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能耐的你,還上樹了

栩栩若生 小敘 第2頁,共2頁

「姐姐……姐姐……」

是個小女孩兒的聲音,很稚嫩,「我在你對面的這棵樹上……」

對面?

我抬起眼,對面是一棵筆直高大的松樹,哪有人?

「姐姐……你身上戴著東西……」

小女孩兒的聲音繼續,「好厲害的東西,我害怕,你把東西摘下來,就能看到我了……」

「!!」

我嚇了一跳!

啥玩意?!

鬼啊!

想到這,我單手摟住歪脖樹的主幹,另一手護住胸前的護身符,撐著氣勢,「我不可能摘的!告訴你啊,我可是有大師庇佑的!小鬼兒要是敢招惹我,我就讓它魂飛湮滅!滅!你懂嗎,快滾!!」

「姐姐,我不是壞人……」

小女孩兒帶著哭腔,「我死了,可我忘了家在哪裡了……我飄到這裡,陽光照得我腳沒了……好痛好痛……我不敢再飄,就附在這棵樹上……過路人都聽不到我的喊聲,就你聽到了……姐姐,你幫幫我吧……」

「我憑什麼幫你呀!」

她聲音著實可憐,我也不敢鬆懈,「哪有人會忘了自己家在哪的,你騙人!鬼就會說瞎話!」

「我沒騙你……」

她哭得回我,「我就記著走在一條路上,灰濛濛的大路,我好渴好渴,就喝了水,看到了一坐城門,好多人在排隊進去,我跟在後面,可是到我了,守衛問我叫什麼名字,我說不出來……他長得沒有臉,好嚇人,又兇巴巴的,我嚇壞了,就跑了,不知怎麼的,飄到這裡來了,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吧……」

我怔怔的聽,她說的怎麼像我經歷過得?

「是不是一條特別長的路?」

「嗯。」

她應著,「路上開始沒人,就我自己,後來我喝了水,就看到別人了。」

對上了!

我當時也很渴的!

臨床的奶奶說過,那裡的水不能喝!

會忘事的!

「你喝完了就什麼都忘了?」

我追著問,「名字也忘了?」

「我就記著好像叫什麼妍妍,或是豔豔……想不起來了……」

她嗚咽著,「姐姐,我在這堅持不了多久的,這山裡有些野獸我也好怕……你幫幫我,帶我回家吧……」

「我怎麼帶你回家呀,你都忘了家在哪,我更不知道你家住哪啊。」

況且,她都、都不是人的。

「你先帶我離開這,去哪都行,姐姐,我在這會化了的,你別戴著那個東西,找把黑傘……」

我正側著耳朵聽,哭音兒忽然就匿了。

沒待我問,土路上就傳出雜亂的腳步聲,隱約的,還有男人咳嗽的聲響。

我探了探頭,枝杈枯葉有些遮擋視線,腳步聲近了的時候,我看到山路走下來了三個男人。

都穿著正裝西服,其中兩個比較年輕,攙扶著一個和我爸爸年齡差不多的長者。

那個長者一直在咳嗽,面容憔悴,身體欠佳的樣子。

三人邊走還在小聲地說著什麼。

長者一直在嘆氣,沒多會兒,就到了我視線盲區,朝著山下走遠了。

我這位置還算隱蔽,又在樹上,下山的行人不是故意偏頭朝這邊看,一般發現不了我。

待他們走遠了,我尋思那個小女孩又會說話了。

沒成想,那三人剛離開,又有腳步聲傳來了。

爸爸回來了?

我心裡一喜,就聽腳步伴著說話聲響起,「讓他們先走,他需要安靜。」

不是爸爸!

可這聲兒……

怎麼有點耳熟?!

我撥了撥枝杈,努力的探頭朝土路上看,入目是男士皮鞋,黑色的西服褲管,視線一點點的向上,猛地對上了一張微微躬身正疑惑的看過來的臉——

四目相對的瞬間,那張臉先是一怔,眸眼微眯,「梁栩栩?」

沒等我反應過來,忽的嚴厲非常,「能耐的你,還上樹了!給我下來!!」

「媽呀!!」

我被他嚇了一跳,好懸沒從樹上掉下去,手忙腳亂的抱住樹幹,就看他邁著長腿拂開枝杈幾個大跨步進來,抬眼就瞪向我,「怎麼著,在醫院死不成又跑歪脖樹這來上吊了?給我死下來!!」

「……!!」

說實話,他衝進來這一剎那我都沒想起來他名字。

完全被他那‘殺千刀’的氣場給嚇毛了!

比被那個看不到的小女孩兒搭話還邪乎!

「小姑娘?你怎麼在這了?」

成琛身後緊跟著的就是周子恆,他看到我也是一愣,「怎麼還上樹了呢,得虧我老闆耳朵靈,說有聲音,不然我們還發現不了你呢,愣著做什麼,快下來呀。」

「我這……」

爸爸好不容易給我舉上來的,你說下就下啊。

歪脖樹的枝杈高,坐在這兒,他倆都在我膝蓋偏下的位置,讓我怎麼下去?!

硬蹦?

就我目前這腿腳……

不方便啊也。

一時間不知怎麼解釋,尤其那個成琛還對我吹鬍子瞪眼睛的,張了張嘴,我完全忘了出院時看到a901還想著跟他道謝的事兒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不用你們管,我等我爸。」

「你爸爸在哪了?」

周子恆四處看了看,「他把你放樹上的?為什麼呀。」

「他怕有蛇……」

「呵!」

我剛要解釋,成琛就對著我冷笑一聲,「梁栩栩,梁叔叔前天還跟我說,你病好了,他帶你回老家了,你家不是在臨海嗎,怎麼到這深山老林裡了,他還給你放樹上了,是想你憂鬱症自我了斷的快一點?」

「我爸跟你說我病好了?」

我愣了愣,「你給他打過電話?」

哎~

爸爸咋沒告訴我?

哦,對了。

爸爸一直忌諱被人知道我被鬼纏了。

除了小喬叔叔和他打聽先生的哥們朋友,其餘人問起我來爸爸都是胡編亂造含糊其辭的。

就算成琛打過電話,爸爸也沒必要特意跟我說呀。

「小妹妹,你說實話,你怎麼到樹上的。」

周子恆滿臉擔心,「梁總那麼擔心你,他怎麼會把你自己放在這兒,你這個憂鬱症是很危險的……」

「給她父親去電話。」

成琛拿出手機遞給周子恆,眼睛看著我,跟要吃了我似的,「問問梁叔叔,走的時候是不是忘了給梁栩栩留根繩子了。」

「哎,你……」

我氣堵得慌,「我沒想死!」

一碰到他倆怎麼就開始掰扯這個了!

「我懂,都這麼說,小妹妹,你要敞開心扉啊。」

周子恆蠻同情的看了我一眼,一副很瞭解我‘病情’的樣兒,接過手機就去旁邊打電話了。

我無語的,都這樣了還往哪敞!

還不如讓我跟那小女孩兒嘮嘮呢!

「老闆,打不通。」

周子恆轉回頭看向成琛,「那邊好像關機了。」

「關機了?」

成琛銳著眸眼殺向我,「你爸呢?」

是啊。

我爸呢!

別是走丟了!

成琛緊著臉,「梁栩栩,你本事不小,跳樓不行改上吊,我說你死遠點,你就跑到這邊……」

「行啦!你別說話啦!!」

我忍無可忍,「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長得醜就算了!還一直對我吼來吼去!我告訴你一百八十遍了,我沒有憂鬱症,那什麼病我都沒聽說過!我也沒想死!沒想死!沒想死!這裡離我家那麼遠,我從地圖上找都費勁!閒的抽風跑這來自殺!」

氣炸了要!!

成琛微怔,梗著脖子略微驚訝,好一會兒才微添了下薄唇,喝出口氣,似笑非笑的,「你要是不想死,怎麼……」

「你別說話!!」

我氣猴猴的,煩死他了!

長得本來就像個壞人,一張嘴還跟吃槍藥似的!

我打小哪受過這氣。

就是我那左青龍右白虎的二哥,也得讓著我!

「梁栩栩,我是要告訴你……」

「我不需要!請你保持沉默!我一句話也不想聽你說!周子恆,你過來!!」

「啊?哎,哎。」

周子恆懵懵噠的看向我,唇角還帶著一絲憋不住的笑意,就在我罵成琛的時候,他就有些忍不住的樣兒,冷不丁的被我喊一嗓兒,像沒反應過來,「怎,怎麼了?小妹妹,我可沒像老闆那樣……嗯哼,我說話還蠻注意的,其實呀,我們主要是擔心你,你這個行為……這很危險嘛。」

「麻煩你,給我爸爸再打打電話。」

我緩了緩情緒,周子恆人還是很好的,起碼溫和嘛,我向來對事不對人。

「我爸是帶我來找山上的沈萬通沈大師的,他年紀大了,背不動我,就讓我坐樹上等他一會兒,他先上山去找沈大師了。」

「他去找沈大師了?」

周子恆愣了下,「我們剛從沈大師家裡出來,下山的一路沒看到梁總呀。」

撥出號碼,他對著我搖頭,「小妹妹,那邊還是提示關機,難不成梁總手機沒電了?」

「梁栩栩,你……」

「沉默!!!」

成琛一齣聲兒我就跟要咬他的樣兒,轉回頭我就可憐兮兮的看向周子恆,「那你說,我爸爸他能走去哪了?」

真迷路了?

「噗~」

周子恆極不合時宜的發笑,見我一臉著急的又趕忙把笑憋回去,清了清嗓兒,「彆著急小妹妹,我再給沈大師那邊去個電話,看梁總是不是已經到了。」

「好,謝謝你呀,麻煩了。」

我顛顛的點頭,眼尾瞄到成琛,他現在火氣倒沒那麼衝了,站那微側著臉,時不時的用指尖拂一下鼻樑,聽到我道謝,唇角輕呲一般的牽了牽。

「沈大師那邊說沒見有人過去。」

「啊?」

我一聽就急著要下去,人丟了得趕緊去找呀!

「可能是走錯路了。」

成琛接道,「半山腰有處人字形岔路,都是通往山上,不過一條直接通往沈叔家裡,另一條是小路,會繞很大一圈,梁叔叔八成是走錯了。」

「老闆,那我去追追吧!」

周子恆把手機遞給成琛,扔下一句話就往土路上奔,「小妹妹你別急,梁總那年紀走不太快的,我肯定能攆上!你趕緊從樹上下來,危險呀!!」

「哎!」

我不好意思的,「太謝謝你啦!」

「喂。」

成琛眸底壓著情緒,音兒低低沉沉的,「梁栩栩,你是不是謝錯人了。」

「我也謝謝你行嗎。」

我態度一般,「請你離開吧,我要在這等周子恆和我爸爸。」

真被他嚇到了!

長得一臉厲色就罷了。

聲音還跟低音炮似的。

剛才他看到我時那一喝,我都感覺地雷在耳邊爆炸了。

好懸沒給我從樹上嘣下去!

現在心裡都是陰影。

「等?」

他微微蹙眉,抬起腕錶看了眼,「再過半個小時,天就黑了,這裡可沒燈,聽沈叔說呀,這山裡靈物多,一到了晚上,就都出來呼吸吐納了,有些小動物,忽然就會說人話了,摸摸你的腳啊,摸摸你的臉,然後問你,小姑娘,你看我……」

「你看我像什麼是不是?你像精神不好!!」

我硬著頭皮,「少來那套,不用嚇唬我!」

「好。」

成琛點了點頭,嘶了口氣,「你在樹上待著吧。」

看看看!

那死齣兒!

我別過臉抱著樹幹不說話。

走就走吧!

我能坐住!

我後腰不疼!

我能等到爸爸回來的!

成琛也沒說再給我遞個臺階,高大的身形一轉,蠻瀟灑的就走了。

「……」

我抱著樹幹歪頭偷瞄,他在土路上一晃就沒影了。

嘿!

真走了!

這渾……

不爽了兩秒,立馬就想開了,他這人陰晴不定的,一看就不好相處,指不定一會兒還得訓斥我,說我有啥症,走了好,大家都消停。

沙沙……沙沙……

枝杈被風吹得不斷響動,我激靈了下,想了想,還是得先下去,慢慢往山上走一走,迎迎爸爸和周子恆,乾等著心裡太慌。

目測了下高度,我忍著後腰的疼挪了挪位置,暗自模擬著落地程式。

腳疼,不能直接著地受力,必須起跳高些,然後肩膀觸地,順勢來個前滾翻或是側滾翻,地上有很多落葉,山裡土也不硬,應該不會受傷。

默默做了個深呼吸,我抿起嘴唇,雙手用力一撐,走你!!

「哎!」

「梁栩栩!」

我這一躍,成琛不知道從哪忽然蹦出來了!

他整個人迎面過來,伸出雙臂就要接住我,可他不知道我是體校出身,半職業藝術體操運動員,就算身體虛弱,爆發力也擱這,胳膊一稱跳的就高,他身體一迎,我重心非但沒低,反而對著他臉就去了!

按我以前的身手,大概就能撐著他的頭頂,借力後順勢來個空中三百六十度,完美落地!

奈何我現在是個半殘,沒那本事,再加他預估錯誤的前提下,我在半空直接就正面卡到他肩上了!

怕摔我就只能摟住他的後腦勺!

活生生的給他來了記正面鎖喉!

重力推得成琛連連後退!

「哎哎哎!!」

一切發生的猝不及防,我薅著他腦後的頭髮也嚇得連聲驚呼,「小心小心!」

‘嗵!!’

他退了幾步背身撞到了對面的松樹,剎那間,我清楚地聽到一記女孩子的尖叫,「啊!!!」

不是我的聲音,更不可能是成琛的,我懵了半秒想起來,是那個和我搭話的小姑娘!!

可我沒看到她,只聽她慘叫了一聲,下一瞬,我就顧不得她了,成琛藉助松樹終於站穩,雙手登時扶住我的腰側,膿包的痛感令我面目猙獰,「啊!!別動我!疼呀!!」

「……!」

成琛似被我的聲音燙到,慌忙的鬆開手,雙臂投降般抬高到身體兩側,「你沒事吧。」

「嘶嘶,呃……」

我哼哼了兩聲,搖了搖頭,「沒,沒事。」

「那,你這……」

他抬臉看著我,「方便下來嗎?」

「啊?」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低頭看向他,空氣瞬時陷入詭異的安靜。

媽媽呀。

好一言難盡!

就算小時候和長輩玩騎大馬,也是後脖子,現在……

怎麼看,怎麼彆扭……

「?」

他見我不答話,微挑了下眉,重複道,「方便嗎。」

「這個……」

我吭哧癟肚的看他,「不太方便。」

「意思是……」

成琛啞然,「你就要這麼待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