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幸手道:「行了起來吧,幸好老祖不曾聽到,否則,你有十顆腦袋也不剩半顆心了。」
仇五花聽到,猶有餘悸,打了一個寒噤。
聞九公小心翼翼地道:「宮主這次請得高老祖出山,在‘飛來峰’黑白道戰前除去對方五名參戰者,不知是何用意?」
張幸手冷冷地道:「你說呢?」
聞九公囁嚅道:「以高老祖的‘你既無心便休’和‘心神大法’,要殺白道總盟飛魚山莊莊主沈星南尚非難事,何必要殺……殺這些小角色呢?」
張幸手冷笑道:「英蕭殺、宋晚燈、邱斷刀、孟青樓、秦燕橫合稱‘白道五指山’,武功相當不弱,他們若在,與我們放手一搏,勝負尚未可料,怎能算是微末角色?其實,聽說高老祖這趟應宮主之邀出山,為的便是對沈星南!但是白道總盟防衛森嚴,高手甚眾,攻進去豈是易事?而且沈老匹夫機詐多變,殺他更難,惟有殺了那五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反而可使計劃逐步得成!」
仇五花、聞九公不禁齊聲問道:「此話怎講?」
張幸手道:「沈星南和‘刀柄會’發現陣前折將,難道會退出飛來峰之戰,將金印拱手相讓?」
仇五花道:「那老匹夫,怎會有這等好事?必定重新調集高手,再作挑選,派另外五人接戰。」
張幸手道:「現刻離飛來峰金印之戰,還有多少時間?」
仇五花答:「不多不少,二十九天。」
張幸手道:「這便是了,‘黑白道’金印之戰,每年中秋舉行,人選都要在端午前訂定,若有變卦,須雙方同意方才允可。」
仇五花瞭然:「是呀,那是因為十一年前,我們在在決戰之前,不斷更換人選,令刀柄會的人無法測準我們的策略,故此建議在決戰三個月前定下人選,未經許可不得更換的意見!」
張幸手道:「既是他們提出來的意見,他們這些迂腐不過的正道君子,一定死也依遵的了。」
仇五花道:「這個當然,這些人,自命俠道,素以食古不化出名。」
張幸手道:「現在離金印之戰,不到一個月,刀柄會手下五個戰士,全死光了,士氣受挫是一回事,最急切的,是要重新更換人選。」
聞九公忽低聲道:「若果刀柄會知道‘白道五指山’五人是我們殺的,會不會……」
張幸手笑道:「會不會指誣我們決鬥前暗下殺手,是不是?」
聞九公道:「就怕他們公諸天下,說是我們乾的,那就……」
張幸手大笑:「你以為黑白二道的人,都是傻子?就算沒有刀柄會,沈星南告罪,天下英雄又有誰不明白是我們的人乾的?只要沒有證據,沈星南又能奈我們何?他自己調訓的代表高手,居然連自衛的能力都沒有,給人殺了,也不丟臉?他還有臉張揚麼!這叫啞子吃黃連,有苦自己知,說不出去的!何況宮主何等英明睿智,料敵機先!他找的高老祖從來就未加入過‘天欲宮’,就算有證有據,又能怎樣?充其量只可以賴說高老祖過往跟沈星南有仇隙,而今殺他的手下洩憤是了。何況……」
張幸手笑笑又道:「高老祖最妙的是殺了人,誰也查不出那人是怎麼死的,只知道是死於心碎……」
這一回,聞九公和仇五花不禁也開懷暢笑起來。
張幸手接道:「主要還不是這些。刀柄會要在剩下期限不到一個月裡換將,臨時抽車,談何容易,培養高手能人,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如此換將,就必須要過得了我們這方面的考驗……」聞九公嘻笑道:「是呀,超過時間改換人選,就必須要我們這邊設下難關,過得了才有資格代表應戰。」
張幸手道:「一個人倒還罷了,所謂過關,通常也只是象徵式的而已,但如今是一口氣換五個……」聞九公道:「這可能是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給他一挫再挫,還有什麼瞧的?」
仇五花卻有些意態闌珊地:「原來這趟金印之戰,咱們五人,只是幌子,追殺些小兵小卒了事,真正的大場面,倒沒我們份兒!」
張幸手道:「沈星南身邊能有幾個高手?給他一挫再挫,還有什麼瞧的?」
張幸手肅容叱道:「仇老五,你別想擰了,告訴你,高老祖施‘心神大法’剪除宋晚燈等人,一切目擊者必須剔除,是件大事,否則一旦讓刀柄會知道老祖出的手,可能想出對策未定……我們五人赴飛來峰之後,如沒有猜錯,最近我們宮主要發動併吞武林的大攻勢,我們大有可為哩。」
仇五花動容道:「真的?」
忽聽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宛似飄浮在空氣中:「張老三,你在這裡高談闊論宮裡秘密,若給人聽去,不怕凌遲處死麼?」
張幸手一聽,臉色倏變。
他說話的時候,早已暗自留意四周,竟未發現有人潛近,但而今語音竟自耳際傳來。
不過張幸手等也立時發現說話的人是誰了。張幸手俯首揖道:「老大,老三大意,罪該萬死!」
聞九公與仇五花也慌忙拜揖,只聽一人冷哼一聲,出現在眼前,卻好像一片灰燼一般,懸空飄浮,晃盪在半空,這是全身著黑色寬袍,垂掩雙足,但一雙臂膀卻光脫脫無半縷衣衫。
只見這人白髮蒼蒼,瘦骨嶙嶙,雙額聳起,目露青光,血盆大口,白牙森森,更奇異的是這人在膀子上釘著九柄血焰叉,火焰隱隱,似欲飛起;右臂上還咬著五個茶杯大小的死人骷髏,光是看去就令人心寒。
這人陰惻惻地道:「老三,你太大意了。」
張幸手絲毫不敢頂撞,只是道:「小弟該死,幸有老大垂教。」
這人冷哼一聲:「高老祖殺宋晚燈的時候,稍有扎手,現了法身,凡是見過的閒雜等,能殺盡殺,你們三人,去截殺飛魚塘的幾個小毛頭,我和老二已殺盡一百二十三人,你們卻連幾個小毛頭也制不住,回去如何向宮主交代?」
仇五花禁不住道:「本來他們插翅也難飛,就是給……」
這人咧齒出紅彤彤的長舌,舐了一下龜裂的黑唇,道:「李布衣從中作梗,是不是?」
他雙目發出鬼火也似的青光,驟然暴漲,一字一句地道:「既然有李布衣插手,諒你們也敵不住,高老祖也知道了,不怪你們,我們且先回分壇,還有要務等著。」
張幸手問:「老二呢?」
這人「嘿」地一笑:「她麼?有更重要的任務,你就不用管了,咱們走吧。」
這人如同一隻冉冉升起的蝙蝠,在四周迅地巡了一個圈,呼一向西北方向投去,張幸手、聞九公、仇五花這才各展輕功跟上。
他們才離去,荒園的破殘垣處,便冒出三個人頭。
這三個人,原來一直潛伏在那兒,待張幸手等四人離去之後,才現身出來。
最左一人,一隻多情的眼,五綹長鬚,隨風微飄,正是李布衣,他用手攙扶一人抬起頭來,敢情也是他一直掩護住這人的匿伏,這人便是剛死裡逃生,豪勇的傅晚飛。
另一人,一副要死不活,愁天愁地的樣子,正是求死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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