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兒怕他母親要他給那人看手掌,因而想起幼時教書先生打他的手板,便躲到他父親懷裡,項笑影見夫人秀眉一剔,倒真有幾分憤怒,便陪笑說:「算了,算了,小孩子嘛……」
那叫阿珠的小姑娘年紀顯然比石頭兒長,便說:「石頭兒,不要給他看。」
李布衣向她笑道:「那你伸手掌兒給我看看。」
阿珠別過臉去:「我也不要給你看。」石頭兒走過去,跟她手牽在一起,一副敵愾同仇的樣子,大聲說:「是啊,我們都不要給你看,你不要打她,要打就打我。」
李布衣搖搖手,笑道:「小小年紀,也懂護人,難得。」
項夫人寒著臉說:「就是太不聽話。」可以看出來她嘴角是有溺愛的笑意的。項笑影說:「小孩子嘛。」那書生湛若飛嘆了一聲,又想吟詩。項夫人說:「來,這兒有前鎮買的滷肉分了吃吧。」一向較平和親切的項笑影也大聲笑道:「大家過來吃吧。」掏出鑲寶石的小刀割切,分予大家,笑聲中,那湛若飛也吟不下去了。
這時忽聽「呼」地一聲,一人大力在桌子上一拍,大聲道:「死到臨頭,還吃什麼?怕做餓死鬼麼!」那兩個本在幽黯處的人,一步一步的走了出來,映著火光一照,只見兩人,一個狹長三角臉,一個四白眼,長滿絡鬍子,高大粗壯,長臉的拉長了臉,四白眼的翻著白眼,在如此暮昏黯暝中看來甚是可畏。
那三角臉的漢子刷地抽出了大刀,在桌子上一放,右腳一抬,踩在桌上,膝微屈,肘抵其上,手託下巴,自牙縫中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江湖中有道,要命要錢,只撿一件,這裡有把刀,有種拿去宰了我倆,沒這膽量就留下買路錢來。」
那兩個孩子,嚇得忘了哭。那對老夫婦更嚇得面無人色,躲在項笑影背後顫抖不已。那三角臉自鼻孔裡「嗤」地一笑,陰陰森森地道:「剛才你們也提過蕭鐵唐手下‘一貓兩鼠’的手段……別說我沒提醒道出字號,咱家兩人,就是‘飛鼠’黃九‘瘟鼠’秦七,憑我兩人走遍大江南北,要殺你們,再搶錢財,易如反掌而已,拆廟打泥胎,順手殺一刀,不過……要是你們知機聽話,那就放你們一條生路,只要錢,不要命!」說著又齜咧著他那排黃牙,像要擇人而吞噬的樣子。
那四白眼的漢子緊接一句:「你們安分點,不要靴子帽子留著錢,我們可是尖利的眼,瞧著了,哼哼,一律殺無赦——」說著大喝一聲:「統統把衣服脫光!」
那老家人泰伯忍不住顫聲說了一句:「不可以,我們夫人——」
四白眼的漢子聽有人膽敢駁他的話,大怒起來,反手一巴掌括了過去,泰伯捱了一掌,仰天摔倒。
項夫人柳眉一豎,叱道:「你——」忽見那三角臉漢子,反手「啪」地一巴掌,打在四白眼漢子的臉上。
那四白眼的漢子吃了一巴掌,也不敢聲張,只是捂著臉悶聲說:「我……我只想下馬威,沒想到出手,那麼……那麼重……」
三角臉的漢子斥道:「下馬威也不是拿老人出手呀。」
四白眼的漢子垂首道:「是。」也反手括了自己一巴掌。
三角臉的漢子俯首過去,在四白眼的漢子耳邊低聲說:「我看亮出瘟鼠飛鼠的招牌,他們早給嚇住了,你過去取銀子來吧,那肚子凸凸的傢伙,定有大把銀兩。」
四白眼的說:「叫他們把衣服通通除下,不就行了麼?」三角臉又用握刀的手重重地在他頭上擊了一下,低聲罵道:「有娘兒們在這兒,你沒腦袋的嗎!」
三角臉這麼一說,四白眼就自己括了自己一巴掌,喃喃罵道:「是呀,咱們劫財不劫色,搶錢不害命的。」
三角臉的低聲道:「這才是。」
眾人映著火光見二人呢噥著,項笑影便徐徐站了起來,三角臉的叱喝道:「坐下,坐下,否則一刀殺了你,留下孤兒寡婦,你不忍心吧?」他生怕這人不聽話,真個動起手來,傷了可不好,忙提醒他是有妻有兒的人。
項笑影笑道:「若是坐著,又如何掏錢給兩位呢?」兩人都是一愣,細想大有道理,正想答話,卻聽那相命的微笑問:「聽說這裡一帶,出了一雙義盜,劫富濟貧,鋤強扶弱,一位叫馮京,一位叫馬涼,不知哪位是馮兄?哪位是馬兄?」
四白眼的漢子一聽很高興的說:「我叫馬涼,他——」三角臉的給他頭上一鑿,罵道:「胡說!我們要說自己是秦七黃九啊!」
李布衣笑道:「兩位義士,怎是那兩隻害人鼠輩能比?」
四白眼的脫口道:「是啊——」三角臉氣不過,又括他一擊,回首向李布衣問:「看不出你這算命的八成真有兩下子,怎麼知道我們叫馮京馬涼?——」這次輪到那四白眼的漢子給他一記,大聲道:「我們叫黃九秦七,誰說我們叫馮京馬涼!」
三角臉的漢子捱了一記,向四白眼吼道:「好名聲,不怕認啊。」
四白眼的漢子沒好氣道:「又是你叫我不要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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