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瞪了一眼奧古斯丁。
這是調戲嗎?
奧古斯丁很坦然,自嘲道:「夫人,你這是一名忠實讀者對待誠懇作者的該有態度嗎?」
夫人沒有從他眼神看到驚慌和輕浮,笑了笑,「原諒我這個新讀者的偏見和誤解。」
奧古斯丁笑道:「你有偏見,卻沒有誤解。」
夫人雙手輕輕抓緊書稿,臉色微紅,風情綻放。
奧古斯丁解釋道:「就像我看到生長在野外的梔子花,它很漂亮,搖曳生姿,我會欣賞,但我絕不會把它拔出來,種植在花園中。」
夫人歪著腦袋,望向一臉真誠的奧古斯丁,嘴角的弧度很美好,柔聲道:「那麼生命古樹呢?是因為不夠漂亮,才被大執政官閣下種植在你的花園中嗎?」
奧古斯丁一陣頭疼。
夫人安靜等待答案。
奧古斯丁只好瞪了她一眼。
夫人被奧古斯丁這個動作給逗樂,以往可沒有人敢這麼瞪她,哪怕是那個被譽為帝國最具有雄性風采和浪漫情懷的男人,只不過他的年紀對她而言的確稍微大了點,而且她也不允許自己成為某人的金絲雀。
這邊的氛圍有些微妙尷尬,祖思麗小姐卻在厄休拉古樹上很有成就感地上躥下跳,幾次差點從枝椏上跌入最底層的墓穴成為一灘身穿華貴服飾的爛泥,跟著她奔波一次次拉住她下墜身體的鐘樓怪人不停默唸一句「小姐,我母親說過,不要站在高處,不管是道德的建築還是地理的位置」,祖思麗小姐這會兒都懶得教訓卡西莫多「你是個孤兒」了,玩瘋了一般。既然奧古斯丁率先表示了誠意,烏斯也表達了自己的誠意,並沒有將兩位扈從帶入詩呢歌地下城堡,此時在做著那份測試,當做到一半以後,一直低頭的烏斯眼眸轉變了色彩,很隱蔽,右手執筆的他換成了左手。不知何時站在這名康斯坦德平凡繼承人身後的烏利塞緩緩開口道:「半人馬徽章的客人,你很有趣,患有嚴重的精神病,需要我幫你驅趕掉那個弱小的自己嗎?從分裂走向完整嗎?」
正在輕鬆解決最後一道神學難題的烏斯沒有抬頭,帶著笑意道:「不需要,現在多有趣,連你的主人,聰明的奧古斯丁表弟都被我的演技矇騙了。」
「奧古斯丁不是我的主人,我只是幫他打理這個小王國。」烏利塞眯起眼睛,「精神分裂,是巨龍對康斯坦德屠龍的懲罰,是詛咒這個家族在瘋狂中走向自我毀滅,據我所知,這個同時帶來厄運和力量的詛咒已經在前幾代就被解除,由此看來,你的家族很需要一位強大到讓人顫慄的繼承人,就像紫曜花需要奧古斯丁,小傢伙,如果你告訴我你的誕生帶來何種厄運,我就不將這個秘密告訴奧古斯丁。」
「在你去告密前,我就可以做完這道題,然後讓你消失了。烏利塞,你只是追尋真理的王,不是力量國度的主宰。」一直低頭的烏斯平靜道。
「我不接受威脅。」烏利塞呵呵笑道,搓了搓手。
「這哪裡是威脅,是很善意的提醒。給出這樣一份精彩問卷的智者,當然能算是我的半個朋友。」烏斯抬起頭,是一雙喪失瞳孔的眼睛,「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施捨給輕度戀姐癖和重度戀-母情節的那個膽小鬼烏斯的靈魂主人,你可以叫我圖靈,我猜你所謂的厄運,大概是指我將烏斯的親生母親和兩位親姐姐調教成只會爬行的女奴?或者是將我們共同的伯爵父親閹割?」
烏利塞壓抑在喉嚨裡的笑聲如烏鴉在開懷歌唱,太有意思了。
這個神經病緩緩站起身,將第二個滿分答卷交給烏利塞,微笑道:「這次我給親愛的奧古斯丁表弟帶來了一副鎧甲,其中就有從黑龍丹東骨骸上取下來的精華,本來可以成為最美妙的牢籠,體驗到無數的禁忌快感,可惜這個表弟太小心謹慎了,我很高興,終於遇到了不錯的對手,不管是智力上還是力量上,唯一不足的就是奧古斯丁似乎受到了一點小傷,這讓我這個表哥很心痛,更痛苦的是他竟然可以拒絕康斯坦德家主的誘惑,太神奇了,好幾次我都忍不住要露面,親口讚美他的智慧。對了,烏利塞,我看過你的《死海文書》,這正是我願意出來見你的唯一原因,對於有資格保持站立姿勢的人類,我一向很友善。」
烏利塞微笑道:「希望有機會能夠研究你的頭顱,和你那個融合了數條巨龍亡魂的心靈。」
精神分裂的年輕半人馬貴族看了眼厄休拉古樹,「麻煩你跟我的表弟說一聲,烏斯表哥要返回奧古迦了,不過下次見面,懦弱的烏斯已經是半人馬徽章的持有者了,希望奧古斯丁別太驚訝。見到你們,真的很開心。至於那副鎧甲‘領袖者意志’,我把它留下來,就當作詩呢歌城堡的收藏品好了。」
烏利塞輕輕道:「期待與你再次相見,希望驚訝的奧古斯丁能夠摘下你的腦袋。」
背對著獨眼龍的年輕人緩緩走向螺旋階梯,擺擺手道:「烏利塞,哪天覺得奧古斯丁無法滿足你的好奇心,就來我這裡,你的唯一敵人,‘未知’,會更多。」
烏利塞不再目送他離開,走到圍欄邊,看著那棵生長茂盛的厄休拉樹眼,陷入了沉思,許久,回過神,喃喃道:「如果你知道神降到這裡的不是任何一位神祗,而是神罰‘傲慢’的聖烏爾班,你就不會如此傲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