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的管理者搖搖頭,謙恭低聲道:「尊敬的大執政官,沒有。他們似乎是兩批外地趕來的客人,很陌生的臉孔。」
奧古斯丁嗯了一聲,說道:「悄悄給他們安排最好的位置。」
管理者不敢質疑大執政官的決定,他雖然是馬賽城主廣義上的家庭成員,可以對一般郡省小貴族擺出與家族匹配的驕傲,但對於眼前的大人物,一個據說見過皇帝陛下、聖徒伊耶塔、聖事部黃金三巨頭和席國務卿的年輕人,能夠保持鎮定,已經很難為這位拿二等管家薪水的法條橙負責人了。瑪索郡的上流社會一直以豐富精彩著稱,顯然,這位大執政官閣下,可以輕易摧毀掉這份特權。
奧古斯丁心中有些疑惑,那兩架馬車的馬匹不是來自帝國任何一塊版圖,如果沒有看錯,兩種馬都是僅次於熱血馬王者海澤純血馬的絕佳品種,一種是溫血馬海爾德蘭,與產地的沙地土壤相對應,是一種輕型馬,性情溫順,對主人的忠誠無與倫比,騎乘和賽馬都上佳。另一種則來自硬質黏土的格羅寧根,重型馬中的巨人荷爾斯泰,耐力和爆力都乎尋常,是最優等軍馬,傳言卡妙女皇有意向格羅寧根一口氣購買六百匹這種重型馬,當地當然願意接受這筆比平時多出三分之一報酬的交易,但是被金雀花牽頭的數個鄰國聯合施壓,結果只賣出去兩百匹。
這說明,兩個家族性格幾乎相反的客人都具備極好的家族底蘊。
刻意摘去了徽章,並且沒有向法條橙提出任何與底蘊相符的要求,馬車的結構異常結實,不過分追求奢華寬大,同時說明兩個家族有著很謹慎的作風。
奧古斯丁有點好奇了。
在法條橙內,奧古斯丁很快認出了那兩個家族的成員。
一位小姐,與詩呢歌地下城堡裡的洋娃娃一樣精美得如同瓷器,只不過身後站著一位眼神呆滯的巨漢,如一座鐘塔。
還有一位擔任臨時翻譯的嬌弱女性,不是很漂亮,但依然很顯然,她身上有一股天然的平靜典雅氣質,如同一朵。
紫曜花?
她隔壁位置上坐著一個相貌粗獷的青年,身後帶著一名騎士扈從和劍士扈從,都是中年壯漢。
奧古斯丁忍不住笑了,兩位接近聖棺騎士和劍聖的僕人。
這在神聖帝國,可都找不出幾位了。
每當那位青年對中意的泰坦古董表現出興趣,隔壁的小姐就必定要盲目地抬高價格,讓翻譯官給出一個個咂舌的數目。這使得青年貴族有些懊惱,但同時沒有任何想要憑藉權勢去示威的意圖,似乎是個很剋制或者說很溫柔的男人。最終,並沒有因為家族的富裕而養成浪費習慣的青年貴族沒有購得一件收藏品,反而是那個小姐支付了一筆高達四十六萬凱撒金幣的鉅款,當奧古斯丁看到那位夫人前往法條橙貴賓室付款,站起身,示意那不勒斯陪在羅素小姐身邊。貴賓室內,管理者見到大執政官,立即驅散了閒雜屬員,奧古斯丁臨時扮演起法條橙的職員,微笑道:「感謝夫人在法條橙表現出對藝術品的獨到審美。」
夫人短時間依靠細膩觀察和邏輯判斷,確認眼前年輕男人是法條橙內部人員後,微微一笑,沒有順著對方的奉承做出不符她身份的言談,她今晚沒有攜帶太多的凱撒券,所以她略帶歉意道:「我熟悉的幾家阿爾法城銀行這個時段都已經關門,我能否先將這條項鍊放在這裡一晚作為抵押?你可以先請鑑定師對它進行評估,相信不會低於四十六萬凱撒。」
她保守的穿著,掩飾了她脖子裡的黑珍珠項鍊。當她輕輕伸手掀開絲和衣領,奧古斯丁瞥見了那條價值連城的項鍊,由一串最罕見的黑珍珠串成,如果沒有看錯,它們就是傳說中美人魚與人類男性-交-配後吞食掉丈夫後掉落的眼淚,當然,這個悽美傳說已經被帝國太陽的《一根思想蘆葦》糾正過來。
一位戴著價值起碼在四十六萬凱撒之上項鍊的夫人?
奧古斯丁見她一時間無法解開黑珍珠項鍊的扣子,禮貌道:「需要幫忙嗎?」
氣質出眾的夫人搖搖頭,因為解釦子的動作,她的胸部無意間挺拔了一些,規模並不雄偉,但微微露出的一絲乳溝,卻是最美好的風景。
蕩婦哪怕脫光了衣物,不管如何搔弄姿,永遠比不上名媛精緻抹胸前的含蓄。
奧古斯丁安靜等待,直到夫人微微漲紅了臉,這才輕聲道:「夫人,我可以冒一定風險代表法條橙相信您明天會帶來凱撒券,您不需要為難這位不願意離開主人的小姐了。」
夫人輕輕抬眼,看著一臉神情平靜而言語風趣的年輕男人,終於第一次露出真誠的笑意,側過身露出完整的脖子,她就像高傲的天鵝,柔聲道:「你能幫忙嗎?」
奧古斯丁知道她的眼角餘光依然在審視自己,平靜道:「當然。」
走到她身後,動作嫻熟地解開項鍊釦子,這條項鍊的打造每一個環節都充滿藝術氣息,包括那個需要相當技巧才能解開的扣子,但這對於能夠半分鐘內把昆丁夫人剝光的奧古斯丁來說,不是難題。
有意無意,奧古斯丁手指觸碰到了她的雪白肌膚。
修養極好的她沒有明顯情緒波動,奧古斯丁沒有道歉。
但一位前來關心朋友的大貴族小姐尖叫戳破了原本可以忽略的小尷尬,她用完全不同於神聖帝國的語言嚷道:「該死的賤民,你這隻骯髒的手應該被剁掉!」
奧古斯丁轉頭看著那隻脾氣不好的瓷器,那位剛剛從脖子摘下黑珍珠項鍊的夫人剛想要圓場,奧古斯丁微笑道:「夫人,沒事,這位小姐在讚美這條項鍊很襯托您的氣質呢。」最後來到貴賓室的青年貴族精通帝國官方語言,就像奧古斯丁熟悉那位小姐的語言一樣。
他嘴角勾起。
那位小姐察覺到氣氛不對,詢問的眼神望向正準備將項鍊交給奧古斯丁的夫人。
夫人笑道:「他覺得這條黑珍珠項鍊很適合你。」
多麼善意的謊言。
小姐半信半疑,但終歸沒有繼續想要剁下奧古斯丁的手。
缺安全感的羅素小姐很不湊巧地出現在門口,一時間,這位不幸的長生種嬰兒被鐘樓怪人、兩位毗鄰聖棺騎士和劍聖的強大扈從,一位學識淵博的青年貴族一起盯著。
巫妖王那不勒斯已經很果斷地在走廊上製造出十六顆灰巢。
鐘樓怪人扯了扯主人的袖口,輕輕道:「我母親說過,對於異端,要絞殺,掛在十字架上。」
小姐沒好氣道:「卡西莫多,你是個孤兒,嬰兒時就被丟到了我們家族教堂門口,我跟你說過幾百次了?!」
怪人傻乎乎堅持道:「我母親說過,要將不接受光的黑暗變作枯乾的草,凋殘的花。」
「你這個只會死記硬背經文的笨蛋!」貴族小姐氣呼呼地跳起來,狠狠拍了下從小一起長大的醜八怪扈從的肩膀,她原本是想拍腦袋的,但那太不容易做到。
年輕的夫人始終很平靜。
「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奧古斯丁輕聲道。
那位青年貴族笑了笑,表示理解。他示意兩名扈從不要做出任何無禮的舉動,然後用標準的神聖帝國語言友善問道:「請問黑天鵝湖莊園怎麼走?」
奧古斯丁說道:「瑪索郡省沒有誰願意帶路前往那裡。」
談吐遠比長相更親切的青年猶豫了一下,說道:「我願意給出恰當的報酬,並且能夠保證你的安全。」
奧古斯丁笑問道:「真的能保證?」
夫人微笑道:「這位貴族來自古老的康斯坦德家族。」
可能是怕這名法條橙職員不明白這個姓氏的尊貴,補充道:「是奧古迦帝國的大家族。」
奧古斯丁瞥了眼正在教訓鐘樓怪人的小姐,向夫人悄悄問道:「這位是?」
夫人猶豫了一下,誠實道:「來自金雀花王朝的費爾莫思,同樣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家族。」
奧古斯丁沉默了,被夫人誤以為是對那個聖事部第四機構的膽怯,不得不耐心解釋道:「他們會是黑天鵝湖的客人,請你放心。」
「思想家」費爾莫思,十大黃金家族第九。
「人類中的巨龍」康斯坦德,十大黃金家族第八。
連那個「堆滿國王和教皇的大家庭」聖努基幟,都僅排在第十。
先前一切疑惑謎題都如同那條黑珍珠項鍊輕輕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