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卻在這時,「閔老爹」驟然出手。
這下出手極快,嫣夜來的退身也極快。
嫣夜來在驚變中,雙膝跪地,卻流水一般向後滑了三尺。
那人一擊不中,手中多了一截木杵,約莫三尺長杵尖急刺嫣夜來!
嫣夜來應變可謂極快,足踩發力,一仰而向後翻去,眼看杵尖刺空,但杵尾突又暴長三尺,追刺而出。
嫣夜來這時已來得及出劍。
她劍身一掣,格住杵尖。
沒料杵尖又暴長三尺,終於點戳在她咽喉上,雪白的粉頸,在白燭籠映照下,立即現出一點觸目驚心的血。
出手的人一手持杵,一手掀開了木製的面具。
那是一個臉色慘綠,看去象一截枯枝,卻少了一目的漢子,由於他身上衣衫都是閔老爹,逆目而自黑暗裡行出來,就算不戴面具,嫣夜來在情急之下也無法認出他不是閔老爹。
這下變生肘腋,宛似電逝星飛,賴藥兒正要出手相救,但烏、沙、茅三人都對他出了招,待他以雙袖破解之後,嫣夜來已然受制於人。
傅晚飛和唐果也要相助,但「桐城四箭手」的冷箭使他們頓了一頓。
這頓了一頓,時間雖是極短,但要再救嫣夜來,已然不可能了。
賴藥兒臉色大變,叱道:「諸葛半里,你講不講信義!」
諸葛半里也恍似這才驚覺,叱道:「農叉烏,把人放了!」
農叉烏陰陰一笑,道:「諸葛,我可真自服了你了,這明明是遂你心願,你卻裝得比吃炭辱還光明磊落。」
賴藥兒怫然道:「你——」
農叉烏把杵一挺,嫣夜來下頷玉頸上的血珠更加鮮明:「你別亂動。」
賴藥兒登時像被一口大釘子從頭釘入土裡去了。他長吸一口氣,問:「你要怎樣?」
農叉烏道:「我們天欲宮要你去醫少宮主,如果你一定不去,便殺了,免留著禍害。」
傅晚飛突大聲叫:「農叉烏!」
農叉烏一怔,別過頭去瞪了他一眼,見是個精悍小夥子,心裡有氣:「你是什麼東西,敢直呼大爺名字!」
傅晚飛道:「我認得你,你是在青玎谷‘五遁陣’中主持‘木陣’的農叉烏,你輸了那一仗,想在這裡討點功回去,好不受罰是不是!」
傅晚飛這一句可說中了農叉烏的心事。農叉烏慍怒道:「放屁!那一仗,我沒有輸,是柳無煙窩裡反,加上葉夢色、枯木三人戰我一個,我才以退為進,這是戰略上的轉進。」
傅晚飛閉起了一隻眼睛道:「哦,先放下一隻眼睛留守,另外一隻眼睛退走,這真是分身有術,佩服佩服!」
農叉烏怒不可遏,這可是他痛心疾首的奇恥大辱,正待發作,傅晚飛忽道:「對不起。」
農叉烏倒沒料到傅晚飛會忽然道歉,呆了一呆,脫口問:「對不起什麼?」
傅晚飛一臉歉意的說:「我叫錯你的大名了?」
農叉烏一時無法明白:「什麼?」
傅晚飛道:「世界上有一種鳥,飛也飛不高,叫也叫得難聽,它到哪裡,那裡的人便認為不祥,提棍子趕走它,不許它叫,這種鳥,便叫做烏鴉。」
農叉烏仍不知道這濃眉大眼的小子在說什麼。
傅晚飛還是把話說下去:「這種鳥,在東北一帶,又叫農叉,意思是農人看到就要叉死它,就是農叉鳥。你的大名應多加一劃,叫做農叉鳥。」說完又向農叉烏瞄了瞄一隻右眼。
農叉烏這才聽懂傅晚飛嘲揶他,一時恨極,正待破口大罵,驀然之間,「卟卟卟卟」四聲連響,燈火全黑。
一時之間,農叉烏的眼簾仍約映著那四盞燈光,但眼前已什麼都看不到,他心中暗道:不好!百忙中長杵疾刺了出去。
不料這一刺,卻給一物捲住,農叉烏急忙全力抽回木杵,但木杵似被象鼻吸住似的,全收不回來。
農叉烏此驚非同小可,乍地發出一聲厲嘯,長杵一折為二,右手杵雖未收回,但左杵已攻了出去。
只是左杵又似被一條極具柔力的水龍吸住一般,動彈不得。
這時,燈火忽又亮了起來。
農叉烏這才看清楚,他的雙杵是被那高大白髮的賴藥兒一雙藍袖捲住,嫣夜來早已跟賴藥兒易位而處,唐果一直握著小拳頭,守在她身邊,而傅晚飛也護著閔小牛,金刀大馬的跟沙、茅、烏三人對峙。
原來適才傅晚飛用語言相激,吸引農叉烏的注意力,趁他激動之餘,唐果早已手扣四枚「鐵松果」,以唐家暗器手法,射滅四燭,賴藥兒在農叉烏一怔間搶救了嫣夜來,制住敵人雙杵,局勢大變。
但這燈光重亮,卻不是諸俠心中所料未及的。
燈亮了,比四盞大燈籠還亮。
那是兩排四十餘盞的紅色圓燈籠,在一聲低沉的號令後,一起點燃,同時挑起,利落得像高手拔劍。
這四十多人同時行動,卻幾乎是全無聲息的逼近。
四十二人分成兩排,中間讓出一條通道。
通道上有一頂古轎,轎前垂簾,轎角有四盞紅燈籠。
——轎裡的是什麼人?
農叉烏卻一見這頂轎子,神色大喜,本來驚懼的臉色,變得比知道有菩薩來打救更為鎮定。
傅晚飛忽道:「我知道了。」
唐果立即問:「知道什麼?」
傅晚飛道:「我知道轎子裡是誰了。」
唐果馬上知機地問:「是誰?」
傅晚飛道:「新娘。」
唐果故意問:「新娘?」
傅晚飛笑嘻嘻地道:「你看,這轎子畫龍繡鳳的,又穿金瓔珞銀流蘇,加上紅燈籠花布簾的,不是孃兒,難道是人妖?」其實,他從這些人額上所繫的紅巾上書「天欲宮」三字,便知道來的是何方神聖,而從那一聲低沉的號令中,已知道轎中的是個男子。
不過無論來的是誰,傅晚飛都決定罵了再說。
果然他罵了這句話,四十二個額系紅巾、身著二四十排密扣黑衣鯊皮勁裝的漢子,臉上一齊變色。
連農叉烏也變了臉色。
誰知傅晚飛卻忽地對他說起來:
「告訴你,東北人叫烏鴉還是烏鴉、黑鴉兒的,不叫農叉鳥,剛才我騙你的。」
農叉烏一時間連鼻子都扯歪了。
傅晚飛不在乎。
傅晚飛是個聰明、機警、重義氣喜交朋友的年輕人,但經驗、武功、學問都不足,人有時也過於老實、硬直了些,只是他自從被「心魔」追殺,脫離了「飛魚塘」而跟隨李布衣之後,無時不刻不與天欲宮作生死存亡的鬥爭,所以對付起天欲宮的人,他的老實也不太老實起來,而且更硬、更直、又機智利落。
有些人因為心地善良,禮讓謙和,所以看來比較魯鈍木訥,如果有人敢欺負上他們,那麼才深刻地體會到「看走眼」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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