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栩栩?」
急促腳步聲傳來,純良跑的氣喘吁吁,看到我還很驚喜,「真是你!還好你沒走太遠,快!跟我回去吧!」
我蹲著沒動,純良眼底閃過緊張,「你不會還想回臨海吧,別了,不說我爺爺還要跟你承擔一份風險,你回去也沒用,小孩子是做不了什麼事兒的,再說,你回去也做不成我爺的徒弟了。」
「你本來也不希望我做沈叔的徒弟啊,那不正好。」
我半仰著頭看他,被淚水洗過的臉,乾乾的好疼。
「哎呀,你做不成徒弟我也不能看你死啊,好歹我們接觸這麼長時間了,你還請我吃過零食,看過碟,更不用說……哎呀,總之你的好我都記在心裡啦!梁栩栩,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純良出來的應該很急,只倉促的穿了件棉襖,胸襟敞開,腳下還趿拉著棉拖鞋,臉凍得通紅,頭髮都被風吹成背頭,露出凸出的大奔嘍頭。
如同壽星老的孫子。
月光被樹林遮擋,純良狀似狼狽的出現,卻意外的讓我看到了璀璨的光芒。
他像捧著一盞燈出現,照耀著周圍,一同發亮。
「梁栩栩,你聽到我說的話沒?」
純良彎腰看我,「我知道你很難過,電話我都聽到了,但是那個叫啥小燕姐說的一些話邏輯不通,你是很倒霉,跟你接觸到也會倒霉,但你又沒回家,你家裡出了什麼事,沒必要把賬算到你頭上,這叫什麼……哦,道德綁架吧,你不要聽,聽了是庸人自擾。」
我沒說話。
寒風似乎暖和點了。
春天要來了嗎。
「那要不……」
純良似發了狠心,「算了吧!我換個心願,不吃竹蟲了,只要你跟我回去,以後,我就不氣你了!你說啥是啥,好不好?」
我抿了抿唇角,該死的,眼眶怎麼又酸了!
「純良,你不怪我嗎?」
他一愣,「怪你什麼?」
「沈叔幫我保命,他把自己的命格和我捆綁在了一起。」
我含著淚,「我這麼衝動的跑下山,遇到事,沈叔會受我連累,雖然我想,沈叔能拿回他的命格,可被我吃掉的氣已經在身體裡,一旦……」
「梁栩栩,我特別相信我爺。」
純良一臉認真的看我,「在我心裡,我爺不是人,他是神,無論他做什麼,都是對的,他救你,一定有他自己的用意,他也不會因為你出什麼意外,因為他是沈萬通,他是乾坤通天聖手,梁栩栩,我瞭解我爺爺,如果他因為你死掉,死在那邪師手裡,那他就不配叫沈萬通了。」
「……」
我仰頭看著他,突然覺得沈純良不是一米六出頭,而是二米二的身高。
特別高大!
連他那隻斜著的眼睛,都讓我看到了如炬的光輝。
極其帥氣!
「梁栩栩?你……」
站起身,我抱了下純良就鬆開手,趁他發愣,抬腳就往回走,在人形岔路扶起被風吹倒的箱子,純良後知後覺的發笑,「嘿!你真不走啦!梁栩栩,我就知道你不是做傻事的人!真好,以後你沒事還能幫著許奶做飯吶!我可不想吃許奶做的東西,清蒸魚就清蒸魚,清蒸魚和螃蟹蒸一起算什麼,螃蟹還非得圍著魚擺一圈,我一打眼,還以為螃蟹做了孝子賢孫轉圈給魚上墳呢,這些我都能忍,唯獨不明白,許奶蒸魚為什麼不用盤子,她直接放屜上蒸,給魚做了桑拿,蒸的脫水了,啥味兒都沒有啦!!!」
我剛剛感動的心立馬劃過一串省略號……
合著他……
看他還在顛顛的幫我拉箱子,算了,我不說啥了!
走到院門口,我停住腳步,「純良。」
「啊?」
「以後,我們是好朋友了,對麼。」
「呃……」
純良撓撓頭,對著我笑笑,「嗯,你別再打我就行。」
「謝謝你。」
我扯了扯唇角,「我一定會請你吃到竹蟲,給你單獨炸一大盤子,讓你吃個夠。」
「真的啊!」
純良剛要樂,「可你家裡不是都……算了吧,不吃也行。」
「沒事。」
花錢能買到的東西,算的了什麼呢。
我真羨慕純良,只要吃些好的就會高興。
而我只能從他的高興中汲取一點點的養分,假裝我也開心了。
進院後,許姨還站在房門口,看到我就嘁了聲,「你回來幹嘛!死外頭去啊!我剛要在院裡放一掛鞭炮,以後省事兒了,再也不用伺候你這個倒霉催的啦!」
我沒說話,遠遠的朝許姨鞠了一躬。
許姨白了我一眼,轉身回屋了。
我兀自笑笑,許姨能站在那,就說明她擔心我。
是我不對,我不懂事了。
「純良,你幫我把箱子送回屋,我先去沈叔那。」
「我爺生氣了,你好好跟他說。」
純良過來人一樣的衝我囑咐,「我爺要罵你你就不吱聲,打你的話你就抱住頭,踹屁股不疼的,三五腳的事兒。」
我點了下頭沒吱聲,整理了一下被風吹透的單衣,進門前還重新紮了下頭髮,「沈叔……」
沒人回我,沈叔坐在書桌前正在看書,餘光都沒瞥過來。
我又叫了一聲,他才慢悠悠的接茬兒,「這是魂兒回來了?」
「我沒下山。」
我侷促的朝他走近幾步,「沈叔,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氣你的,我只是很著急……但現在我都知道了,是您讓我在山路上看到的我哥吧……我錯了,你別怪我。」
如果不是‘看’到二哥,我真有可能腦袋一熱就衝下山了。
可是二哥帶著我長大,我的成長中遍佈他的身影,我們兄妹之間有很多話,這次看到二哥,他說的卻都是在山上講過的。
稍微一推理,就知道是沈叔的功勞。
「你沒錯,是我錯了。」
沈叔翻著書頁回我,「你看到梁有志跟我有什麼關係,那是你自個兒的心魔,我呢,也算是明白了,留你在這,我是一點沒落好,巴心巴肝,啥也不是,等於收個變臉猴子在家伺候,今兒個說自己怕死,要活著,明個兒又說想死,活夠了,更不要說求我收她為徒了,梁栩栩不愧是屬猴的,一會兒鬧一齣兒,我是怕了。」
「沈叔……」
我滿眼抱歉的看他,「我屬雞。」
「來勁是吧!」
沈叔把書一摔,我本能的縮脖後退一步,就看他瞪向我,「我問你,你是能賺錢還是能平事兒,就你家現在的情況你回臨海能做什麼!」
我低下頭,「我只是覺得你們不能瞞我,您還會算,之前就說過我二哥脾氣衝會吃虧,應該給他破一下……」
「我提醒他就是破了,他不聽我有什麼辦法!」
沈叔恨不能削我,「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呀!你別那種眼神看我,你哥這回沒死,那算他有運氣,在裡面待著興許還能避禍,不然他指不定還得做出多嚴重的事兒!再者說,就是如來佛祖,他也是在孫猴兒大鬧天宮後才把他壓在五指山下的,我又不能盯著你哥要做什麼事兒,更不能一早就看出來你還趁個會搞外遇的大姐夫呀!」
我咬著唇內側,垂下眼,「沈叔,對不起。」
「梁栩栩,若你日後真做了先生,這種事情會遇到更多。」
沈叔壓著火氣,「我曾跟你說過一番話,真情假意,你跟我說遇到的都是真情,現在看來算現時報,我把後半句告訴你,人在高處,遇到笑臉別得意,裡面藏有許多不真,處在低潮被奚落後別寒心,人生起起伏伏,這階段就是一塊試金石,能讓你觸碰到真正的善意,明白沒。」
我點點頭,「我懂了。」
「你懂個屁。」
沈叔不客氣的,「你就知道走,走吧走吧,人總要經歷苦痛掙扎,走吧走吧,人生難免……我怎麼還唱出來了,你趕緊滾,回來幹嘛呢,廢物點心,枉我還對你懷揣期許,給你機會,你根本就不珍惜!」
我看向他,「你罵我。」
「罵你怎麼著?」
沈叔橫眉豎眼,「惹急了我還要揍你,你個沒出息的,聽風就是雨,被人三言兩語就攪合的忘了自己留在這的目的,不樂意聽就滾!」
我梗著脖子,抬起手掌,「反彈。」
「你……」
「我不滾。」
我朝他走近了幾步,「沈叔,你不說晚上找我有事嗎,現在說吧。」
沈叔揮揮手,「我沒心情啦!」
我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半,在外面折騰了兩個小時,還成,沒感冒,看向渾身上下寫滿不高興的沈叔,「頭頂天,腳踏地,人生全在一口氣,切記氣上有三忌:慪氣賭氣發脾氣,慪氣只能氣自己,賭氣彼此更對立,拍桌打凳發脾氣,有理反到變沒理,人生在世不容易,作踐自己多可惜,小事小非莫計較,一眼睜來一眼閉……」
「你念什麼經呢。」
「莫生氣。」
我掏出兜裡的糖遞給沈叔,「請你吃,請你原諒我,人生就像一場戲,因為有緣才相聚,相扶到老不容易,為了小事發脾氣……」
「住嘴!」
沈叔笑了,扶了扶額頭,「梁栩栩啊,你真是本事,行了,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