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強大哥聽得臉色煞白,「那要怎麼防止。」
「大爺一回來,我就會喊陳貴林到家啦。」
我認真道,「我喊完,院裡的志東二哥就要跟著喊我爸回來了,我爸回來了!志強大哥你在跟著喊三聲,我爸回來了,這個就是喊給門神聽得,你雖然看不著,但門神會立即就位,這個時候你就可以進屋和大爺對話了,也不用怕別的髒東西跑進家門了。」
「行。」
志強大哥嘴唇顫抖著,「小先生,麻煩你了,想不到你年歲不大,懂這麼多,解釋的很清楚,真謝謝你了。」
「應該的。」
一聽這話我還挺感動,使命感蹭蹭的上升,扭頭看向在客廳裡戰戰兢兢的大娘,「大娘,一會兒我得找您幫下忙,那個遺像不是很清晰,我怕進來外鬼我再認錯人,等鏡子裡有人了,我掀開黑布看一眼,回頭您也看一眼,幫我確定一下,確定是貴林大爺了,我好讓兩位大哥通知門神封門。」
「好。」
大娘點頭,看了眼坐在那養老的志全,清楚指望不上他,也沒誰開口讓他來幫這個忙。
安排妥當,志強大哥兩口子便去院門外就位,志東二哥兩口子守在院裡,許是天冷的關係,這哥倆拿著紙的手都在顫抖,尤其是志東二哥,他半蹲在院裡,準備起跑似的,一手打火機,一手冥紙,盯著院外一動不敢動,渾身緊繃,緊張的不行,感覺我只要拿發令搶啪一聲,他就能撒丫子撂了!
紅英姐打了兩通電話站我旁邊,「栩栩,我爸媽已經在路口站著了,我姑他們問啥時候開始,山下沒燈,她和我姑父挺害怕的。」
我抬起手腕盯著時間,七點一到,我看向紅英姐,「可以通知老姑燒紙敲盆了,記得敲盆前一定要點香。」
戌時的效率肯定沒有子時高。
但它五行屬土,在《說文解說》裡,戌,滅也。
方向為西北,可以招靈。
「好。」
紅英姐緊張到音抖,撥出號碼,「老姑,你開始吧,別害怕啊,啥事沒有,那是你親哥你怕啥啊,對對,步驟別錯了,嗯,行,燒完了告訴我一聲,我讓我爸接著燒,你完事就趕緊回來,還能跟大爺聊幾句,那他嚥氣時你沒在身邊,你不是一直唸叨著遺憾嗎,這把聊完就不能遺憾了……」
我聽著還挺麻,餘光掃到志全,這個植物人終於站起來了,一臉好奇的朝著我的方向看。
紅英姐放下手機就握住我的手,「栩栩啊,你說我咋這麼怕呢,那是我親大爺我咋還膽兒虛的呢。」
她掌心很涼,我拍拍她的手背安慰,沒好意思說我也怕,尤其是身後立著個洗臉架,供桌似的,罩著黑布,點著蠟,場景詭異,上面的遺像還直勾勾的衝我後背,擱誰誰都虛。
鈴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紅英姐低呼一聲好懸沒把電話撇了!
接起來她應了兩嗓兒,「栩栩,我姑父說那邊喊完了,我現在告訴我爸爸燒紙呀。」
我嗯了聲,等紅英姐打完電話,我掐著點就看向院外的志強大哥,「大哥!喊吧!!」
「爸,回家吧!」
志強大哥很給力大喊,燒起冥紙一揚,「爸!回家吧!!」
我無端的蹙眉,怪怪的呢,顧不及多想,「志東二哥,喊吧!!」
「爸爸!回來吧!!!」
志東兩口子在院裡接力,點起冥紙扯著嗓子,「爸!回來吧!爸爸!!」
「回來了嗎?」
大娘一臉驚恐的在紅英姐旁邊,和她緊緊的靠在一起,抱團取暖似的,「小先生,我家那口子回來沒?」
我回頭看了眼靜靜燃燒的白蠟燭,黑布也沒有異常……
沒動靜啊!
「志強大哥,你繼續喊爸!」
「爸爸!你快回來啊!!」
此時此刻,志強大哥也顧不得臉面啥的,在院門外就像是喊他爹回來吃飯似的,「爸爸!回家啦!!」
「爸爸欸!!」
志東兩口子繼續,尤其是志東媳婦兒,還喊出了哭靈的陰陰頓挫感,「我滴個爸爸呀,你快點回家吧!爸爸誒!爸爸!」
兩兄弟和兩妯娌都拼盡了全力,喊得聲音都要劈叉了!
二重唱似的。
聽得我都想吹個嗩吶和他們配合了!
可是喊了半天,洗臉架愣是沒動靜。
我有些著急,不對勁呀!
金雞引路,亡靈聽見就會跟著回來了,怎麼會叫這麼久?
我正暗暗分析是哪個步驟出了錯,志全不耐煩的走過來,「小丫頭,你是不是騙人啊,看我倆哥嫂喊得,一會兒都要岔氣兒了!」
「三哥,你別急赤白臉的。」
紅英姐看向他,「山底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大爺走過來也得一會兒啊,現在肯定在道上了。」
「你可拉倒吧!」
志全橫著眉眼,「你怎麼不說我爸還要在路邊打個車呢,我就是沒經歷過這種事也聽過,有能耐的先生哪像她搞這麼多把式,恨不得把咱全家人都折騰出去,還讓老姑那膽小兒的……」
沙沙~沙沙~
客廳的燈兀自閃爍起來,幾秒之後,啪的滅了!
屋內一片昏暗。
燭火搖曳。
細微的照著明。
「媽呀!!」
大娘尖叫出聲,一把抱緊紅英姐,「老三!是不是你你你爸回來了!!」
志全一愣,抬頭看了看就滿臉不屑,「狗屁,是保險絲燒斷了,媽,你別自己嚇自己,這丫頭沒那個本事,我去電閘那看看,換個鏽絲就行了。」
一縷涼風吹過,擦著我臉頰跟著一麻,我無端打了個寒顫,右臂滋滋啦啦傳出了痛感。
黑暗中,燃燒的燭火輕輕搖晃,慢慢的發出黃綠色的光,罩著鏡面的黑布呼扇了兩下,鼓著包,似乎有人在布里面吹氣兒。
「都別亂動。」
我喊住志全,「有東西進鏡子裡了。」
志全腳步一頓,看向洗臉架,燭火照著那一塊昏昏黃黃,鏡面上的黑布還在不斷的鼓包呼扇,吹的黑布前面擺放的遺像都要掉下來,他驚訝不已,「呀,是布,布在動……風吹得?鏡子裡能冒風嗎?」
我強撐著淡定,走到洗臉架前,抬起手,默默做了個深呼吸,猛地掀開黑布一角,探頭朝鏡面一瞧,鏡子裡綠光瑩瑩,有個老頭身處其中,歪著張老臉正惡狠狠的瞪著我!
「!!」
哎呦我去!!
跟從防盜門貓眼朝外看大頭貼似的!
我心臟差點蹦出嗓子眼!
好懸沒尖叫出聲,手上飛速的罩下黑布,血跟著一激,嚇死我嚇死我……
「是我爸嗎?」
志全的身影埋在黑暗裡,眼睛亮亮的看過來,「我爸到鏡子裡了?」
「是有靈體。」
我控制著聲線,咱不能抖,指了指黑布,「你和大娘誰來看一下,確定下這個靈體是不是貴林大爺,確定完我好讓志強大哥封門。」
「我看看!」
志全咔咔幾個大步過來,院裡的志東兩口子聽到響動也抻著脖子朝我們這看,見志全要掀開黑布,夫妻倆雙雙憋了口氣,燈滅了,他們夫妻倆看室內是黑漆麻烏,但蠟燭照的遺像周圍瑩光嫋嫋,如同夜半墳邊鬼火,雖說詭異,亦然起到了聚光燈的效果,正正好點亮了這一塊。
就在我認為志全三哥還是有幾分膽色時,他伸向黑布的手卻頓住了,默了幾秒,憋得院內志東兩口子都要缺氧時,志全轉臉看向大娘,「媽,要不你掀開看吧,我看的話怕這丫頭會使什麼把戲。」
我無語了。
熊橫熊橫是不是就指志全這種人呢。
骨子裡熊。
裝的還挺橫!
「你們家甭管誰去看,快點確認一下。」
我壓著不快催促,「不是貴林大爺話我還得給送走,不能讓外靈在鏡子裡佔地兒。」
大娘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可一見紅英姐嚇得都躲到了門邊,志全又靠不上,她只得顫巍巍的伸出手,一掀黑布,雙眼登時睜大,「貴,貴林,你真的回……嗝!!」
‘哐當!’
大娘扯著黑布身體一倒,帶著遺像和香碗落地,人直接暈了。
我心裡一緊,趕忙彎身撿起落地的檀香,碗不重要,但是香火不能滅!
你說說,就這心理素質還讓亡靈露啥面兒!
「大娘!!」
紅英姐很講究的從門邊躥過來,眼疾手快的扶住老太太,一抬頭,她正好看向鏡子,罩著鏡面的黑布被大娘扯掉了,鏡子明晃晃的暴露在昏暗的環境裡,說不好聽的,就是不點燈晚上看鏡子都光亮,啥原理我還不清楚,就像夜晚看湖面一樣,如今蠟燭點著,鏡子裡的老頭在燭火的映襯下真是渾身綠光,自帶光效,面目兇狠,橫眉呲牙,表情跟被人欠了五百萬一樣惡叨叨的,只要視力沒問題,那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老頭跟紅英姐對視了幾秒,張口便罵,「你們急三火四的找我回來做什麼!」
糙啞陰寒的低音炮真比成琛邪乎一百倍!
他不光自帶光效,他還自帶音效,一嗓子出來,屋子裡是回聲陣陣!!
「大大大大……」
紅英姐一手扶著大娘,一手指著鏡子,‘大’了半天,沒大出個所以然來,眼白一番,倒是跟著她大娘一起暈了!
「爸啊!!!」
志全對著鏡子一跪的同時我扭頭就朝院裡喊,「封門!陳貴林到家啦!」
「我爸回來啦!!!」
志東二哥很靠得住的立馬回應,「我爸回來啦!!」
喊完三聲志強大哥就在院門跟著接力,音兒剛落地,志強大哥就和媳婦兒跌跌撞撞的往屋裡跑,加上志東兩口子也要往屋裡進,四個大人直接擠在門框處被卡住了。
誰也進不來了!
「你們彆著急呀!!」
我一手拿著香,一手去拉著他們,拽進來一個另外三個就連滾帶爬的撲進客廳,撲通撲通跳河一樣的下跪磕頭,「爸呀,您可算回來啦!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趁此機會我剛要關門,聽到‘哐噹噹’聲響,好像磚頭堆倒了,可這院裡也沒摞磚啊,微微側耳,有了慧根後聽力貌似大漲,聽出是一牆之隔鄰居家裡發出的響動,磚頭一倒,還有人在牆外驚奇的喊,「媽呀!媳婦兒!媳婦兒你快來!陳家那老爺子真被那小女先生叫回來了!臥槽,太神了誒!」
「……」
我直接關上門。
天下之大真無奇不有,這種事還有人踩磚頭偷偷溜門縫!
就不怕這陳貴林順便去他們家串串門。
「爹啊,你說你怎麼才回來啊!」
回到客廳,除了暈倒的兩個女眷,其它人都跪在洗臉架前哭嚎。
萬幸的是貴林大爺已經背過身了,應該是心疼自家兒女,怕嚇到他們。
我心安了安,看後腦勺真比看臉強,我磨磨蹭蹭的關門就是不想看他那張臉。
別看咱撞了幾次邪,還正面博弈過,可看這玩意真是沒法適應。
默默地站到一旁,雖然我叫回來的速度慢了點,也算完成任務了。
剩下的就是等志強大哥他們家裡人去聊,聊完我送一下,這單就算齊活。
「爹啊,我喊得嗓子都要啞了啊!」
志強大哥聲淚俱下,「我還以為您不管我們了啊!」
「我接到信兒就回來了,你們還想我多快?!」
老頭的冷聲呵斥,「你們一個個的,找我回來花了多少冤枉錢!平白無故的扔買路錢,都讓他們搶了!我一點沒落著,意思意思給兩個銅板就好嘛,還要送三大元,便宜他們啦!!」
我扶額,三張冥紙成三大元了?
早知這老頭如此極致,我都不用叫,在墳頭給他燒封信,告訴他,必須幾點幾點回家,不然我就讓你兒子去路邊給野鬼燒元寶,心疼死你,他保證顛顛的就得來!
「爸啊,那錢得花啊,要給您老引路啊!」
志東二哥哭著回,「不花我們就看不到您老啦!」
「不孝子,全是不孝子!」
老頭繼續叫罵,「你們摔疼我了知不知道,哎呦我的脖子,快點把我扶起來!」
陳家三兄弟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互相看了看,被罵的渾身發抖,「爹,誰敢摔您啊,我們都……」
「遺像。」
我點著香,撫著額角輕聲提醒,「快把你們父親的遺像撿起來。」
剛才就顧著搶救香火了,我忘了這老頭是個事兒爹……
「哦哦,對不起啊爹!」
志強大哥反應快速,趕忙抱起遺像,乍著膽兒在鏡子前面擺好,「爹,我給您擺好,您別生氣,千萬別轉過頭來罵我們,我們害怕啊……」
給他嚇得,就差明說不想面對他爹這張老臉了。
「相框摔壞了嗎?」
老頭厲聲詢問,志強忙說沒壞沒壞,老頭的態度這才算緩和點,「照片就是我,摔疼我不要緊,要是相框壞了還得花陽間的錢去買,現在這相框多貴!你們得會過日子,要學會精打細算,不然我在下面能放心嗎,我不放心你們,我就得回來看看!看你們過不好我還來氣!我一來氣你們日子更過不好!你們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
我默默的搖頭,這小磕嘮的,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