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蝙蝠

布衣神相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李布衣苦笑道:「你已練成了‘心魔大法’。」

心魔道:「沒想到還是殺不了你。」

他臉上忽然有了表情:「我一定得殺你。」他臉上的表情並不是喜、怒、哀、樂,而是臉上每一塊肌肉都在抽搐,翻湧似海上怒濤,額骨上那顆灰大的痣,更像臉頰上多一雙眼珠似的。

就在這時,一陣衣袂破空之聲,李布衣頭上,忽然多了一塊黑雲。

這不是黑雲,而是蝙蝠。

一個像蝙蝠般的人。

這人突然掠起,正是引李布衣貼地去聽的來人:歐陽蝙蝠。

他驟然掠起,到了李布衣頭頂,左膀子的九柄血焰叉像驟雨般化作九點令人心血噴騰的活焰射下!

李布衣身形一晃,避過血焰叉,但血焰叉燃燒著鬼火似的,回迂追射而至!

李布衣伸手一抄,抄起一撮茅草,一陣掄舞,九支飛叉,齊齊嵌入茅草裡,「蓬」地燃燒了起來。

李布衣宛似白鷺似的掠起,那一朵黑雲急速追至,五個茶杯大小的死人骷髏,分東南西北中處,分襲李布衣雙手雙足及命門!

李布衣清叱一聲,五枚骷髏已咬中了他。

歐陽蝙蝠喜嘯一聲,因為他知道,他熬心血精火所煉的「五鬼陰魂」,只要咬中敵人一口,縱是大羅金仙,也得化為膿血。

就在他向心魔高未末歡嘯之際,「哧」地一聲,猛覺背一涼,胸際露出一截竹尖。

他呆了一呆,怪嘯一聲,只見五枚骷髏,各咬住一件葛袖與下襬,還有二枚咬住衣領,這只是一件空衣袍。

而人,就在他的背後。

而且還刺殺了他。

歐陽蝙蝠到這裡,歡嘯成了悲嚎,竭力要轉身過去;「嗤」地一聲,竹竿自他體內拔出,背後已空無人影。

歐陽蝙蝠慘嘶未盡,人已遽落下去。

五枚骷髏,也立刻失去控制,與衣袍一齊落地散碎。

李布衣刺殺了歐陽蝙蝠。

但是歐陽蝙蝠最後的一聲嘶吼,震入了李布衣耳中。

這聲嘶嚎之慘厲,震動了他的心靈。

李布衣的人急速落下,他已知道那不是歐陽蝙蝠的慘嚎,而是心魔借歐陽蝙蝠的吼叫來施「心魔大法」。

他先中了埋身黃土裡高未末的暗算。

但他同時也傷了心魔高未末。

只是他還未來得及喘一口氣,歐陽蝙蝠已對他發動攻擊。

他殺了歐陽蝙蝠。

可是已無法防範高未末的施法。

慘嘶已傳入了他的耳中,牽動了他的心靈。

高未末張開了嘴,整齊的白牙縫間,發出了一陣又一陣波浪也似的尖嘯。李布衣的心就被千層高浪洶湧至巔峰,又落到深谷,懸空在上不著天下不到地裡,要被撕裂。

李布衣想運功抵抗,但已抑制不住破堤而裂似的心房狂跳。

他在這生死關頭,驀然放棄了抵抗。

他突如其來的低叫了一聲:「高未末。」心魔怔了一怔。

李布衣合適地一如霹靂雷霆似的發出一聲鋪天卷地震山撼海的大喝:

「高未末!」心魔雙眼一翻,全身一震,忍不住呻吟一聲:「我——」

這一個「我」字方出,高未末和李布衣嘴裡,同時噴出一口血箭,頹然坐倒。

李布衣在千鈞一髮的當兒,以佛門「獅子吼」將對方的「心魔大法」震回,兩人一同受傷。

這一下兩人均受創不輕。

高未末的心口如同被錘齒割扯一般,痛入脾胃,李布衣的胸臆二度受創,像有人在心房裡各扯一端,用力拉拔一般劇烈生疼。

兩人坐倒,不哼一聲,都臉白如紙。

——誰先復原,便可以殺掉對方。

就在這時,東、西、北三個方向,又傳來一陣衣袂撲空輕微聲響。

李布衣驀地吸了一口氣,拍地而起,投向南方,如大雁般疾掠而去。

因為他知道來的人是誰。

他帶傅晚飛跟從張幸手、聞九公和仇五花來此荒園,探知天欲宮對付刀柄會的秘密,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心魔高未末正要引他來,然後要歐陽蝙蝠帶走三人,再包抄暗襲自己。

他已中伏。

歐陽蝙蝠已死,高未末也沒有討好,但而來的三人是張幸手、聞九公與仇五花。

李布衣現在已負重傷,要釘殺這三人,仍是不難,但要不為心魔所趁,只怕更難。

李布衣沒有選擇。

他只有逃。

——先逃離此地,再作打算!

他掠起的同時,心中不免自嘲地道:「原來自己昏惡異常,難免有傷,預兆的便是這場災劫……」

李布衣掠起的同時,心魔也掠撲起。

只是心魔掠起了一半,便撫胸落下。

他臉上每一根神經纖維都抽搐著苦痛,但表情仍舊是虛無的,他捂胸口喃喃地道:

「……十一年了,他的武功竟……」

「……十一年了,他的武功竟……」

這時候,太陽已偏西,倦鳥正投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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