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劍老人覺得他形狀甚怪,忍笑道:「問!」
飛鳥大師偏著頭看他,又歪著頭再端詳他,然後才道:「你一天到晚把手放在袖子裡,是不是這樣才表示你是名符其實的藏劍老人?」
藏劍老人沒料著有這一問,怔了怔還未答話,飛鳥大師又道:「要是叫做藏劍老人就一定要在袖裡藏著劍,那麼,叫掛劍老人的得到處綰著一口釘子,走到哪裡,就把釘嵌在那裡,就可以一天到晚掛個不停了……」
他越說越自覺有理,所以便口沫橫飛的說下去:「那麼叫贈劍老人的,就得出們帶上十七八把劍,逢人就贈,那就名符其實了,至於叫折劍老人,當然是拿著把斷了的劍……」
說到這裡,想到自己,便接下去道:「像我,叫做飛鳥,為了要名實相符,就得用手裡拿著一個鳥籠,時常開啟門兒讓鳥飛去才行了……」
說罷,自己哈哈笑了起來。
這次到白青衣為藏劍老人說話了:「大師其實不必帶鳥,已經名正言順了。」
飛鳥大師眼神一亮道:「哦?是我的輕功?」
白青衣還未答道,那枯木已冷冷地道:「不,是你的肚子。」
白青衣笑接道:「已經名符其實,夠‘肥了’。」
飛鳥大師氣得圓眼睜更圓,指著枯木道人道:「他的名字更取得入木三分,你可知道‘枯木’是什麼?」
枯木知他不會有好話,卻仍忍不住問:「是什麼?」
飛鳥正等他這麼一問,搖頭擺腦地道:「壽木也。壽木也。壽木者,棺材板也!」
白青衣忙勸解道:「算了,算了,不要罵了。」
飛鳥大師指著他道:「你也實至名歸,白衣者,戲子也,你是穿著孝的戲子花旦,白青衣也。」
白青衣登時啼笑皆非,但他雙親早已逝世,也不去和這呆和尚計較,便道:「說的也是道理,我倒沒想到呢。」
忽見葉夢色白著臉在那裡,葉楚其卻是臉色鐵青,便道:「怎麼了?不能手刃大仇憋著氣麼?」
葉楚甚沉聲道:「若不是重責在身,我真想退出行程,非殺這老匹夫不甘心。」
白青衣目光一閃,笑道:「你幾時退出?我們還是你招來的呢。再說,葉兄也知道鍾氏兄弟決不干休,只怕跟蹤我們的人,在前站就忍不住出手了,等他們來自投羅網,豈不省事得多了?」
葉楚甚轉頭,堅定的眼神厲芒一閃:「跟蹤?」
白青衣道:「是。從下大乾山開始,便有兩人,一直跟到此處。」
飛鳥大師搔搔光頭,沒料他頭髮雖無,頭皮卻有很多,皮膚似雪片一般紛紛落了下來,飛鳥大師不大好意思,忙道:「一路上灰塵真多。」又問:「那跟蹤的人不是已經騎馬突襲了嗎?怎麼……」
白青衣笑道:「那十五騎的突擊我倒沒察覺,真正在跟蹤者,卻還沒有出手。」
葉楚甚沉聲道:「我在等他們出手。」
藏劍老人忽道:「他們會出手的,只不過,只怕不是向你出手。」
葉楚甚問望藏劍老人:「哦?」
藏劍老人臉上有一絲很複雜的神色,卻啞聲說:「他們出手的物件是我。」
眾人在等他說下去,藏劍老人道:「江湖中人都不免結下仇,每個江湖人都等著算人的賬或被人算賬。」
白青衣道:「好,就讓賬越早算清楚越好。」
藏劍老人道:「就看在哪裡算。」
葉楚甚道:「前面十八里,就是元江府。」
飛鳥大師喜道:「好,就在那裡算!」
葉楚甚道:「鬧市格鬥,殃及無辜,除非對方施襲,否則應當避免。」
飛鳥大師又搔搔頭皮,雙肩衣衫早已落霜的鋪了一層白屑,他抓搔幾下頭皮,便想搔出了靈感似的道:「在客棧好了,打個唏哩嘩啦的,最過癮的了。」
白青衣搖首道:「打的人是過足了癮,開店的人可就慘了。要是贏的是無賴,店家性命難保,損失更甭提了。要是俠士得勝,揚長而去,開店的又如何收拾?如果是好漢,肯留下銀子,雖不致血本無歸,但修桌買碗碟的功夫,可是白忙了,萬一見了血死人,誰還敢上他的店子?如果雙方都是惡霸,借地火併,可苦了開店的,早知如此,真不如開擂臺好過了。」
白青衣又道:「所以,能不在客店飯堂裡動手,就儘量避免才是。」
飛鳥大師道:「左又不是,右又不是,這又不行,那又不行,到底在哪裡動手才可以!」
葉夢色忽道:「我有一個地方。」
飛鳥喜問:「哪裡?」
葉夢色道:「衙門。」
眾人都怔了一怔,白青衣道:「衙門……這不大好吧?」
飛鳥也在咕噥:「哪個地方不去,偏選這邪門所在……」
葉夢色盈盈抿嘴,但沒有笑,只說:「元江府的衙門,跟別處有點不一樣。」
藏劍老人問:「什麼不一樣?」
他本來是個多話的,但不知怎的人,人人跟葉夢色在一起,因見她臉色蒼白中姣好,又豔採裡微帶愛思,都想逗她多說話,說連飛鳥和尚也有逗她多笑一笑的心意。
葉楚甚接他妹妹的話答:「元江府的衙門,衙門大老爺姓李,叫嶽移,人在背地裡稱‘李鱷魚’,又叫‘活剝皮’,我自己在7年前就親聞過他判一樁案事:一個窮孩子,在路上撿一個姓奢的富家孩子丟下的包子,富家少爺忽然不高興,叫家丁扭他上衙門,李鱷魚把他關到現在,還沒有放出來;同樣那姓奢的富家少爺,企圖玷汙一良家婦女,其夫發現,叫了起來,給村民扭送到衙門,結果農民全給攆了出來,富家少爺在李鱷魚那兒好吃好住的被‘保護’了三天,才施施然的出來,出來還不到兩天,那對夫婦就失了蹤,誰也再沒見過他倆——」
白青衣卻截道:「好地方!」
枯木道人:「這樣的地方,不順便去鬧一場,枉自為人了!」
藏劍老人道:「聽來這地方的衙門跟別處衙門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分別。」
飛鳥忽搶身過來,又是逼近得肚子挺著葉楚甚身子問:「我要問你一件事。」
葉楚甚趕快道:「請說。」
飛鳥大師眼睛裡閃動著怒火,握著拳頭,一字一句地道:「富家子和鱷魚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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