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約定

栩栩若生 小敘 第2頁,共2頁

對一個害我差點受傷,時不時嚇唬我的人,我還能如此親切和藹,我人多好呀。

「對,你沒有,你很真誠。」

成琛語氣聽不出陰晴,「只不過我記得下山前還有人梗著脖子說我不是人。」

我愣了幾秒,就這人能有朋友?

和他玩折壽不?

你不想做朋友的時候叭叭一堆沒用的,你拿出態度了,哎他揚上沙子了!

「成琛,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覺得……」

我頭疼的,「那個周子恆說你很聰明,你這個年齡已經大學畢業了,甚至還跟他做過同班同學,那怎麼會在看到一個人倒掛在樹上的時候去抱她的腿呢,你周我上身一把,周你明白嗎,拉起來,扶著,你給我上身扶起來,我手拉倒樹杈,不就能坐到樹杈上,自己順著樹幹滑下來了嘛,何必弄得我還蹬到你,然後又不太開心,你說對吧。」

「很急。」

成琛靜靜的接茬兒,「看到時很急,腦中一片空白,就是怕你摔下來,這樣。」

我喉嚨忽的一堵,「那你急也不至於……」

「怕你死吧。」

成琛壓著音兒,:「畢竟我連續看過三次,一次你上身已經探出九樓的窗臺,腳也蹬了上去,一次你正準備把頭伸進圍巾裡自縊,第三次,你居然出現在距離京中幾百公里的山林中,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個坐在樹杈上很驚慌的小孩兒,所以今天,我不明白為什麼又是以這種方式見到你,很不美好,如果你的腿一下沒有勾住掉下來,會死的很慘,我想到的只是你頸椎會斷,所以我著急了,回頭想想,我當時的舉動的確非常愚蠢,很抱歉。」

「啊,你不用道歉。」

他一這樣還給我整不會了!

「成琛,其實我上次在歪脖樹上坐著沒驚慌,完全是被你那一嗓子給嚇驚慌的!」

我清了清嗓子,「不過我很謝謝你關心我,就是別總兇巴巴的,你要多笑一笑,才親切,我們既然是朋友了,你就要和煦點,對不對。」

「這樣?」

「……」

我有點懵,:「哪樣?」

成琛語氣無奈,「我對著空氣笑,你又看不到。」

「你笑啦。」

我傻乎乎的扯起嘴角,「我能看到的,我會感受到,成琛,笑一笑人會顯得年輕,真的,你缺少活力!」

手機貼緊耳朵,隱約的捕捉到他的笑音,我莫名跟著明媚了一些,「對,你要保持好心情,這樣運氣也會越來越好的!」

「梁栩栩,我會保持好心情,但有些話,我必須提前和你說清楚。」

成琛平著音兒,「你現在這個年齡,除了學習以外,其它的能力都是零,學些大人的做派,只會令人反感,我知道,我們非親非故,還不熟悉,我幫助你的話,你會有負擔,但是在當下,我願意幫你,你接受就好,不需要在我這打腫臉充胖子,你要是真有心,完全可以等長大之後,再跟我談請客吃飯,或者是如何報答,即便是你來我往的朋友,也不是非得你幫我這次之後,我一定要回報你什麼,你要是真聰明,就等我真正需要你幫助的時候再伸出援手,好嗎。」

我半張著嘴,想反問他,好嗎?

他這番話絕對是循循善誘,極其耐心,意思我全明白了!

就是他不缺錢,但他很清楚我缺錢,我這點花花腸子在他那明鏡兒似的,也不用跟他玩虛的,他看不上,我要真想報答就等長大以後有能力的!

可是這……

我琢磨了下,「好!」

成琛發出笑音,「那就好,千萬不要跟我客套了,交朋友,不在一朝一夕。」

「嗯!」

我乾脆道,「你放心吧成琛,我絕對是潛力股!」

「……」

成琛在那頭失笑,「你還懂潛力股?」

「我懂,我二哥說過!」

我對著牌位桌子一本正經的點頭,「你現在幫助我不會白幫的,咱倆就好好處,以後你就是我哥們!等我長大的,我大機率會是個很厲害的先生,你以後想算什麼,就找我,我不收你錢,我還好好給你看,拿你的事兒當我自己的事兒去辦,要是你家有誰撞邪了,你就找我,我去鬥他,我保證……」

沒說完,手機那頭的笑聲好像觸電了。

我莫名其妙,「喂,我哪塊說的不對嗎?」

哪裡好笑?

「特別好。」

成琛清了下喉嚨,聲音一輕起來真的很動聽,「那就先這樣,咱倆立個約吧,六年有點短,那就八年,等你二十歲以後,你想感謝我,我會欣然接受,那在你二十歲之前,我對你的幫助,你也沒必要次次都把謝謝和錢掛在嘴邊,怎麼樣?」

我剛要說‘行’,穩妥起見,還是謹慎的問他,「那咱倆要是在我二十歲之前鬧掰了呢。」

他這性格可沒準兒啊。

「好辦。」

成琛音色一正,:「那就在你二十歲的時候,把我曾經對你的幫助,折算成現金給我,我們倆到時候約個時間,面對面坐在一起,把我幫你買竹蟲的錢,帶你明天去縣城的錢,以及沒掰之前的幫助……一筆一筆加到一起還我。」

也就是說,沒掰咱倆就是好朋友,掰了就算我朝他借錢了。

倒是也行,一碼歸一碼,心理沒負擔!

「成琛,那我用不用記一下賬,別到時候還少了。」

「沒必要,真掰了之後,你我心裡都會有個大概的賬。」

成琛應道,「也許那時候我也不在意你還我多少錢,但你或許會過意不去,所以你就看著給,只要錢一結,就算扯平了,怎麼樣。」

「行!」

我沒意見了,「成琛,咱倆儘量別掰,好好處,真要那什麼了,我肯定不會虧待你,像你說的,真要拿錢辦事了,我絕對不能小氣!」

「那就這麼定了。」

成琛笑音淡淡,「明天見。」

「嗯,晚安。」

我心情都愉悅了。

結束通話電話,唇角莫名牽起,成琛果然是老闆,豪氣!

那我從明天起就不用總想著怎麼回報他了,等二十歲再一起算嘛!

情緒一好,我腦中想想他那張臉,也不醜了!

理性來看,他臉部輪廓瘦削,劍眉星目,鼻樑高挺,用我爸後來的話講就是長的很精緻,但我看不出一個人長的精不精緻,就是覺得成琛氣質太硬朗,他周身都盤亙一種只能意會難以明說的東西,尤其是他微微俯臉,掀著眼皮看人時,掠奪感真是撲面而來,很像是男人身上獨有的荷爾蒙氣息,帶著狼性,真的讓我很不喜和牴觸,拋開這些,他一溫和起來,還是挺大男孩的。

「果然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啊。」

我撥出口氣,對著無字牌位傻笑,笑著笑著,唇角卻漸漸僵住。

心頭莫名難受。

這種有人對你好的感覺我太熟悉了。

以前我在臨海,大家也都無條件的對我好。

就像朱曉燕,好的不能再好了。

家裡破產了。

我也不招人待見了。

成琛對我的照顧,是不是也多少衝些沈叔的面子。

我垂下眼,自嘲的笑笑,成長真是會刺破一些東西。

像鈍刀割肉,每天讓你疼一點點,慢慢的,將自己從童話世界裡的剝離而出。

深吸了口氣,但是成琛和朱曉燕他們不同,他跟我有約定啊。

不衝他光輝四溢的命格,光這份心,就是我絕對的貴人了。

等我二十歲了,有能耐了,一定要回報他。

調整了下心態,我給紅英姐去了電話,本來想載著她一起走,誰知她還要帶上父母,還有她兒子一起縣城,這事兒只能算了,她們一家人去坐小客車過去,我自己搭成琛車。

結束通話電話後紅英姐給我發來地址,我將資訊轉發給成琛,讓他提前查查線路。

沒忍住,還是加了一行字,‘謝謝,麻煩你了。’

道謝是禮貌,不管他需不需要,還是要謝謝。

嗡嗡聲響,成琛回了四個字,‘早點休息。’

我笑笑收好手機,拿起書的時候還看了眼房門,我沒關門,就是為了沈叔叫我方便,他那屋燈也亮著,應該也是在看書,就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看完喊我過去。

等到半夜,書本已經落到上,我伏在蒲團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恍惚中,一道身影從門外進來,拍了拍我的頭頂,在我的耳邊絮絮說著什麼。

我聽出是沈叔的聲音,想睜開眼問問他是不是要給我慧根了,但如何都醒不來,直到他清晰的說出,「兩天,我就借給你兩天的慧根,回去睡吧。」

「啊?」

我懵瞪的坐起來,牌位屋裡只有我一個人,起來看了看沈叔那屋,燈關了,他已經休息了,撓撓頭,我剛想去敲門問問他夢裡的事兒,抬起腳,思維猶如清泉一般,走陰的各類方法步驟序列般就在眼前,唾手可用一般,看向燃燒的香罐,白煙絲絲縷縷的,居然在空氣中形成了個太極的圖案。

「慧根!」

我驚撥出聲。

原來在這就是夢裡授教!

……

「梁栩栩,守時是美德,繼續保持。」

下午三點,我揹著書包準時坐進成琛的車裡,對著他笑笑,開啟車門才發現周子恆沒在,只有成琛一個人坐在司機的位置,「就我們倆嗎,周子恆呢。」

「他有事要忙。」

成琛扔下一句,示意我係好安全帶,「怎麼,你看事情都不穿的專業點嗎?」

我愣了愣,看向自己的穿著,天冷,我穿了一件很厚的黑色及膝羽絨服,體育隊發的冬訓服,長直筒,略臃腫,但是很保暖,裡面是一套黑色修身運動裝,立領上衣,微喇的長褲,白色武術太極鞋,底軟,防滑,輕便,成琛不說我沒覺得有啥不妥,這麼一看,再加上我的雙肩書包,的確不像是出去看事兒,而是要參加比賽。

「專業的應該穿啥?」

我脫下書包抱在懷裡,「道袍嗎?可我還沒入行呢,就算入行了,也不屬於正統的道士,不用穿那個吧。」

沈叔出門看事情也沒穿道袍啥的,他的衣服基本都是訂做的立領長袍,不是什麼講究喜好,純粹因長袍遮得嚴實,他不想瘢痕露出來給人嚇到,偶爾下山可能要應對正式場合,他也會穿西服,脖子上會搭配男士的絲綢圍巾,刨除沈叔那年歲,遮蔽掉他的瘢痕,真就是個特別有氣質的青年男人。

再者我穿這個方便,說不好聽的,一但惹到啥麻煩,跑的也快啊!

成琛不置可否,啟動車子,沒再言語。

覆蓋著白雪的景色一路後退,輕音樂緩緩流淌,沒人說話稍微有些尷尬,我側臉看著窗外,車裡的空調很熱,我鬆了鬆安全帶將寬大的羽絨服解開了一些,心裡琢磨著要不要找點話題,不然這一路真有點難熬。

來之前我想著上車可以睡一覺,昨晚在牌位屋子醒來後太興奮了,後半夜都沒怎麼睡,整個人就像手機早早充滿了電,沈叔出手讓我連上了網路,我可以遊戲衝浪了!

兩天時間,我完全可以連結神通把紅英姐家的事兒辦明白了!

在車上養精蓄銳一下,咱也好更精神抖擻,可坐進來,就不是那回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成琛的氣場太強,一近距離我就渾身不適,真不如電話聊天舒坦。

在他身邊閉上眼睛我都沒安全感,唯恐他用刀子抵我脖子上——

老子開車你還敢睡?

活膩歪了?

「小學生不要用香水。」

成琛開著車突然來了一句,「化學品對成長可能會有影響。」

我腦子裡正策馬奔騰呢,聞聲看向他,「誰用香水了?」

「你。」

成琛目不斜視,「小孩子別學大人做這些。」

我一腦門問號,「我沒用香水啊。」

說著我還對自己敞開的羽絨服領口聞了聞,「沒味兒啊。」

「很重的花香。」

他斜我一眼,「你沒用?」

「沒用啊。」

我哦了一聲,「你也聞到了?那可能是沈叔早前讓我泡澡的原因,就是把我體內的毒素排出去,吸收了花瓣的香氣,我自己聞不到,但是我哥和純良都說有香味,不好聞嗎?」

成琛眉頭微蹙,扶著方向盤望著風擋外的路況,好一會兒才回了兩個字,「不好。」

「那也比臭味強吧。」

我嘀咕著,猛地發覺不對,「哎,你不是有鼻炎聞不到味道麼,怎麼還……」

「治癒了。」

成琛乾巴巴的打斷我,「也不是絕症,我總不能一直沒嗅覺。」

我發出一記笑音,暗想他好的還挺是時候,起碼聞到的是香味。

不然我那時候渾身流膿散發惡臭的,他要問起來我且得自卑一陣子。

「梁栩栩,你失過憶嗎?」

「沒有。」

沿途的樹掛很美,每一棵銀枝都如同鑲嵌了剔透的水晶,夢幻晶瑩,我入神的看,耳旁聽著成琛的話,「確定沒有?寒境冰女俠。」

「啊?」

我驚訝的抽回神,「你怎麼知道我的諢號……沈叔連這都告訴你啦!!」

「……」

成琛沒答話,轉過臉看我,深眸漆黑髮亮,「我會保護你的。」

我怔了怔,剛要張嘴,就聽到尖銳的滴滴聲響,迎面而來的大貨車不斷的鳴笛,我驚撥出聲,「小心啊!」

成琛面不改色的打了下方向盤,兩輛車呼嘯的交錯而過,我撫了撫狂跳的心臟,腦中居然飛速閃過了幾個模糊的畫面,很多亂糟糟的人,血,好多的血……

耳畔忽的響起一記極其稚嫩的女音兒,「如果還有人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字,寒境冰女俠,我會保護你的!」

我抬手附上太陽穴,那是我的聲音,也是我會說的話,可那些畫面,我怎麼全都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