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藥兒微喟道:「求藥是我個人的事,大夥兒一起進去,又有何用?」
李布衣即道:「賴兄沒把我這根竹竿瞧在眼裡?」
賴藥兒長嘆一聲道:「我實在有事,要託李兄。」
李布衣道:「你說吧。」
賴藥兒道:「如果萬一我有什麼不測,嫣女俠、閔氏祖孫、天祥的朋友、唐果……都要你照顧……」
他用手緊握李布衣的手,李布衣感覺到他手似冷冰,只聽他聲音有一點點顫抖:「你就答應我這些事。」
李布衣瞧著他,忽然甩開了他的手,冷然道:「我不答應。」
他看見錯愕與失望在賴藥兒臉上綻開,繼續把話堅定地說下去:「我決不答應,因為,你一定會活著,你一定要活下去,嫣女俠、閔氏祖孫、天祥人、唐果、病人……全由你自己看顧。」
他一字一句地道:「你不要死。死了,那些人,不會有人代你照顧。」
賴藥兒茫然了一會,忽然苦澀地笑了:「我知道。」他點頭,又老了許多,「我知道你的意思。」
李布衣看到他衰老的神情,語音一時哽住了,一閃爍,已長身而出。
蕉心碎張手一攔。
李布衣一閃身,到了蕉心碎背後。
不料眼前藍影一閃,賴藥兒的背影已在他前面。
李布衣再騰身,到了賴藥兒身前。
賴藥兒一搶身,又到了李布衣前面。
李布衣腳跟一轉,再攔在賴藥兒之面。
賴藥兒道:「我先上……」
李布衣道:「要上一起上!」
賴藥兒道:「你這又何苦?」
李布衣道:「你上你的,我上我的,你又何必攔我!」
蕉心碎沉聲喝道:「李布衣留下,賴藥兒由他!」
賴藥兒縱身騰上,足尖已落在長長的階梯上。
李布衣也要掠上,眼前「呼、呼、呼、呼」四道人影倏地落下,分東、南、西、北四個角度,包圍了他。
李布衣身形甫動,四人身形也動。
李布衣再落地時,仍是在四人包圍之下。
李布衣沒有再躍起。
在剛才他掠起之際,發現在對方所擺下的陣勢操縱之下,有三次機會可以置自己於死地,不過因為他身法極快,時機稍縱即逝,四人不及把握時機殺他而已。
這四個人正是孫虎波、展抄、俞振蘭和周斷秦。
這四人合組起來的陣勢,使得他們原有的武功彷彿還高上一倍,李布衣知道自己若果再稍大意,那可真要應了蕉心碎的話去見閻羅王去了。
賴藥兒這時已登上雲玉似的石階。
他在霜雪中回望。
嫣夜來不知道他在望誰。可是因為一陣可以令寒冰也起顫慄的寒風吹來,賴藥兒彷彿在梯階上晃了一晃,他的回首如同一個老人般蒼老,白髮蓬飛,藍衫似化作片雲飛去。
嫣夜來只覺得無限哀慟,她不顧一切,左手抱著小牛,右手揮著懷劍,疾掠了過去。
賴藥兒已經往似在雲端的宮殿昂然踏去。
嫣夜來倏然掠出,農叉烏、年不饒、烏啼鳥搶身攔住。
傅晚飛和飛鳥,分別截住農叉烏和年不饒,可是嫣夜來仍給「夜鷹」烏啼鳥攔住。
在這短短的頃刻間,李布衣已變換了八種方法,想不傷人而衝出金、白、紅、綠四巡使的包圍。
可是他的八次衝陣,結果仍留在陣內,甚至連腳步也不能寸進。
李布衣突然陷入了沉思。
然後他道:「這就是‘巳寅九衝、小辰多寶’大法?」
展抄冷哼道:「可惜谷老二死了,不然,這陣勢還要你大開眼界。」
李布衣只好傷人。
他決意傷人而出陣。
隨即他發現他不但傷不了人,也出不了陣。
甚至是殺人也闖不出這「巳寅九衝、小辰多寶」的絕妙陣式。
他突然頓悟「天欲宮」為什麼安排這五人為「五方巡使」,因為他們的武功、出手、身法,配合在一起足能把「巳寅」、「小辰」的陣式絕妙處發揮無遺。
可是他知道,現在這個陣,仍有缺憾。
因為它少了一個人。
這陣是有破綻的,但破綻在哪裡呢?——李布衣彷彿在猜一則燈謎,謎底呼之欲出,卻終無法破陣。
要是這謎再不破,李布衣的頭顱只怕就要給孫虎波的金弋戈、展抄的無影刀、俞振蘭的飛索、周斷秦的大斫刀擊破。
烏啼鳥用的是刀。
他的刀是黑色的。
嫣夜來銀亮的小劍碰上去,彷彿漸漸也被染黑。
何況烏啼鳥的刀,盡往嫣夜來手裡所抱的孩子身上招呼。
烏啼鳥深知道他無需擊敗嫣夜來,只要認準閔小牛攻去,嫣夜來就只有守的份兒。
烏啼鳥素來都很卑鄙,他若不卑鄙,當日賴藥兒醫好了他,他還色心大發姦淫了一名天祥少女,後來諸葛半里收留了他,也給他暗算身亡。
他要是不卑鄙,也不會由茅雨人、沙蛋蛋先刺第一刀、第二刀,他才來刺第三刀。
所以茅雨人、沙蛋蛋都死了,他還活著。
他常常認為不想自己死得那麼快,就非要手段卑鄙一些不可。他偶爾也向閔小牛出手。
只是他攻向嫣夜來的時候,招式比攻向閔小牛還要卑鄙:任何一個武林人,也不屑用這種招式,可是烏啼鳥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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