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人都說,梁紅玉是好人,嘴巴不行,太毒。
別看三姑嘴上嫌棄我媽歲數大了不愛捯飭,背地裡卻時不時敲打我爸,讓他一定要注意個人作風問題,一旦越了軌,她梁紅玉第一個卸掉爸爸的腿。
爸爸一笑而過,回家還當笑話給媽媽講,媽媽感嘆三姑真好,可你要她給三姑致電感謝,她做不到,撥過去就是一堂教育大課啊。
說白了,三姑絕對是個幹事人。
人家也不負眾望,乾脆利索的斷了我的‘病症’。
她讓爸爸去買三斤小米,另外準備一個碗,一塊紅布,一張蓋過郵戳的郵票。
爸爸得令就出門買東西了。
「三姑,黑臉鬼很厲害的。」
我擔心三姑準備得太簡單,「我遇到的那個婆婆說,要找啥手眼通天的高人……」
「佛祖還不夠手眼通天?」
三姑眉頭一挑,「釋迦牟尼佛出生的時候,可是直接向東南西北方各走了七步,說了句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你說他能不能對付的了髒東西?!」
我覺得這話哪不對,她又不是釋迦牟尼。
可不能反駁,怕她給我上課。
「栩栩,你三姑說行就是行。」
媽媽說道,「你三姑身上的佛力不是虛的,她有真本事!」
「這話對。」
三姑對媽媽的態度很滿意,拿過自己的包,從裡面拿出一本緞面小書遞給我。
「栩栩,這是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會兒我給你念一遍,不認識得字我給你寫上拼音,你這兩天背下來,對身體好的,能應急。」
我翻開看了看,豎版的字,挺多都不太認識。
「三姐,你讓栩栩背經文?」
媽媽探過頭,「這咋背呀,我看著都暈。」
「心經才兩百六十個字。」
三姑嘖了一聲,「悟性高的,讀個十幾遍就記下來了,小孩子背東西更快,再者,背誦心經的好處特別多,還不用擔心旁的,咱先不說心經教誨的悟空性,開智慧,放執著,它還有消業障,得自在,增福報的念力,多讀讀,就算不防髒東西,對睡眠啊,性格也有益處的。」
「性格?」
媽媽瞄了三姑一眼,清清嗓兒不敢較真兒,「栩栩,儘量背下來。」
從‘觀自在菩薩’開始,一直到最後的‘菩提薩婆訶’。
我念得磕磕巴巴,三姑很認真的幫我標註拼音,矯正我發音。
直到我念通順了,她便讓我默記,「栩栩,一定要記得最後那句咒曰,這個是佛力,如果你遇到了危險,你就唸咒,同時高喊梁紅玉助我!多喊幾聲,我接收到你的念力,感知你有磨難,會立刻幫你助念,佛光普照,驅趕一切邪祟。」
我嗯了聲,捧著心經像拿到了武林秘籍。
三姑見我聽話十分滿意,她從包裡拿出一串珠子,閉眼盤腿坐在我病床邊的沙發上。
病房裡靜悄悄的,媽媽不敢打擾,耐心的待在一旁。
不知道是不是氣味的關係,我精神很好。
很快就背下來了。
三姑叮囑我要背熟,以備不時之需。
待爸爸把東西都買回來,三姑便細細交代了一通收驚步驟。
入夜後,她將小米倒入碗裡,然後用紅布罩住,裝滿小米的碗在紅布中倒過來,先讓我仰著躺,又讓我趴著,她用紅布碗在我胸口後背處不停地轉,嘴裡念著,「前照照,後照照,所有魂魄都叫到,梁栩栩,回來吧,梁栩栩回來吧……」
爸爸聽她唸完就站在病房的門裡側配合應聲,「梁栩栩回來啦,梁栩栩回來啦!」
前後一共應了七聲三姑才叫停。
我翻來覆去的配合,身體並無異常,瞄到爸媽倒是滿臉緊張。
三姑和爸爸配合完就解開紅布。
碗裡滿當當的小米居然少了一半!
「三姐,咋少這麼多?!」
別說爸爸了,我都愣住了!
要是少個缺口還好解釋。
半碗小米,哪去了?
三姑臉色沉了沉,「外面來的東西,沒事,咱們繼續。」
續滿小米,包在紅布里,碗倒扣過來,讓我重複配合,等三姑唸叨完,爸爸搭腔再喊梁栩栩回來了,然後三姑開啟紅布,這回只少了三分之一。
三姑明顯鬆了口氣,補充滿小米,持續在我身上轉圈唸叨。
記不得三姑轉了幾回,三斤小米都用沒了。
最後解開紅布,小米在碗口成平的了。
三姑便在我床底下燒了那張蓋了戳的郵票,「吃飽了就走吧,吃飽了就走吧……」
我配合到了半夜,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似夢非夢間,感覺病房外的走廊蹲著好些黑色的人影,每個人影都端著一個碗,裡面是黃澄澄的米飯,正吃的熱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