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自殘劍法

布衣神相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窗外的人道:「放她可以,你也放了石大俠。」

柳焚餘道:「好,我放姓石的,你先放了方姑娘。」

窗外的人想了想,道:「不,你先放石大俠,我再放方姑娘,我是黃山派李弄,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

柳焚餘考慮了一下,道:「我先放也可以,不過,我屋裡的人全都得出去!」

李弄沉默。

程無想道:「好,我們都出去。」他想在屋外展開包圍,不怕這對狗男女上了天。

方離還要勸:「三妹,你……」

方輕霞背心被抓,作聲不得,柳焚餘向李弄喝道:「姓李的,你別做手腳,不然,姓石的就算給你害死的。」

李弄笑道:「放心,我還不想跟括蒼派作對。」

程無想要方離扶方休退出屋去,古揚州忽然跳起來,大叫道:「我不走,我不走,這狗賊殺我爹爹,淫我妻子,我——」

程無想冷笑一聲,一腳把他掃了出去,喃喃地道:「你也不想想為你們出頭的人性命危在旦夕,只顧一味逞強!」說著,也退了出去,把門掩上。

剛才被震破的屋頂灑下一片月色來。

李弄道:「這下你可放人了吧?」他心中盤算:一待柳焚餘放了石派北,他就把方輕霞抓出窗外,柳焚餘必定掠出窗外追趕,伏在窗下的江近溪就可以把他殺掉!

——這可不能怪他食言!柳焚餘不是正道中人,對付邪派,自當如此。而且,他也不算毀諾,因為他雖沒放方輕霞,但也沒殺她啊,殺這小蕩婦是方家人的事!而且,就算自己不守諾言,這也不是自己反悔,而是對方沒聽清楚,他不是一早說過了嗎?「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這可不是「算數」了麼!

柳焚餘轉過身來,月光從破洞灑在他散發披肩,像一縷劍魂或什麼的,反而不像個人。

只聽他說:「你說過的話……」

李弄笑道:「一定算數。」

柳焚餘大喝一聲:「好!」竟把石派北丟出窗外,迎面撞向李弄!

李弄著實吃了一驚,但他身為黃山派副掌門,武功何等了得,居然單手把石派北平平托住!

可是伏在窗下的江近溪,以為是柳焚餘撲了出來,為李弄解圍心切,一刀向石派北背心扎過去。

石派北穴道被封,自然掙扎不得,李弄心下一涼,知道若傷了石派北,只怕括蒼跟黃山及青帝門,難免誤會,忙鬆了扣方輕霞背心的手,一反手抓住江近溪的匕首。

江近溪的身形一冒上來,也冒起了柳焚餘的心頭火氣。

他本來把石派北扔出窗外,只為防萬一,但見李弄單手接下,手依然不肯地放開方輕霞便知其意不善,加上江近溪躲在窗下顯然意圖伏擊,這使得他兇性大發,一刀破窗飛出!

江近溪被李弄抓住兵器,呆了一呆,借月色一照,發現原來是石派北,險釀成大錯,心絃震動,就在這時,背後有破空之聲急至,正在閃躲,右手又被李弄扣住,只來得及側了側身,這一刀已插入背後。

江近溪悶哼一聲,倒下。

李弄也不由心慌意亂,把石派北扔往正趕過來的程無想後,一個讓身,接住江近溪,一連串翻滾,橫掠了出去,這才弄清楚江近溪被一刀砍中後背,幾破體而出,傷勢甚為嚴重。

李弄心氣浮躁,忍不住破口大罵:「那殺千刀的……」

這時程無想已解了石派北被封的穴道,掠了過來,石派北臉色鐵青,大喝道:「姓柳的,滾出來!」他名動江湖,卻給一名小丫頭暗算,連出手的機會也沒有,給人當眾挾持,丟盡了顏面,還當作球兒一樣扔來扔去,這使得他連李弄也恨上了,同樣對程無想也不例外,只覺得兩人一起講去對敵,自己因為站在前面,所以才遭受暗算蒙辱,程無想卻秋毫無損,令他好生不忿。

對柳焚餘,他更恨不得把他殺千刀斬成肉碎方解除心中之恨。

程無想冷冷地道:「他做縮頭烏龜,我不會進去把他的狗頭扯出來麼!」

李弄心氣稍平,道:「姓柳的有一招‘自殘劍’,先傷己,後傷人,很厲害,勢難獨當,還是謀而後動的好!」

石派北因為受辱,一心要洩忿,而且認定剛才是遭了暗算,早已沒把柳焚餘放在眼裡,更何況他知道柳焚餘受傷不輕,當下便道:「你們要怕,讓我獨個兒揪他出來便是!」

程無想聽石派北口氣大,心裡也有氣,心想:要立功,我早就可以趁你被挾持時向姓柳的出手了,保全了你一條性命,還不識好人心呢,嘿笑地說:「你既一定要進烏龜殼裡揪人,我就在殼外聽報捷信吧!」

石派北聽出程無想譏刺之意,也不答話,全身弓縮於劍後,劍尖向前,驀然之間,隱有雷動之聲,石派北全身衣袂向後急揚,而劍身愈見利亮。

程無想知道石派北要施展括蒼派「擊劍之術」,破屋而入,知道非同小可,也不再多說什麼,心中暗暗警惕:石派北確是一個勁敵。

李弄本想勸阻,但一見石派北這等聲勢,心裡也生了一種袖手旁觀之心,走開一旁。

石派北不但對自己「擊劍之術」自恃,而且,也弄清楚民屋裡的情形,柳焚餘的傷勢及方輕霞的武功。

他肯定自己這一記「人劍合一」無比的聲勢能夠將柳焚餘的殘身餘喘摧毀!

他斷斷沒有料到,屋板一旦裂開,迎面就是一張大棉被罩來!

棉花蓬飛,棉胎也被劍光絞碎。

但在棉花紛飛中,石派北頓失柳焚餘所在,而劍氣也被消去大半。

就在這時,他驟聽背後有劍風。

石派北猛然返身,劍盡刺出!

不料柳焚餘這一劍,卻並非刺向他,而是刺在自己臂上。

石派北呆了一呆,而就在這剎那間,柳焚餘的劍和著飛血,疾捲了過來,既粉碎了自己的劍勢,再刺中了自己。

石派北只感到痛楚,他還沒弄清楚自己到底傷在哪裡,已經疾退!

他退得快,劍光也追得快!

他只覺又一陣熱辣辣地痛,這次是清楚地感覺到是痛在腰際!

他雖然疼痛,但疾退得更疾!

當他背後「砰」地撞在窗緣之際,腿上又是一痛!

所以他退身落在窗外時,幾乎立足不穩,不過,柳焚餘並沒有追出來。

程無想和李弄,已經蓄勢待發。

李弄就在窗外,等柳焚餘出來。

程無想站在溪石高處,仍監視全屋,免得柳焚餘調虎離山從另一邊逃走。

石派北狼狽躍出,正想叫囂幾句,挽回面子,忽然間,腰畔、腰際、胸前、腿上,一齊標出了大量的鮮血,其中有一處劍傷,連石派北都不知道何時捱了劍!

他驚恐地張大了嘴,李弄向方離喝道:「快替他止血!」

然後轉首向程無想道:「姓柳的不簡單!咱們兩人,不可鬧意氣,一定要聯手!」

程無想知道石派北的意思。江湖上白道盟「刀柄會」是由:青帝門、飛魚塘、括蒼派、點蒼派、黃山派、雁蕩派六大系組成的,誰也不服誰,外表團結,外有明爭,內有暗鬥,其中群倫之首「青帝門」日漸式微,改作「無助門」,逐漸由飛魚塘馬首是瞻,較能服眾,不過其餘四派,尤以點蒼、黃山、括蒼互不相讓。

但面臨柳焚餘如此大敵,則一定要先團結起來,解決了他再說;此刻「無助門」江近溪已重傷,「括蒼山」石派北也血流如注,能應戰的高手只有兩人,若這回仍讓柳焚餘走脫,他日準教江湖上人笑話:四大門派高手合力,居然還解決不了一個淫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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