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問您家這些熱情非常的親屬啊!
差點沒給我鑲到牆面裡!
「對不起,怪我怪我。」
扒拉我那大姨連忙開口,「我以為這是誰家孩子放學過來看熱鬧呢,沒想到她就是請來的先生,是我給她擠到後面的,孩子啊,你別怪奶奶啊!」
這輩分……
也是!
我看到老年人都叫大姨大叔,從他們那論自然得是我爺爺奶奶輩兒的了。
「錢大姨,這又不是您家的事兒您跑來看什麼熱鬧啊!」
紅英姐不滿的看了那大姨一眼,幾步過來扯住我的手,「您趕緊回家做飯吧,我哥家這邊還是有正事兒要做!」
錢大姨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們忙你們忙,我就是想看看這大師徒弟啥樣,對不住了啊。」
紅英姐揮了揮手,又看向周圍堵著的人,「都別在這賣呆了!各回各家吧!一天天,成了好信兒!」
人群依依不捨的散去,紅英姐湊到我耳邊小聲唸叨,「挺多都是鄰居,不是剛參加完我大爺葬禮嗎,聽說我幫忙找了先生要請我大爺回家,他們覺得新鮮,都出來瞧熱鬧,你不用搭理他們,沒被擠著吧。」
「沒有。」
我平復了下心情,另一邊的平頭男人也趕忙向成琛道了歉,別說,我和成琛就隔著輛車,他從駕駛室出來,我從副駕駛下車,剛才的情景一出來,愣是讓我有了種隔著萬水千山之感,跨差一下成琛就被簇擁上了,跨差一下我就被擠開了!
成琛想拉我一把都做不到!
難怪成琛詢問我穿著,早知道我買身道袍穿上好了,做個行走的活名片,就不會鬧這烏龍了。
人聲吵嚷,他們散開了還在議論,不是說我這未來徒弟看著太小,就是研究成琛那長相氣質的。
那給成琛誇的是天上有地上無,就差說帥的驚天地泣鬼神了,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有倆大娘詢問成琛有沒有女朋友了,要不是成琛氣質太鋼,一張臉天寒地凍寸草不生,她們問完就沒下文了,不然瞅那架勢就得細聊要電話了。
聽多了誇他的我都開始自我懷疑,難不成我這審美真有問題。
大家都認為好看的人,我卻說人家醜,所以才被沈叔像撿了個笑話聽的樣兒總時不時拎出這茬兒捯飭我?
沒時間多想,進了院子,外面的議論聲才算稍稍消停。
平頭男子又上來跟我寒暄幾句,順便做了自我介紹。
他是我的事主,也是紅英姐大爺家的大兒子,名叫陳志強。
站他身邊的女人就是他媳婦兒,我記著他們的名字,依次又在紅英姐的介紹下見了她的大娘,二哥志東和二哥媳婦兒,以及紅英姐的父母,他們家的其他長輩。
親屬蠻多。
即便那些看熱鬧的鄰居不在,光紅英姐家在場的親戚就有十多號。
幸虧這院子大,大家都能站開,一點不擁擠。
我中規中矩的每個人握手做介紹,眼尾一掃而過時,發現成琛就安靜的站在院內一角。
別說,他那身形和氣質,極其突出,往那一站,不說話都特別引人矚目。
這麼一看我平衡了幾分,也不怪志強大哥把他錯認成沈叔了。
黃昏的餘暉灑進院子裡,我認了圈人就準備著手辦事了,大致看了看環境,剛要開口,屋內就傳出男人的哭聲,:「爸啊!你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啊!這房子賣了我就得打一輩子光棍啦!」
「紅英姐,誰在哭?」
「我三哥唄。」
紅英姐眼露無語,「他知道你來了,故意找事兒呢。」
「志全!」
紅英姐爸爸喊了一聲,「你別在屋裡嚎啦!先生都找來了,一會兒就能讓你爸回來,看看這房子要怎麼處理!你出來,跟先生說幾句話,打個招呼!」
「我說什麼!!」
房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抱著遺像哭唧唧的出現在我眼前,「二叔,你們都不向著我,都逼著我去死,要知道,我爸活著的時候……她是先生?!」
男人對上我的眼就一臉匪夷,「紅英,我哥讓你找個先生,你找個丫頭片子來湊數啊,這他孃的能行嗎,現在周圍鄰居都知道我家這點破事了,回頭她再鬧出些笑話,我們家在這一片兒也不用做人了!」
「你瞎說啥!!」
紅英姐往前走了一步,「我跟你們哥仨說明白滴,我請的是沈大師未來的徒弟,年歲小一點,三哥,你有意見之前咋不吭氣呢!有能耐你現在出去請個先生回來!」
「媽!!」
男人不樂意的,喊起紅英姐的大娘,「你也同意讓這小丫頭處理我爸的事兒啊,她能靠得住嘛!」
「這個……」
老太太在院裡搓著手,一看就是平常沒啥主意的人,「紅英不是說了麼,小姑娘是沈大師的未來徒弟,年紀小應該也差不了……」
「媽,你不用搭理他。」
志強大哥發話了,老大還是有些魄力的,「志全一分錢不出,沒事就會放屁隔嘍嗓子,他要不是我弟弟我一天揍他八遍!這位小女先生……」志強大哥看向我,「你不用跟我弟弟一般見識,這個事兒是我和老二志東一家張羅的,紅包也是我們兩兄弟給,你儘管把我爸找回來,只要我爸回來,志全看到了,該問的讓我們問了,老三就啥廢話都不敢有了。」
我點了點頭,從頭到尾也沒搭腔,咱這年紀小,被質疑很正常,作為一個隨時要面對比賽的體育生,心理素質是必備條件,哎你越質疑我,我一會兒越有勁兒發揮。
更何況這老三志全跟我起屁時讓我來了點意外驚喜。
就在他不忿時,我發現這志全眉毛散亂,這說明他很難聚財,喜歡以小博大,做事情不腳踏實地,另外他眉頭壓眼,有點小氣,個性急躁,唯利是圖,腦子裡的資料一齣,這就是慧根帶給我的收穫啊,著實令我激動,志全罵啥喊啥,我完全沒聽,不在意,光顧著看面相了。
「志全,這到節骨眼你就別嗚了嚎風的了,行不行都看這小女先生的了!」
紅英姐他爸開口,「大嫂啊,你就是太慣著孩子,你看老三,三十多歲老爺們了,還天天媽媽的,沒斷奶似的,就這樣的怎麼找媳婦兒,我哥走了,你得扛事兒!不然志全以後怎麼辦!!」
「是。」
老太太沒脾氣的點頭,顛顛的走到陳志全身前,「老三啊,先進屋,先生都找來了,你聽你二叔、你大哥二哥的話,別抱著你爸遺像到處晃,我一看你爸這照片心都慌啊。」
「栩栩,咱們也進屋吧,進屋你說說這事兒怎麼辦。」
紅英姐張羅著,院裡的人陸續朝著屋裡走,「快,天要黑了,回屋說!」
「媽媽,我要吃糖葫蘆!」
身旁忽然竄出來個小男孩兒,五六歲的模樣,抱住紅英姐大腿就開口道,「要吃葡萄的!!」
「你這孩子……」
紅英姐滿眼不耐煩,從兜裡掏出兩塊錢遞給他,「買完去找四毛玩,家裡要辦正事兒,擱這瞎裹亂我可揍你!!」
小男孩兒接過錢就笑了,抬腳就朝著院門外跑去,紅英姐不放心的囑咐,「鐵蛋!看點車!上四毛家別亂動人家東西啊!」
我看這場景不自覺牽起唇角,熟悉啊!
誰知志強大哥接上話茬兒,「英子,你啊,哪都好,就是手散,孩子要吃啥你就能給買啥嗎,葡萄穿的糖葫蘆要兩塊錢哪!那一咬一泡水,幾個粒兒啊,就吃個甜味兒,你就給一塊錢,買串山楂的唄,山楂還抗吃。」
紅英姐敷衍的笑笑,「鐵蛋也不是老吃,俺們鎮上沒有葡萄的糖葫蘆,這不來縣城了嗎,行,咱先辦正事,給他兩塊錢,省的孩子添亂,走,大哥,你快進屋,開著門裡麵人好冷了!」
志強大哥門一關,紅英姐就對我耳語,「你看我哥他們是不是真摳,我花我自己錢他們都捨不得,姐一點不扒瞎,不是實在親戚真不愛處,栩栩,要是談到錢他們誰說了不中聽的你別走心啊。」
我點頭沒吱聲,這類的聊天經驗著實匱乏,話都不知道咋接。
能做的就是用眼神表達理解。
話說回來,要不是她大爺家摳,這事也輪不到我頭上啊。
轉臉看向成琛,沒用我開口,他就比劃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下頜朝著門外順了順,示意他去別處等我。
我點點頭,心口莫名暖了暖,有他在還挺安心的。
成琛不像我出門時想的那麼難搞,以為他被我支去別處會生氣。
人家從頭到尾都很規矩,除了被認錯時有些無奈,其餘時間都儘量讓自己變成個透明人。
即便他沒刷存在感都很有存在感,起碼他用心我看到了。
就像他自己說的,此行是名司機,僅此而已。
進門。
入眼的是個大客廳。
不過房子的外表和內裡還是有所差別。
小樓的外觀很漂亮,進來後才發現裝修很簡單。
客廳也就鋪了瓷磚,白牆面,頭頂的燈是吸頂的,紅色木頭茶几的邊角都磨掉漆了,斑斑駁駁的露著木質的原色,陳家的一部分長輩親屬坐在茶几旁的木質長沙發處,另一部分親屬則隔著茶几用馬紮坐在他們對面。
他們還挺講究的留出個茶几一頭居中的位置給我,我一坐下去,茶几好像變成了長方會議桌。
前方左右兩排人,左手邊長沙發是長輩陣營,坐著的是紅英姐父母,老姑老姑父,以及大娘。
右手邊馬紮晚輩陣營,坐的是紅英姐,志強大哥兩口子以及志東二哥兩口子。
基本上都是他們家的直系親屬。
在場除我外沒有其他小孩兒。
看來大人心裡都明白,這種事不好小朋友在場。
說實話,我進院時裝模做樣的和大人挨個握手,小心情還挺澎湃的,頭回有種和大人真正平起平坐的感覺,尤其志強大哥他們還稱呼我為小先生,滋味兒真是美得很,甚至都能臆想出沈叔出去看事兒時的場景,得多受人尊重,這也是踏道的意義啊!
可一坐下來,幾十道視線一飽含期待的欻欻過來,會談似的,我立馬就喉嚨發緊上了!
心頭沒來由的打鼓,這還是我在家做了功課,沈叔給我兜了底,對這個活感覺十拿九穩的前提下,我還緊張呢。
這感覺一齣,我自己也挺納悶兒!
按說我是個挺自信的人,不至於在開卷考試的狀態下還慌。
可慌歸慌,咱不能表露出來,照著答案做就完了唄。
我面含微笑的對著兩邊人簡單的寒暄幾句,抬起臉,瞬間就有些肝顫。
為啥呢。
陳志全沒坐左邊也沒坐右邊,而是抱著他爹的遺像正好坐茶几另一頭——
我正對面!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把他爹遺像抱得很高,貼近下巴,我一抬眼,正好跟遺像上那老頭四目相對,老頭那遺像還是黑白照,好像是從啥證件照上扒下來的,照的僵硬嚴肅,橫橫愣愣,真越瞅越滲人。
「既然現在來不及找別的先生了,就只能讓你試試了,不過我醜話說前頭,你要是沒把我爹叫回來露面,我可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見我看遺像,陳志全就吸著鼻子開口,「而且,我要求不能整什麼上身,我聽說過,一些神婆請亡靈上身時會全身抽搐,然後就說人請到了,我不信那個,我就要看到我爸,真真切切的看到我爸!!」
說著,他把遺像返過去衝向自己,一臉委屈的對著照片哭,:「爸啊,你可一定要來啊!要為你的寶貝小三子做主啊,你兒子苦啊!」
我默默吐出口氣,對,你抱著哭吧,多哭會兒,別讓我跟遺像對眼了!
「小先生啊。」
志強大哥探頭看向我,「我們和志東一家也是這麼個意思,紅英應該說了,我們家還是想讓我爸受累現個身,俗話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們家這麼多人,都想見見他,但是紅英也傳達了你的意思,說見到我爸會對我們身體不好,影響運氣……」
「那也要見!」
陳志全抽冷子就一嗓子,‘哐當’!一下把遺像杵到茶几桌面,「爸!你看看他們!他們一個個狼心狗肺!還怕被你影響運氣,明明是你中了彩票才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
哎呦我天!
我一個激靈,好懸沒被陳志全刺激出心臟病!
差點有個錯覺他爸從茶几上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