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平生算是有禮,抱拳應道:「本人年平生,範兄請!」
龍鷹感應到至少有七八道目光,射背而來,知如不依言入院,會就在這個位置被對方高手群起夾擊。
張氏兄弟橫行霸道之極,欺他是外人,擺明一言不合格殺勿論,視王法為無物。說到底日安舍是他現時的家,竟被鵲巢鳩佔,反客為主,是非常無禮。依江湖規矩,龍鷹可以立即翻臉動手,沒人可說他半句話,但當然這裡是神都而非江湖,龍鷹沒殺二張的理由,也不屑讓他們的血沾汙雙手。
龍鷹略一頷首,昂然舉步。
年平生往後稍退,然後轉身領路,道:「範兄請隨我來!」
兩道凌厲目光從左右射來,是開啟院門一高一瘦兩個高手,精斂神足,乃內外兼修之士,雖叫不出他們的名字,卻頗眼熟,該是曾見過的二張隨員,再不是以前對著「醜神醫」的友善態度,殺氣騰騰。
龍鷹暗忖如自己是真正的「範輕舟」,今天勢沒命活著離開。
院內除年平生三人外,沒其他人。
日安舍主廳內約六至八人間,他能掌握的是其中五個人,另兩人不現任何波動,純憑此點,已知其是能與他龍鷹相埒的高手,單對單仍有硬拼的實力。
「沒影子」肯定不在廳內,或許慣了見不得人,故躲在暗處窺伺監視,防他有本領突圍逃走。
二張確夠狠夠辣。
龍鷹追在年平生身後,拾級登階,年平生跨過門檻後,移往一邊,就像忽然消失,迎接「範輕舟」的是兩道凌厲的眼神,一張笑臉。
塗脂抹粉的張昌宗坐在中央大圓桌面向龍鷹的一邊,左邊是法明四徒裡最令龍鷹顧忌的「笑裡藏刀」檀霸;右邊坐的是個子不高的中年漢,寬額大耳,加一個蒜頭鼻子,外形毫不出眾,可是他銳似刀刃的眼神,使龍鷹看出他的實力比檀霸差不了多少,縱有不如,亦是一籌半籌間。
中土地大物博,高手屢出不窮,龍鷹又未曾真正在江湖混過,沒法憑相貌認出此人是誰。
檀霸笑嘻嘻的,像因見到「範輕舟」,非常開心,不過知他綽號者,當曉得他愈笑得開心,愈想殺人。
張昌宗面無表情地冷喝道:「坐!」
龍鷹欣然道:「謝鄴國公賜坐。」
言畢毫不客氣,在桌子另一邊拉開對著張昌宗的椅子,從容不迫地坐下。
除留守他後方大門旁的年平生外,廳堂四角各立一人,全為不可多得的一流好手,封死廳堂逃路,若要從通往後進的出口開溜,先要闖張昌宗、檀霸和不知名高手的一關。
張昌宗地位最高,武功卻數他最不濟事。
龍鷹最不怕的是動武,因不用左瞞右瞞,可放手而為,肯定非常痛快,還可將「橫念」付諸實踐,看在招式變化和魔氣道勁的運用上玩出怎麼的花樣。這麼多第一流的高手能人送上門來,難得之至。
惜最不明智亦為動武。
因後果殊難逆料,動輒弄砸馬球比賽,張昌宗大可以因有「範輕舟」在郡主隊內,拒絕應戰。
張昌宗嘴角逸出一絲充滿輕蔑意味的笑意表情,輕佻地道:「剛見過那騷蹄子嗎?她對本公有何話說?」
龍鷹心裡打個突兀。
他不是第一次有這個感覺,就是二張在東宮內有準確實在的訊息來源,使他們對東宮內的人事狀況瞭如指掌,知的且非一般的事。表面看,張昌宗說及的限於他被召到郡主府去,但騷蹄子則洩露玄機。有關安樂的淫行,肯定被蓋得密密實實,滴水不漏,張昌宗隨口道出,大不簡單。
龍鷹不想在安樂是否騷蹄子一事上糾纏,若被對方藉此造謠,更不得了。裝出似明非明的樣子,岔開道:「鄴國公想見鄙人,著人傳句話便成,實不用紆尊降貴的駕臨寒居,令鄙人惶死萬分。」
「砰!」蒜鼻高手一掌拍在桌上,疾言厲色喝道:「範輕舟你聾了嗎?沒聽到鄴國公在問你?」
龍鷹迎上他精芒四射的目光,尚未有答話的機會,張昌宗另一邊的檀霸笑嘻嘻道:「尚工謀一向性烈如火,範兄勿要怪他,只要範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鄴國公絕不薄待你。」
一個扮醜,另一個扮好,配合張昌宗目前在神都的氣焰威勢,沒多少個人能挺得起腰板胸膛。
龍鷹巧妙移轉,避開關係到安樂的話題,欣然道:「這個當然,現在還怎到鄙人做主。敢問鄴國公,垂詢的是哪方面的事?」
張昌宗微怔一下,論才智,他及不上乃兄張易之,急躁衝動,狂妄自大,「範輕舟」如此聽教聽話,謙虛有禮,如再逼他去透露安樂說過的話,不但過分,且輕重倒置。現在最該問的,是最想問的事,如「範輕舟」仍是避重就輕,和他算賬仍未嫌遲。
說到玩言語的把戲,桌子另一邊的三個人全差遠了。
張昌宗向尚工謀微一頷首,示意由他說話。
尚工謀森寒的目光射在龍鷹臉上,沉聲道:「鄴國公貴人事忙,沒時間花在你身上,是明白人的,就將與田上淵勾結的事和盤托出,不可漏去一個細節,否則你將後悔爹孃生了你出來。」
檀霸忙做好人,嘆道:「尚老師客氣點好嗎?範兄是有頭有臉的人,身家豐厚,手下兒郎沒一千也有八百。」
又轉向龍鷹道:「範兄勿要怪他,他就是這個直腸直肚的性子。也容檀某人好言奉勸,到神都來混,最緊要懂審時度勢,知利之所在。現時在神都,真正話得事的,舍恆國公、鄴國公外尚有何人?李顯嗎?他坐得穩太子之位才說罷。」
從檀霸這番話,知李顯在二張眼裡是怎麼樣的一回事。
龍鷹心中暗歎,洩露風聲者,幾肯定是陶顯揚,幫會最明白幫會,曉得「範輕舟」和北幫的龍堂堂主樂彥達成初步性的協議,張昌宗此刻問的,就是協議的內容。如牽涉到作奸犯科、走私瞞稅的黑幫行為,可脅「範輕舟」為人證,奏上女帝,將北幫打為賊黨,連根拔去,最好將武三思、宗楚客等全捲進去,那將是張氏兄弟空前的狂勝。
若非如此,張昌宗絕不花時間在「範輕舟」身上,而只找人打斷他雙腿,斬手斬腳的,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沒影子」凌岸前晚不是知難而退,是沒想過殺他,純粹來摸他的底。
形勢一觸即發,他拒絕,對方群起攻之,龍鷹則無從留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奶奶的,忽然間,龍鷹被逼入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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