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咪咪吃著飯,對這情形見怪不怪,也插不上嘴。
但凡多說一句,指不定就能引起別的戰爭,話題都能拽出老遠。
掰扯不明白。
等他倆過完嘴癮就好了。
論起來,三姑其實算我爸的大姐。
奶奶年輕時醫療條件不好,頭兩個孩子都夭折了。
到三姑才站住,取名梁紅玉,比我爸大三歲。
排名老三老四,其實就姐弟倆。
奶奶說在她年輕時誰家都生好多孩子。
那年月的風氣有點誰家孩子多,誰就硬氣。
孩子在外面被打了,回家叫上哥哥姐姐,烏泱泱能來一幫人。
對比之下,三姑和爸爸在村裡就有些勢單力薄。
容易受別家小孩欺負。
開始奶奶還擔心,倆孩子走哪她都帶著,背一個,領一個。
到我三姑六歲,奶奶就完全舍手了,下地幹活也敢跟爺爺直接去了。
為啥?
三姑橫愣!
惹到了她,她能拎著鐮刀攆對方家裡去。
打不過就對命!
從六歲起她就以各色(sai)出名,八歲就成了村裡孩子頭。
狗見了她都夾尾巴跑!
這樣的孩子,爺爺奶奶能怕她被欺負?
都是在家教育她,性格收斂點,生怕閉眼那天我三姑得擱班房蹲著。
三姑也沒讓爺爺奶奶犯愁,到了上學的年紀就成績拔尖。
生不逢時吧,年月動盪,她陰差陽錯的沒念上大學,先去了臨海,蹉跎了幾年又來到京中。
用她的話講,混就去心臟混!
自考了會計證,在京中一家大企業的財務部一直工作到退休。
沒咋功成名就,亦算靠自己從農村走到都城的強人。
買了房,站穩了腳跟。
遺憾的是,她終身沒遇到良人。
年輕時她長得漂亮,眼光也高,談過倆物件都黃了。
其實談第二個物件時是走到了結婚那步的,彩禮都過完了,男人卻在婚禮前跑了。
奶奶還報公安去找,找到了男的也不回來,放話說遇到了真愛,一對比才知道我三姑多糟。
他說我三姑是母夜叉轉世,彩禮寧可不要,也堅決不和我三姑結婚!
這種事在那年月堪比奇恥大辱。
爸爸拎著刀就要去砍了那男人,我三姑攔了,說為了那種人不值當。
等到那男人迎娶‘真愛’當天,三姑打扮一新去了婚禮現場,眾目睽睽之下,還了男人的彩禮錢,還給了對方祝福,奶奶以為她這舉動是刺激過度,精神失常了。
三姑卻說,她夢到了佛祖,放下了。
打那以後,她就戒葷茹素,不婚不配。
一直到現在。
但是她並沒有皈依,完全自學。
脾氣也沒改。
在家跟爸爸該吵還是吵,倆人就是從小磕到大的。
硬論起來,爸爸也不是啥省油的,不過是梁紅玉的名聲太大,給他遮掩了。
可有一點好,到了外面,姐弟倆的槍口定然是一致對外的。
血緣在這。
爸爸骨子裡還是向著老姐的,就是擱一起誰也不待見對方。
正因如此,爸爸才沒請三姑這大會計來酒店幫忙。
容易幹仗。
而三姑學佛後,的確有了些神通。
回農村走親戚時誰家孩子半夜總哭她都能給看好。
長此以往,大家都說我三姑有佛力。
媽媽才會叫爸爸去把三姑找來幫我。
「我吃好了。」
「好吃吧!」
爸爸顛顛的看著我,「還想吃啥,爸晚上給你買。」
「再說吧。」
我笑了笑,看向三姑,「三姑,我病了好幾天,爸爸是擔心我,才要多說幾句的,我媽說,你來了,我就有救了,黑臉鬼就嚇不到我了。」
「看到沒,還得是我小侄女說話中聽。」
三姑坐過來就抱住我肩膀,「我栩栩是梁家的命根子,若是哪個不長眼的髒東西敢招惹,我立馬滅了他!」說話間,她仔細的看著我臉,「栩栩,你跟姑說說,發燒的那天,從早上出門到你中午放學回家,路上遇到了什麼人,什麼事?」
「姐,你可得護住栩栩。」
爸爸瞬間忘了幾分鐘前的對掐,可憐巴巴的看著三姑,「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也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