪我完成個心願,順便讓我好好謝謝你,行嗎。」
只要你不來勁,我態度就沒說的!
「你夢寐以求的?」
成琛眸光微閃,微俯著臉看我,「那是……」
「麻辣燙!!」
我眼睛恨不得冒光,「要吃路邊的!加麻加辣特別燙的!聽說巨好吃!!」
「……」
成琛表情一僵,「不可以。」
「你吃過?」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試試呢?」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去吧,在臨海我爸不讓我吃,我師姐她們偷偷的出去吃過,聽說可好吃了,成琛,這是我的夢想啊!」
成琛黑著臉,「沒戲。」
……
麻辣燙店門口。
我喜滋滋的看向成琛,「你人真好。」
成琛頂著張死人臉,「小梁先生的每個夢想都很與眾不同。」
我笑成一朵花。
不跟他一般見識!
心情不好怎麼拯救?
當然是擁抱距離最近的喜悅啦!
屋裡沒空桌了,正中我下懷的坐到外面搭的簡易塑膠棚裡。
人來人往間,一些年輕的姐姐互相使著眼色去看成琛,表情都是驚歎和竊喜。
我顧不得去揣摩她們的想法,視線完全被她們桌上的麻辣燙吸引。
紅紅的湯底,搭配綠色的蔬菜,還有粉絲和丸子,就是這東西!
藝術體操對運動員的身材有很高的要求,教練都不讓我們吃,師姐們只能在沒有比賽壓力的時候偷偷去吃,回來跟我說特別解饞,上癮,聽得我直流口水!
我屬於小隊員,教練看管沒那麼嚴,但我爸媽不同意,就說不衛生。
栩福軒沒有麻辣燙,後廚特意給我做的既不麻也不辣,更不上癮。
還得是坐在這裡,沐浴在這種氛圍裡,感覺才對路!
成琛跟我的反應截然相反,老夥計微蹙著眉宇,神情略微不適,見桌面有油漬,還拿紙巾又擦起來,我想他是有潔癖,路邊攤嘛,難免這樣,我沒吃過也見過,見他擦桌子,我也拿紙巾和他一起擦,成琛見狀對著我似笑非笑,「梁栩栩,你至於麼。」
我笑著不答話,擦得可起勁兒,直到桌面快成鏡面了,「成琛,那我去點餐了。」
「我去吧。」
成琛捻過我的紙巾扔到垃圾桶裡,「這裡好像是自助形式,要去陳列架那裡夾菜,然後自取,你想吃什麼菜,我去夾給你。」
我朝店裡的食材陳列架瞄了瞄,「我全都要。」
成琛眸底劃過匪夷,「全部?」
「啊。」
我按捺著激動,「我能吃。」
等著盼著這一天呢!
……
「成琛,我想去洗手間。」
坐在車裡,我恨不得刨出個地縫給自己埋進去,「肚子疼了。」
成琛也夠實在的,我說全都要,他端出了一‘洗臉盆’麻辣燙。
老闆都被我們震到了!
以為大胃王親臨去給上課了!
沒想到我連個小胃王都談不上,吃了不到十分之一,就被辣的魂兒都要祭天了!
當著成琛的面我是想多吃的,最後辣的實在受不住,嗓子眼兒都疼了,再者菜種類太多,老闆一起煮的,為了硬點的食材能熟,葉菜就煮的很爛,在嘴裡就分不出原味兒了!
好不好吃不知道,就是辣,沒別的感受。
癮頭麼。
沒有。
辣屁了!
成琛幫我吃了些,沒像我辣的直哈赤,神情生忍著一言難盡。
他問我怎麼樣?
我說十分感謝他完成了我的心願。
講這話時都半低著頭,浪費食物了。
最後也是成琛請的客,我以為麻辣燙店和栩福樓一樣,吃完飯結賬,沒成想這得先付款,成琛給完錢才燙菜的,他那一洗臉盆子,花了一百多塊錢。
「梁栩栩,這家店人均消費五塊錢,多些你這樣的食客,老闆很快就會開分店了。」
我低頭不敢吱聲,肚子一陣一陣的疼。
成琛打著方向盤還不忘教育我,「梁栩栩,你不行就不要逞強,我真是瘋了,居然陪著你胡鬧。」
「我沒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