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布衣只是怔怔地看了一會,放下葉夢色,過去再打了一桶水。這時候,葉夢色卻緩緩地張開了眼睛,低低叫了一聲:「李大哥。」
李布衣一震,水桶「咚」地掉回水井裡。
葉夢色道:「我已經好了。」
「五淫散」和「金瓔珞」發作得快,也消散得快,李布衣傳過去的內力畢竟是有用的,何況李布衣還挾著她迎風兜圈子,又用水浸她顏面,而且也著實過了好一段時間。
「金瓔珞」和「五淫散」合起來的結果,雖是發作起來效力特別強烈,但互相抵消的結果,消散得也更快。
李布衣笑道:「好個小姑娘,一下子,長那麼大,又落得那麼漂亮。」
葉夢色幽幽地說:「這些年來……李大哥都好嗎?」
李布衣笑著問:「你呢,還有沒有練歌啊?」李布衣曾對葉夢色的歌聲,讚不絕口,認為只要假以時日調練,在歌聲樂藝中定可首屈一指。
葉夢色反問:「大哥還常不常唱歌?」
李布衣笑唱:「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冢向黃昏。畫圖省識春風面,環佩空歸月夜魂。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這詩本來還有兩句「群山萬壑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的,李布衣故意把它略過不唱。
葉夢色笑唱道:「是魂不是魂,是昏不是昏。」她唱第一個昏字是低調,第二個昏字是高調,魂字亦同。李布衣聽了,笑了起來,葉夢色也笑開了,兩人一時都無隔閡。
原來此詩為唐詩人杜甫所作,詠的是王嬙,在千古餘情裡,委宛而細膩地道出昭君的幽思。惟李布衣是性情中人,感情易大起大落,因深研相學易理而知收斂隱藏,但原來個性並非如此,所以每唱此曲,忍不住把一個表達得頗為含蓄的「魂」、「昏」等字,唱成高調激情難抑的音節,葉夢色對各種曲調俱十分熟悉。每出言更正,都重唱一遍,但李布衣總學不會,幾次之後,玲瓏剔透的葉夢色竟把「是魂不是魂,是昏不是昏」等幾句編成曲調兒唱出來。所以兩人一聽,都開懷大笑,沒有芥蒂。
恰在此時,衙堂傳出了打鬥聲。
李布衣疾道:「恐出了事情,我過去看看。」
葉夢色急道:「大哥,我……一齊去。」
但她又藥力未完全消散,軟弱無力,李布衣道:「我揹你。」
兩人都稍有些不好意思,但事情緊急,也管不了許多,於是李布衣揹著葉夢色奔去,半途卻發現有人被逼倒退出來,李布衣因顧慮到葉夢色,便先掠上黃花樹,藏身其中,直到情形不妙,便不理一切,掠了下來,與纖月展開決鬥。
這時,纖月蒼龍軒有些惋惜地道:「原來王蛋已死於你的手中。」
纖月這樣說的時候,在冷月下身形更顯得孤寂。李布衣緩緩地道:「王蛋不也是何道里的人嗎?」
纖月道:「我佈置的五循陣法,給何道里佔了,但是原來五陣主持人中,只有第一陣的王蛋,他甚仰慕我國文化,要投靠我,準備與我此番前來挫一挫你銳氣後,再回日本,不會一會中原武林高手,倒虛了此行!」
白青衣道:「仰慕文化?想偷學東瀛武功才是!」
纖月淡淡地道:「我本就答允他,推介他在我師門下學藝。」
傅晚飛道:「中原武功,博大精深,高手如雲,臥虎藏龍,他不好好學,偏去東瀛學些雜技什麼的!」
纖月目中厲光暴射,叱道:「你說什麼?」他狠聲道:「別讓我對你動了殺心,我一旦出手,決不留命!」
傅晚飛聳一聳肩道:「我的話一齣口,也決不再說。」
纖月冷哼一聲,橫刀而立,威風凜凜,煞氣嚴霜:「中原武林有什麼高手?這兒又有誰是我的對手?」
他用手遙指著葉楚甚,說:「這人是不是你們的高手?我一齣刀,他,一隻手,一條腿!」
葉楚甚悶哼一聲,其他的人皆現怒容。李布衣忽然踏出一步,道:「既然如此,我再來領教。」
纖月眉一揚,冷笑道:「你連兵器都給我打落,再戰只是送死。」
李布衣淡淡地道:「你只是削了三根竹竿。」
纖月刀鋒射出森冷的厲芒:「好,你再亮出你的武器吧!」
李布衣微笑,緩緩自懷裡掏了一樣東西。
一根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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