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光亮

栩栩若生 小敘 第2頁,共2頁

我最後都哼哼不出來了!

全身火燎燎!

就義了要!

許姨也沒說安慰安慰我,搓完就拿我當火鍋配菜,在兩個盆裡一陣神涮!

動作慢了她就用搓澡巾拍我!

嫌我磨嘰。

就在我以為今晚可能要死在這屋時,許姨終於點頭,「排乾淨了。」

「謝謝許姨。」

我拼著最後一口氣換上乾淨衣服,坐到旁邊就癱了。

……

「栩栩,排完毒就是不一樣!」

二哥揹我回去的一路還在唸叨,「擦啥了?太香了!」

我扶在他肩膀,沒力氣回話,到院子中間一回過頭,見許姨拿著那兩片被我泡的血紅的花瓣,用紅紙包好,在院裡的牆根處燒了。

為什麼要燒?

進屋後我想到了,花瓣也是用來吸收走我的毒性。

變紅說明我餘毒沒了。

花瓣也就沒用了。

坐到炕邊,我灌了兩瓶子水,也沒精力和二哥多聊什麼,人很疲憊,躺到被子裡就睡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沒多久就開始做夢,是個極美的夢。

我在夢裡穿著五彩斑斕的長裙,踏著著雲彩,很愜意的飛。

山川湖海皆在腳下,風很輕柔的拂過臉頰,我嘴角笑著,右手小臂還挎著一個籃子,很漂亮的花籃,籃子裡是空的,但我左手卻從籃子裡往外鞠著什麼,隨著風灑出去,鞠出來的空氣瞬間就變成了雨露,熠熠生輝。

雨露落到青山,草木崢嶸。

落到溪畔,野花豔燦。

我在夢裡不停地重複這個動作,鳥鳴聲聲,一派祥瑞。

直到來到一片花海,我驚喜的左看右看,心曠神怡。

霞光照耀過來,每一朵花瓣上都沾著晶瑩的露珠,其中一朵好像是牡丹,花朵很大,花瓣層層疊疊,我忍不住出手觸碰,卻見花瓣微微搖晃,花蕊中升起一個冒著光暈的妙齡少女!

「你是……」

花成精了!

我慌忙後退,一時之間,花海里升騰起了無數少女,每個都臉龐嬌豔,身穿錦衣,對著我驚詫的眼,她們笑著行禮作揖,聲音婉轉動聽,「眾小仙恭迎娘娘……」

「……」

我嚇蒙了。

雖然是夢吧。

一眼都是花和一眼都是古代人的感覺天差地別啊!

誰……誰是娘娘?

我嗎?

她們對著我,笑的親切而又恭順,領頭的就是那朵從牡丹花裡升騰出來的粉衣少女,看向我,粉衣少女半低著臉繼續,「娘娘願力以答,即日起,娘娘每種一朵花,便可發一念力,種萬萬朵,發萬萬念,我等接收念力,可助娘娘重生。」

「什麼?」

我沒聽明白,「萬萬朵是多少朵?」

重生是啥意思??

粉衣少女笑而不語,其它的姑娘亦然低眉淺笑。

我剛要追問,天邊忽的烏雲密佈,小腹一陣酸脹,雙眼登時睜開,「嘶……」

水喝多了。

得去洗手間!

屋子裡並不黑,廚房的燈亮著,我急匆匆的下地,沒等開門,就聽二哥的聲音從廚房傳進來——

「你能不能懂點事兒,我在山上是陪栩栩又不是胡混,離婚離婚,你當我怕啊!!」

二哥語氣不遜,「咋的,不就掉個胎嘛,你又不是頭一回,要離你就去起訴,朱曉玲,誰離了誰都一樣活……」

我見狀就想出去勸勸,下一秒,動作卻是一頓——

「你管我騙沒騙栩栩,破產了怎麼的,全賠算個嘚兒啊。」

二哥壓著音兒,「朱曉玲,你要是怕受苦,你就滾,別扯我妹妹,我爸的投資跟她沒關係,是陳叔和孫叔外加那趙叔求著我爸要入股那地產專案的,然後他們仨錢還不夠,我爸才給做擔保的,現在那專案拉跨了,我爸是看他們三家都要上吊了,才把酒樓門市賠給他們的,哎你說我爸不是受害者嗎?我家六百萬打了水漂不說,回頭還因為做擔保賠的兩腳朝天,我爸比誰都想哭,輪的到你叫屈呀。」

「房子?房子不好使,給你我們全家住馬路去啊,栩栩回臨海住哪,住農村嗎?」

二哥狠著音,「朱曉玲,你跟我結婚三年,我對你們老朱家怎麼樣,現在看我家破產你鬧上離婚了,你特麼可真讓我長見識,明告訴你,離婚我同意,房子不能給你,我現在也回不去!行了,掛了,我要睡覺了!」

手機一按,二哥冷著臉轉身,「……栩栩?!」

我怔怔的看他,「我要去上廁所。」

「哎,你那個……我陪你!」

二哥愣了兩秒就從後面追上來,「栩栩,你啥時候醒的啊?剛醒吧,你說你二嫂也夠煩人的,這胎掉了她心情不好,找茬兒跟我吵架……」

我沒言語,解決完出來二哥還顛顛的跟著我,「栩栩,是不是睡覺前水喝多了?以後可別喝這麼多水,農村這廁所都在外面,大晚上多嚇人,對,好好洗洗手,等明個我就去和沈純良一個屋,讓老許太太跟你一個屋,到晚上你屋裡就放個桶,這樣省的你……」

「二哥。」

我坐到炕邊,「我全聽到了。」

「啊?」

二哥撐著笑,「聽到啥了?是不是多想了,栩栩,哥跟你說,哥這叫……」

「你戴假金項鍊就是為了騙我?」

我對上他的眼,忍著酸澀,「根本沒有一千多萬的存款,咱家啥都沒有了,是嗎。」

「也不是。」

二哥坐到我旁邊,半低下頭,「不還有房呢麼,現年這房價長得快,咱家那小樓還掙個百八十萬的……」

我眼前模糊起來,聲音梗住,眼淚控制不住的湧出,不想哭,可是憋不回去,只能抬起小臂,用力的堵著眼睛,「你太煩人了,二哥,我太煩你了……」

「栩栩!是哥不好!」

二哥打了打自己的嘴,「我以為你睡得沉……擦!怪我,我這嘴上沒個把門的,都是讓那朱曉玲氣的,栩栩,不哭啊,哥就是不想你上火,你說誰能想到都動工的專案居然有問題,爛到那了,咱爸還給人做了擔保,這不就……沒事兒!咱爸就是不想你知道,特意讓我瞞你,我這……嗨!」

他手足無措的抱住我,「栩栩,不哭了行嗎,不就是破產嗎,咱奶都挺住了,人這一生誰不經歷點風浪啊,你這樣哥心裡成難受了!」

我並不想哭,很清楚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是在聽到二哥說我家破產一無所有的時候,腦子裡浮現很多爸爸帶我四處找先生的畫面,光給那些先生的醫藥費,前前後後就花了能有十多萬了。

如果我不這麼糟踐錢,家裡不會這麼雪上加霜。

二哥也不至於戴個假項鍊出來忽悠人!

他比誰都好面子啊!

「二哥,所以你才要我學道的,是不是?」

我顫顫的看向他,「你怕咱家做不了我後盾,怕我出門會受欺負,對嗎?」

「我是……」

二哥紅了眼,臉別了別,喝出口氣,「人窮志短,咱家以前啥光景,現在呢?都怕咱爸上門呀,就怕咱借錢,栩栩,哥沒啥能耐,就想你過得好,別矮誰一頭。」

我握住他的手,擦了擦淚,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兀自張口,「二哥,我剛才做了個夢,夢裡我可神氣了,穿著仙裙,在雲彩上揮灑雨露,帶金光的,後來我到了一片花海,好像看到了很多花仙子,她們叫我娘娘的……」

「??」

二哥有點懵,:「啥意思?」

「也許,我真的是神仙轉世。」

我看向他,「二哥,她們讓我種花,種上花了,我就會好。」

「啊。」

二哥苦笑了聲,「挺好,你要是喜歡啊,就種,哥支援你,種幾十億朵,繞地球種!」

「所以我會沒事的。」

我努力的扯出一抹笑,「二哥,我相信,我是有福氣的,你明天就回家吧。」

「嘶,你……」

「我是神仙轉世,誰都害不了我。」

我摘下他那礙眼的金項鍊,「爸爸年紀大了,媽媽還住院,更不要說二嫂了,哪都需要人,你在這,也是陪我乾等,二哥,我已經長大了,我能照顧好自己,你回去吧,你要是不走,或讓大姐再過來操心,那我還保什麼命,不是把你們都給攪合了麼。」

「栩栩,我能把你自己……」

「我行!」

我對著二哥的眼,壓著淚,「你別忘了我還會武術,沒人能欺負我,你要是不走,我真生氣了。」

「栩栩……」

「就這麼定了。」

我回身躺倒炕上,背對著他,扯過被子蓋好,「我明早再給爸爸去電話,哥,你們越這樣,我越難受……」

「那哥明天走時給你買個手機。」

二哥小聲地回我,「你不一直想要嗎,哥給你買個現年最好的平板手機。」

「我不要。」

我睜大眼,不讓眼淚出來,「我不喜歡手機,對眼睛不好,沈叔這有電話,有事兒打座機就行。」

「別犟。」

二哥在炕梢那邊躺下來,「手機錢哥還有,一定要給你買。」

我悶在被子裡沒在說話,嘴裡都跟著鹹,事實上,我對有錢沒錢的概念並不深刻,從記事起我就沒吃過苦,家裡破產了,我依然沒苦著,難受的是家人對我的包容,對我毫無保留的關愛。

想到崔文娜,她受了欺負,可家人卻埋怨她找了麻煩。

我呢?

找的麻煩豈不是更多?

但我的家人沒有一個責怪我,他們生怕給我一點壓力,生怕我有一絲不好的情緒,明明生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他們仍像什麼都沒發生般的待我。

我的人生還沒有遇到過什麼挫折,甚至從來都不需要我去思考什麼,很多事,在我先前看來,都是理所應當,家人嘛,就應該對我好,我是老小,他們就該讓著我,寵著我,圍著我轉。

而崔文娜,她像是一面鏡子,將我人生悉數照亮。

家人沒有拋棄我。

世界也沒有拋棄我。

我發生了最不幸的事情,卻又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如果沒有他們的關懷,那我即便活下來了,是不是也會變成個陰鬱沉悶的人?

聽到二哥呼吸漸沉,我才敢轉過臉去看他,雖然他有很多的缺點,卻是最疼愛我的二哥。

晨曦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我撐著微腫的眼皮看向這一道從縫隙中進來的陽光。

它就像我的希望。

窄窄的。

卻也透著無限的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