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浪長身而起,道:「在下正是要找範兄一起去填肚。來!我們邊走邊談。唉!如果不是趕著回去,我會隨範兄一起到神都,多點相聚的日子。」
龍鷹與他並肩走往廳門,聞言道:「合作的機會多著哩!現在是雙管齊下,小弟經略北方,越兄鞏固本土。嶺南和巴蜀類近之處,就是不論外頭如何大風大浪,仍可保浪靜風平。」
越浪給惹起談興,隨口道:「關中又如何?秦皇唐祖,均據崤、函之險而得天下。」
龍鷹探手搭著他肩頭,一起下門階,道:「不論關中、神都,均有點過度開發。大運河通航後,加上海上貿易日趨興旺,經濟重心逐漸南移。現時或言之過早,可是終有一天,嶺南有望在做生意上,取關中和神都代之。」
越浪訝道:「我從未從別人處聽過這個看法,範兄確是非常人,難怪手上生意愈做愈大。」
龍鷹心叫慚愧,他這番話對劉南光和他的五個兄弟說才對位。放開搭他肩膊的手。
越浪又道:「範兄剛才指的大風大浪,似在暗示中土在未來會出現亂狀,是否與太子登位有關?」
龍鷹道:「聖神皇帝遲遲不讓出帝座,環繞著太子者又不乏野心家,江湖暗湧處處,全非好徵兆。對此有準備怎都好過沒有準備。」
越浪沉吟片晌,忽然道:「範兄剛才用手按著在下肩頭,立即有股灼熱傳入,絕非真氣,卻非常舒服,腦筋也似比平時靈活。很古怪。」
龍鷹心中暗懍,他不說,自己還不曉得。
道:「有這樣的事?」
越浪有感地道:「與範兄有關的事,總能令人驚異。我們便想不通,以牧場的崖岸自高,竟確如範兄曾說過的,請範兄為他們助陣?」
龍鷹再強調一次穆飛的事。
場主府的熱鬧是龍鷹未想象過的,因著所有嘉賓均留在山城,等待下午的賽事,又因明天便離此踏上歸途,故不論舊識新交,趁此機會好好相聚,或遊樂觀賞,以留下對牧場美好的回憶,場主府當然是最熱鬧的勝地。可想象開放式的退思園擠滿了人,觀瀑亭則插針不下。雖是人來人往,但愈往膳園方向走,愈見人稀。
越浪欣然道:「在下對這位小兄弟頗有好感,不過他始終嫩了點兒,在嶺南這般複雜多變的環境,能起的作用不大。最怕是獨自行動時遇上兇險,我們恐怕遠水難救近火。」
龍鷹微笑道:「他並不是孤單的,小弟安排了一個厲害至極的人物照顧他。現時越兄只需曉得有這麼的人便成,時機到時,小弟會讓越兄曉得她是誰。」
越浪難掩驚異之色,道:「範兄確有令人永遠摸不著底的實力。敢問一句,此人比之符君侯又如何?」
龍鷹笑道:「越兄還是忍不住要問,可以這麼說,若是一般比拼,該是平分秋色之局,看誰的狀態好一點,但如為生死決戰,死的肯定不是我所說的那個人。真的不要再問,因為小弟答應過不洩露其身份,也是雙方合作的條件。」
越浪道:「範兄肯解釋清楚,我有得向家父交代了。唉!不瞞範兄,家父罵我可以罵得很兇。」
龍鷹閒話家常地道:「令尊對其他人是否從不動肝火的模樣?」
越浪點頭。
龍鷹笑道:「這叫望子成龍,愛深責切。沒有嚴父,出不了越兄般的人才,看郡主便清楚。」
越浪灑然笑道:「如你這句話傳入刁蠻郡主耳裡,肯定她不罷休。」
龍鷹苦笑道:「她若是平常女子也罷,然而貴為未來公主,就不只刁蠻般簡單。」
膳園在望。
越浪道:「有關配合穆飛方面,我們在食堂坐下來從長計議。順口問一句,待會的賽事範兄有多少把握?」
龍鷹壓低聲音道:「越兄現今該知此賽許敗不許勝,贏就不靈光,玩不成把戲。所以不存在有把握與否的思量。哼!小弟絕不會讓對方勝得那麼輕鬆寫意。」
越浪拉著他手臂在入膳園前到一側說話,道:「你可知絕大多數人,對這場賽事不但不寄厚望,且是不忍卒睹,因為有風聲傳出,如有你範輕舟下場,會教牧場隊輸得比我們更難看。」
龍鷹訝道:「這麼多人支援我們嗎?」
越浪苦笑道:「不是支援,是同情,來自鋤強扶弱之心。範兄!你……」
龍鷹見他意猶未盡,笑道:「越兄是否想問小弟是否真懂得打馬球?」
越浪道:「此正是決賽最引人入勝之處,因沒人見過你打馬球,牧場的人對此守口如瓶,視為最高機密。任何與範兄有關的事,總是耐人尋味。但敖老師對你卻是信心十足,他那晚看過你與文紀昆那蠢人比箭後,整晚沒說話,我問他仍不肯說。第二天,我再問他對你的看法時,他著我放膽和你合作,並說有把握說服家父。」
接著道:「我是真的當範兄是兄弟,所以肯讓範兄清楚我們的心意。」
龍鷹暗抹冷汗。
自己太露鋒芒,雖仍可瞞著楊清仁的一方,因他們早曉得自己箭技超凡,又因曾屢屢試探,故以真為假。反是敖嘯,既有足夠的眼力看出他箭技玄微之處,加上心無定見,終識破他是龍鷹。
不過此君確非等閒之輩,知道為他守密要緊,竟不向越浪透露心中想法,只會告訴越孤,非常懂大體,是他龍鷹走運了。
對敖嘯,他登時生出敬意。
越浪道:「範兄在想什麼?」
龍鷹的心濤尚未平復,乾笑一聲道:「如此說,敖老師是看好小弟在今午的表現。」
越浪道:「他倒沒這麼說過,球賽似變為微不足道的事,不像在下般仍似梗在心裡,想起便難堪。唉!揚威不成反出醜,丟人現眼至極。真希望範兄給我出一口氣。嘿!當然不可以呵!」
龍鷹安撫他道:「輸可以有不同的輸法,明輸實贏又如何?」
越浪不解道:「輸是輸,贏是贏,只有輸得沒那麼難看,怎可能輸變成贏?」
龍鷹灑然道:「技術就在這裡!為了不減低越兄觀賽的興致,暫時透露這麼多。」
越浪恨得牙癢癢地道:「如非家父在臨行前囑我聽敖老師的話,而敖老師則叫在下視範兄為友,範兄會是我最不信任的人。若只是一個老老實實的商家,怎會不放宇文朔和河間王此等人物在眼內?」
龍鷹失笑道:「肯說得這般坦白,證明越兄不但視小弟為友,且親如兄弟。既然是兄弟,我就告訴你,生意人有多少個是老老實實的?肯和你老老實實地做生意者,皆因懾於你越家的威名,知承擔不起欺騙越家的後果。」
越浪嘆道:「真話都是難嚥下去的,我還有無數疑問,範兄大概不會老老實實地說出來。」
龍鷹欣然道:「剛好相反,牽涉到合作方面,小弟知無不言。」
越浪淡然道:「那就告訴我,範兄為何肯這樣幫我們的忙?」
龍鷹輕鬆地道:「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利益一致。來!先醫好肚子再說。」
兩人談談笑笑,朝膳園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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