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士滿夫人眼中充滿訝異,欲言又止。
奧古斯丁自嘲道:「我是一個悲觀主義者。」
老伯爵笑道:「這話,可不能被宮廷方面聽見。」
奧古斯丁苦笑道:「是的,尤其是在這個皇帝陛下對我心生某種懷疑的敏感時刻。國務卿殿下看似主動放過了一次將我送進審判團的機會,其實她還是贏了。」
里士滿夫人似乎很好奇這段隱藏在臺面下深處的精彩暗戰,再次轉頭望著這個悠閒品嚐紅茶的的家族神父。但是兩位隔了兩代的男人很快就話題轉到一個令這位夫人哭笑不得的討論上。
「小奧古斯丁,想好怎樣動筆我的個人傳記了嗎?」
「序言開篇想好了。」
「說來聽聽。」
「可能文字不那麼優美。而且會讓絕大多數貴族讀者看到個開頭就丟掉。」
「沒事,我有心理準備,要是希望措辭優美,當初我就答應皇帝陛下聘請一位宮廷詩人了。」
「開頭大致是這樣的:上一任克拉夫家主詢問青年時代的彭龍納:兒子,你怎麼可以從婚禮中把別人的新娘搶走?這個青年說,我比新郎英俊。許多年過去,被帝國史無前例地懲罰降爵後,皇帝陛下問道:一夜之間從侯爵變成伯爵的彭龍納,你後悔犯下的錯誤嗎?這個中年男人回答說:不會,當一個讓很多公爵侯爵都會感到不舒服的伯爵,也不錯。終於,這個可惡傢伙讓很多敵人如願以償地年邁蒼老了,呆在脈代奧拉修行,一位神父問道:老克拉夫,如果有人傷害了你,你怎麼樣才會原諒他?老頭咧咧嘴笑道:原諒他是上帝的事,我唯一要做的事是送這群不長眼的混蛋去見上帝。」
一直豎起耳朵的老伯爵肆意大笑,笑出了眼淚。
有幾個老傢伙,能對並不短暫的一生感到毫無遺憾?
里士滿夫人低頭喝了一口紅茶,似乎分外甘甜。
克拉夫的總管家走進花園,行禮後望向年輕修士輕聲道:「奧古斯丁少爺,有一對來自黎塞留郡省的母女希望向您表達謝意。」
老伯爵笑意古怪。
奧古斯丁想了想,搖頭道:「請她們離開。」
管家躬身後徑直離開。
里士滿夫人只是錯愕了片刻,便想通了其中的奧妙。
伯爵府外,得到訊息被拒絕進入的母女依然逗留了片刻,夫人拉起一臉失望的女兒的手,「走吧,苔莉思。」
已經穿上聖卡洛爾學院魔法實習生服飾的小姐哀傷問道:「母親,那位被學院傳作正是那本《荷馬史詩》中奧古斯丁少爺的教士,是在厭煩我們嗎?可我們並沒有試圖攀交克拉夫的意思啊,只是想向他表達最真誠的感激。」
梅納夫人握緊女兒因為緊張而關節泛青的纖細小手,凝視著她的悲傷臉孔,搖頭柔聲道:「沒有,奧古斯丁少爺依然在用他的方式善意對待我們。帝國不理解他,但我們不可以。我終於明白為何老堂吉訶德會願意為這樣一位年輕貴族去孤獨行走。」
兩位黎塞留郡女士鞠躬行禮,輕輕離去。
花園中,老伯爵已經離開,里士滿夫人望向仍由教子騎在脖子上玩耍的年輕男人,問道:「奧古斯丁,我問一個冒昧的問題,您會感到憤怒,畏懼,或者驚慌嗎?」
握著教子稚嫩雙手的奧古斯丁微笑道:「當然。比如我現在就很怕小克拉夫撒尿在我頭上。」
里士滿夫人笑了。
這一刻起,他贏得了克拉夫所有人的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