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次密會

龍戰在野 黃易 第2頁,共2頁

反問道:「寬公有別的打算嗎?」

寬玉道:「經過嚴格的挑選,我們可用之兵約兩千五百人,如能將婦孺秘密送往大河之北,我們這支精兵扮作馬賊,沿途放火搶掠,造成大批難民四處避禍之象,只要行動迅捷,可在官府集結兵力前成功越過邊疆。」

龍鷹聽得目瞪口呆,寬玉的方法雖是下下之計,風險極高,動輒全軍覆沒,卻非沒有成功機會,且是他從未想過的,因為他是漢人而非突厥人,不可能想出如此狠辣無情的手段。同時慶幸自己千方百計將「族人」送返北塞之心,否則在「趕狗入窮巷」下,又有寬玉這般高明的統帥,這支「突厥精兵」造成的禍害,恐怕不在當年「向、房、毛、曹」的四大寇之下。突厥人對漢人不會留手,姦淫擄掠一旦開始,這批人勢變成嗜血的惡獸,泯滅人性,後果不堪想象。

如在大漠遇上這樣的一個突厥兵團,怎放在龍鷹眼內,但當同樣的一隊人,驟然出現在大河之北,猝不及防下,一時間誰都要束手無策。等若在自己開的「缸瓦店」與來搗亂者動武,打贏仍賠掉半間店子,遍地碎瓦,欲哭無淚。

寬玉續道:「至於如何送人往北方去,須由輕舟想辦法。我的一個設想,是舍大運河走海路,離岸夠遠,可避過揚州水師。」

龍鷹道:「如走海路,就是偷運,每船載百人計,須過百船次,而為避人耳目,我們調動的船隻不可超過十艘,即是說要來回十多次方可運走一萬三千人。以每次船程三個月計算,需時三年多。唉!我的娘!還未計算因天氣和風暴停航,寬公的計劃表面可行,實際上是行不通的。」

接著又道:「還有!這麼的公然硬闖邊防,若真是馬賊反不成問題,因可立即遠颺千里,可是扶老攜幼能走多遠,不是被大周軍追上,就是避不過奚人和契丹人的攔截。」

寬玉苦笑道:「這是我能想出來較可行的了。」

龍鷹道:「我們的人給安置在窮鄉僻壤、與世隔絕的村落,與城鎮間沒有訊息的流通,大利我們製造一些須離鄉背井過新生活的理由,例如天災人禍。嘿!還是天災比較穩妥點,比如蝗禍或瘟疫,做些工夫,誰能辨別真偽?」

寬玉動容道:「大瘟疫最易作假,在多個村落建大批假墓穴、亂葬崗之類,誰敢翻開泥土驗屍?確屬可行之計。」

龍鷹提醒道:「千萬勿弄出人命,我們的兵團,備而不用,一旦起衝突,惹起懷疑,我們的計劃將功虧一簣,整個泡湯。」

寬玉嘆道:「你道我想殺人放火嗎?我與漢人鬥爭之心,早不留半絲殘痕,餘下的就是要臺勒虛雲和楊清仁沒有好的下場。」

龍鷹安慰道:「一切待將人送返我們的土地,再從長計議。我們若要完成此願,保留我的身份和實力至為關鍵,否則將難動搖臺勒虛雲。」

寬玉道:「他們絕不容輕舟留在世上。」

龍鷹笑道:「精彩的地方,就在這裡。他們找不到必殺的機會,絕不敢輕舉妄動。」

寬玉道:「尚有一個問題。就是當所有人成功抵達北疆,如何可以神鬼不知地避過關防北上?」

龍鷹道:「這個更容易,由我去策劃,只需找人散播謠言,說我們突厥人循東北的路線再度南侵幽州,邊防大將不理真假,將兵力集中往幽州之北。邊疆這麼長,我們又高手如雲,想找處地方越過邊界還不容易嗎?最重要是寬公所說的‘神鬼不知’,一旦動手衝突,會惹起警覺。」

寬玉欣慰地道:「輕舟很有辦法,不能解決的事情,落到你手上後,迎刃而解。至於細節或漏洞,行動時方想得到。總算定下大方向了。」

龍鷹道:「現時在大江,我範輕舟可說是最有辦法的人,何況還有嶺南越家和北幫為我們抬轎,像宗楚客般當時得令的大官為我們疏通大運河的關防。在‘南人北徙’的金漆招牌下,我們可以一次過百多條船,將一萬三千人在短時期內送到北方去,還舒舒服服的。」

寬玉皺眉道:「輕舟肯定官方會徵用你的船隊嗎?」

龍鷹道:「此正為我要和田上淵同流合汙的原因,順便狠賺一筆,再以之收買所有可收買的人。哼!只是寧兒之死,我已不會讓楊清仁得償大願。」

寬玉審視他道:「你對寧兒確有特別的感情,當日我已清楚感覺到。」

沉吟片刻,道:「送他們返大草原後,我再沒有牽掛,對大汗則是仁至義盡,亦不戀棧國師之位,也不到我留戀。我將孤身回來,輕舟對此有何忠告?」

龍鷹記起在大江初遇寬玉的情景,那時寬玉雄姿英發,不可一世,比之眼前英雄末路,不知何去何從的落魄模樣,是天上地下的分別。

寬玉對被臺勒虛雲欺騙出賣,仇深似海,但更令他悔恨自責的,是在「房州事件」枉死的族人,這種仇恨,只能以自己的鮮血或敵人的鮮血清洗。

龍鷹問道:「寬公如何向大汗交代此事?」

他並不是隨口問問,因為今次寬玉「撤兵」,事前沒得他同意,如果忽然這麼大批人回來,又散返己族,以默啜的喜怒無常,不勃然大怒是奇蹟,一旦遷怒旁人,肯定寬玉的得力手下有人大禍臨頭。

寬玉如何向默啜解釋交代,直接影響「範輕舟」和楊清仁互相牽制和顧忌所形成的微妙平衡。

寬玉默然片晌,沉聲道:「我將一封密函送到他的汗帳,把我們被陷害和出賣的情況道出來,只說大概,不述細節,對楊清仁現時的身份一字不提。在大汗眼中,根本不存在楊清仁、洞玄子之輩,只得一個臺勒虛雲。大汗怎麼想,是他的事,我寬玉並不放在心上,我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除了這條命。大汗要怪,怪我好了。一切罪責,我寬玉兩肩承擔。」

又苦笑道:「我太明白大汗了,為掩飾他自己犯的錯,會殺我祭旗,殺不了我,找與我有關係的人來殺。這是我不肯先知會他的主因。有些事是超出我能力控制的範圍,只能著人避險,至於是否避得過,須看狼神的意旨。」

龍鷹伸手和他相握,誠摯地道:「寬公回來時,找到我的拜把兄弟,就找到我。那時我們不但不屬任何幫會,也不屬任何種族,而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人。人生非得一條路可走,而是有無數的選擇,勿侷限自己。」

寬玉愕然道:「輕舟的看法非常特別,比說什麼話更使我感到舒暢,雖然如何做是另一回事。可是輕舟有想過嗎?我已沒有回頭路可走,亦只有在沒有牽扯下,和臺勒虛雲分出生死勝負,方使我感到尚有點人生樂趣。這不是憑我一人之力辦得到的,唯輕舟可以幫我。」

龍鷹道:「寬公定要回來找我。我的船快起航了,必須動身。我們間最重要是保持緊密聯絡,有什麼風吹草動,輕舟通過幾個兄弟讓寬公知悉。」

寬玉放開他雙手,若有所思地瞧他。

龍鷹急著要走,沒有在意,著他珍重小心後,揚手去了。


作者「黃易」的其他小說

尋秦記》《覆雨翻雲》《日月當空》《迷失的永恆》《破碎虛空》《邊荒傳說》《大唐雙龍傳》《星際浪子》《烏金血劍》《雲夢城之謎》《靈琴殺手》《天地明環》《大劍師傳奇》《封神記》《凌渡宇》《荊楚爭雄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