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就是令人覺得他氣焰十足,高調張揚。
江湖上高手如雲,有出名的有不好名者。例如宋魁,便沒人聽過。黃河幫老幫主重出江湖,憑交情請得宋魁般的高手助陣,毫不稀奇。昨夜的刺客高明至極,作出退走的正確判斷,可知此人乃頂尖級的高手,絕不輕敵,非常有耐性。
霜蕎淡淡道:「想到要見你的貴人了嗎?」
河風拂至,帶來洛水的氣味。
龍鷹嘆道:「安樂郡主,對吧!」
霜蕎訝道:「範爺似是不願見她?」
龍鷹搖搖頭,希望揮掉煩惱,「範輕舟」的角色比「醜神醫」更不易當,一方面重嘗臥底之苦,另一方面成為舊友們的敵人,並且沒有化解的可能性,而會日趨尖銳,避得一時避不得一輩子。最怕是視黃河幫為眼中釘的韋武集團,乘機剷除異己,自己則變成助紂為虐,害了他們。試問他如何向萬仞雨交代。
萬仞雨又是另一件使他憂心忡忡的事,照道理他該早回來了。
點頭道:「小弟有點怕她。」
霜蕎柔聲道:「怕她什麼?長得不美嗎?將用在妾身的手段,施之於她便成。」
龍鷹苦笑道:「你對我沒半點同情心呵!你好像不知她嫁入武家,她的夫婿是武三思之子高陽王武崇訓。小弟一介布衣,無權無勢,都大家著我去惹她,是否害我?」
霜蕎笑得花枝亂顫,得報深仇似的,開懷道:「範爺今天為何變糊塗了?沒聽清楚呢?著你用對付妾身的手段去應付她,是救你非害你。忘記你對人家用的是什麼手段嗎?就是情偽意假,左推右拒,口說得漂亮,卻不做任何實事。明白嗎?笨蛋!」
龍鷹給她耍了一招,皺眉道:「剩曉得算賬,剛才我想做實事,都大家何故欲迎還拒?」
霜蕎裝出個氣煞人管得你那麼多的表情,悠然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在哪個地方?如果都鳳下車時釵橫鬢亂,衣衫不整,最後受害的仍是你範大爺,妾身只是個遇上無禮狂徒的可憐女子。」
龍鷹呆瞧著她。
一直以來,他排斥霜蕎,原因在自曉得她是大江聯情報系統的負責人後,認定她是冷酷無情的人,到雙方有接觸,愈強化他對她的想法。可是在今天,她或許因敵我的關係一改而為攜手合作,敵意銳減,讓龍鷹看到她的另一面。
此正為當臥底最大的負荷,就是接觸到敵人美好的一面。
龍鷹想到掉頭離開神都,永遠不以「範輕舟」的身份回來。
唉!待見過田上淵後再決定。
霜蕎一雙美目又瞄他,微嗔道:「你今天怎麼哩!變了個啞巴!」
馬車登上星津橋,巍峨的皇城門樓矗立前方。
龍鷹沒有忘掉是初來甫到,乘機避而不答,讚歎道:「真宏偉!前面的該是天津、黃道兩橋了。如能入皇城開眼界,已不虛此行。」
霜蕎若無其事地道:「你的心願立即可達致。」
龍鷹失聲道:「什麼?我們現在竟是……噢!竟是到……」
霜蕎道:「你倒查得清楚,準備工夫做個十足,曉得郡主府是在宮外。」
到神都的第二天,竟可進入宮城,是「範輕舟」事前沒想過的。駭然道:「郡主為何在宮內接見我?」
霜蕎道:「我是依命而行,怕要你親自問她,始有答案。不過給你一個忠告,最好不要問。」
龍鷹頭皮發麻看著前方隨橋勢起伏、不住變換的皇城景象,感到事情在失控,易天南的明捧實貶,安樂郡主過度了的款待,均在他意料之外。
霜蕎的聲音在耳鼓內響起道:「又變啞巴哩!」
龍鷹一言不發地探手過去,摟著她柔軟的腰肢。
霜蕎淺嗔責怪道:「範爺!」
龍鷹別頭望往車窗外,洛水舟船往來,如此熟悉的景象,令他有返回家鄉的感覺,心情平復下來,摟美在手的動人滋味,進一步撫平他波盪的情緒。
困擾來自朋友成敵的變化。
他不懼任何人,卻受不住朋友變為敵人的打擊。
從「範輕舟」的處境去看,大有洛水依舊,人面全非的欷歔。
可是當他的思慮恢復一貫的澄明剔透,以鳥瞰的視野縱觀大局,陶顯揚和易天南的事只屬枝節般的小事。
事實上神都變成了各方勢力競逐角力的戰場,他必須以統帥的身份,作出明智的判斷,不可受情緒左右。
這個想法令他從困惑脫身,填滿鬥志,以應付任何不測。當前急務,就是要令「南人北徙」的大計順風順水的實施執行,其他的一切均為次要。
在應付黃河幫和洛陽幫上,胖公公比他有辦法。
馬車緩緩停下。
疼痛傳來,霜蕎「心狠手辣」地在他使壞的手扭了一記。
龍鷹湊過去在她氣鼓鼓的香腮親一口,收回作怪的手。
馬車在辦入端門門關的例行手續,聽話語聲,知安樂派人在門樓迎接他們。
霜蕎沒暇怪他佔便宜,道:「首次入宮須登記戶籍身份,我們下車辦理。」
又輕輕道:「他們還要搜車!」
龍鷹出入端門無數,尚是首次曉得城禁門關如此嚴格,始知以往的「大周國賓」和「醜神醫」,是如何了不起。
擾攘一番後,馬車得批准起行,進入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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