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鷹道:「揭穿你對老子沒半分好處,因首先我要供出自己亦為大江聯的一分子。」
楊清仁道:「又有個可能性,是沒人相信你的話,不信可以找人打聽我的出身來歷和聲譽。」
龍鷹道:「河間王絕不應勸我這個有心人去打聽你的出身來歷,除非你確是無懈可擊,否則只要有一絲破綻,蛛絲馬跡都會被小弟掌握到。」
來到一道小河旁,楊清仁踏鐙下馬,又解下馬鞍,好讓剛比賽的馬兒喝水吃草,好好休息。
龍鷹學他般為馬兒脫鞍。
楊清仁挑了河旁一塊大石坐下,示意龍鷹坐在對面的石上,看著龍鷹坐好後,道:「範兄請說,看本人可否辦得到。」
龍鷹與他對視片刻,沉聲道:「事實上我並不須你們做任何事,當給你們放棄的大批婦孺全體撤離中土的一天,我和你們的恩怨一筆勾銷,以後我走我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有朝一日,當河間王登上帝位,小弟會遠走他方,永遠不再回來。」
楊清仁以重新估計的神情打量他,容色冷靜,點頭道:「在目前的形勢下,範兄的要求合情合理,可是有否想過,一天你的族人尚留中土,會成為你的大包袱,更是你的弱點,這是何苦來哉。」
龍鷹道:「這方面不用河間王為我擔心。表面看,河間王似是佔盡上風優勢,我則是撼石柱的蜻蜓,不自量力。不過河間王該比小弟更熟悉政治,一天李顯未登上皇位,天下仍是武曌的天下,不到河間王左右她的決定。若一旦小弟查得河間王的身份,連同大江聯整個奪權的陰謀和盤托出,會對河間王得來不易的聲譽地位,造成沒有人可預測的損害。如果河間王對小弟的逆耳忠言置若罔聞,我範輕舟實無話可說。」
接著啞然笑道:「你們一直低估範某人,也低估了範某人的影響力。此間事了,我會到神都走一趟,好摸清楚你們在神都的佈局。想殺我嗎?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抵神都後,我會建立人脈關係,擴充套件生意。有些事是河間王難以想象的,兩年來我默默耕耘,對你們已有一定的掌握,也清楚面對的是什麼。如果河間王仍不肯接受我範輕舟開出的條件,最後勢是兩敗俱傷之局。房州事件,河間王或可推個一乾二淨,但妲瑪夫人可以嗎?聽說最大的青樓剛在神都開張營業,樓內有各族美女供應,怎都有些熟悉的臉孔吧!這就是深知內情者和外人的分別,請老哥你認真考慮。」
楊清仁英偉清秀的面容現出深思的神色,緩緩道:「要將數達三萬多的婦孺撤返大漠,並不容易,邊防的一關最難闖過,只要其中一批被截著,會令整個情況給抖出來,這個險值得你去冒嗎?」
龍鷹胸有成竹地道:「對此我有周詳的部署,河間王不用擔心,最重要是你們不扯我的後腿。」
楊清仁道:「如果出了事,範兄如何界別是意外還是我們在暗中搗鬼?」
龍鷹微笑道:「我會全算到你們的賬上去。」
楊清仁嘆了一口氣,道:「這樣吧!過邊防的一關,由本人為你們想辦法。」
龍鷹道:「我不用你們插手。事情就是那麼的簡單,他們何時成功撤返塞外,我們的協定就此告終,此後兩不相干。」
楊清仁深吸一口氣,道:「像範兄如此人才,竟不能為我所用,實在可惜。我們也從未想過範兄是這樣的一個人,與傳聞中的範輕舟有很大的出入。」
龍鷹心知肚明他因尚有古夢等人此可令他置身事外的一招,故對殺他一事仍是信心十足。楊清仁剛才撩自己動手,正是因深信他是藉助藥物,強壓傷勢,希望逼得自己妄用真氣,致內傷復發,用心卑劣。
從容道:「這方面我沒有解釋的必要,範某人愛怎麼幹就怎麼幹。或許是河間王直至此刻仍摸不透我的實力,仍不把我放在眼內。對此小弟有個提議,讓河間王參詳。」
楊清仁雙目射出疑惑之色,顯然猜不到他即將說出來的提議。此為心理的攻勢,對楊清仁一類自詡才智之士,特別有奇效。
果然楊清仁的氣勢信心同時被削減,皺眉道:「本人洗耳恭聆。」
龍鷹輕鬆地道:「我可安然抵達神都的一刻,我們的協定就由那一刻開始生效,河間王意下如何?」
楊清仁的心神首次現出波動,顯示出內心的震駭。
龍鷹厲害之處,是暗示曉得他的後著和手段。
到神都後,楊清仁將痛失聚眾殺他的機會,處處投鼠忌器。在神都外既沒法奈他範輕舟的何,在神都更辦不到。
「範輕舟」並不是普通的江湖人物,而是名滿大江做大生意的人,有財有勢,且有軍方在背後撐腰,與竹花幫關係密切,這樣的一個人到神都去,極之惹人注目,更可水到渠成與當地幫會、權貴攀上關係,建立聲譽和影響力,形成對楊清仁一方更大的威脅。
令楊清仁震驚的,不是「範輕舟」有信心避過追殺,而是「範輕舟」對整個敵我形勢的瞭解和掌握。
一旦「範輕舟」在神都取得立足的據點,楊清仁除了奉行協議外,將難有反擊之力。
龍鷹淡然道:「當小弟抵神都的一刻,為表達誠意,你們必須將監視總壇的探子網全面撤走,否則莫怪範某人翻臉無情,將他們逐一生劏。」
楊清仁終被逼落下風,原因不能知己知彼,道:「好吧!就這麼辦,但在抵達神都前,不論本人做什麼,範兄勿要怪我。」
接著往他伸出右手,笑道:「難得有範兄般的對手,我們握手為憑如何?」
龍鷹毫不猶豫伸手與他握個結實,微笑道:「河間王的內功隱含正反兩股力道,同時具備攻和守的能力,怪異之極,難怪死心不息。哈!當然不會怪你,這裡是飛馬牧場而非神都。」
此時他最想拼著挨他一招送一注魔氣進他的經脈內去,只是想到對無瑕有奇效的招數,對楊清仁將難收到理想的效果,是因魔氣與無瑕的玉女心功天性相剋,反使她難以察覺,有如陽中一點陰,魔氣則成了無瑕陰中的那點陽,仿若天成。
如贈一注魔氣給這個冷血的壞傢伙,肯定立被察覺,充其量像困擾宗密智般累他花一番工夫,還要冒被他摸通魔氣之險,又須挨他一擊,得不償失,有害無利。
楊清仁掩不住眼內的驚異神色,他連續十多次攻城般狂擊猛侵龍鷹的經脈,可是攻至手肘的位置竟難越雷池半步,還被反逼回來,令他胸口如被大鐵錘一下一下地敲打著。
楊清仁奇道:「範兄今次的功底,又與上次和本人交手時截然不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龍鷹緊握他的手不放,此時最大的願望就是令他噴血倒斃。
楊清仁此時是勢成騎虎,不敢稍歇一波接一波的攻勢,但真正吃虧的卻是龍鷹,他一絲不誤掌握到,每經一次反擊,楊清仁的「不死印奇功」便多得點新的動力,化解得更輕鬆,雖然差異微不可察,但確是朝這個方向發展,難怪有「不死」的美名。
楊清仁道:「一言為定!」
龍鷹應道:「如違此諾,地滅天誅。」
兩人同時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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