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勒虛雲又再變成一股風暴。
今次不是捲旋的龍捲風,而是一陣長風。龍鷹雖然仍未能徹底將他摸通瞧透,但已大致知他的武功得力於「自然之理」,早超出了魔門武技的範疇,有種恢宏大度的氣魄,想想大地上的江河川瀑、風晴雨露,可窺見其「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武道境界。
龍捲風是所有風暴裡威力最強大的,現在雖隨著臺勒虛雲的飛臨風壓氣場不住增加,始終差上一截。
最關鍵是臺勒虛雲因負上內傷,再沒法凝聚其能奪天地精華的氣場,與之渾冥如一,更沒法鎖緊龍鷹。
龍鷹從交手處斜斜滾離山崖,此刻距原處達七八丈之遙,起始時的三四丈確是身不由己,但後半截距離卻是蓄意為之,好完成回氣,有限度地復原和蓄聚魔種的異能。
如果他沒有令對方出乎料外的絕活,依現時的情勢發展下去,當臺勒虛雲飛臨上方,全力下擊,他擋得住也好,擋不住也好,不是立斃當場便是屈居下風守勢,直至一命嗚呼。
龍鷹也傷得很厲害,傷的是五臟六腑和經脈竅穴,可是受影響的只是他的「道功」,魔氣來自魔種,超然物外,仍是夷然無損,只是載體出了問題,像以一個破缸盛水,沒法滿溢。
龍鷹的回氣復原等於修補破缸,使漏水的情況有所改善。
魔氣不斷積聚。
臺勒虛雲離他已不到三丈,壓迫力狂增,令龍鷹全身皮膚如被刀割,呼吸困難,就像在一個風暴中心。可是臺勒虛雲卻沒法從氣機上鎖死龍鷹,使他只能憑目視,不可以神遇,測敵和精準度上大打折扣。
龍鷹雖然形在,神則遊乎生死的界線,臺勒虛雲雖有通天之能,只是沒法掌握到不屬凡塵的玄秘力量。
反之龍鷹卻清楚掌握到他的波動,是首次辦得到,受創後的可怕對手再沒法嵌進周遭的天地去,冥合為一。
天地還天地,人還人。
龍鷹兩手按地,魔氣和少許有助燃作用的道勁爆發,頭在後、腳先行,將拿手絕活「彈射」倒過來施展,如從摺疊弓射出來的離弦勁箭,以電光石火的高速疾射而去,面向地面的投往仍在凌空撲來的臺勒虛雲。
中途截擊。
此招完全出乎臺勒虛雲料外,照常理龍鷹好該轉身、面向、接招,沒可能這般不看半眼倒退射空來個半途攔截。這代表龍鷹可純憑感應對他凌厲的進擊掌握至鉅細無遺的地步。
其次是龍鷹的速度,快如箭矢,迅比疾風,不容他有變招的機會。
臺勒虛雲勉力爭得的上風優勢,如冰雪遇上烈陽般融解,不餘半絲痕跡。
龍鷹更首次感應到他精神上的波動,可知臺勒虛雲心內驚駭之情。實在難以怪他,設身處地,亦知「範輕舟」此招可將整個決戰形勢扭轉過來,成為勝敗的轉折點。臺勒虛雲縱能硬擋此招,亦會被逼落下風守勢,變成一面倒捱揍的局面,直至落敗身亡。
高手相爭,爭的就是此一線之差。敗局一成,敵人絕不會讓你有扳平的機會。
尚差半丈便要短兵交接,龍鷹兩腳曲起,略分先後的全力攻出,一撐向他面門,另一以後腳跟由下而上撞他胸口,與身法速度配合至天衣無縫的完美。
際此勝負決定於剎那之時,臺勒虛雲朝龍鷹攻來的方向位置猛噴一口血霧。
血霧沒濺上龍鷹的腳,但其形成的氣勁卻是如牆如堵,狂猛如龍鷹的彈射,亦遇上障礙,慢了一線。
就是這毫釐之差,使形勢一逆再逆,變為對臺勒虛雲有利。
龍鷹本為完美的招數,再不完美。
當臺勒虛雲噴灑血霧的剎那,他在龍鷹的感應網上「膨脹」。
人不會變脹,氣勁則可以。
一個念頭以極速掠過龍鷹的腦袋,曉得再沒有另外的選擇。
臺勒虛雲在面對敗亡下,催發魔功,激起體內潛藏的力量,務要擊殺範輕舟。
鐵錚錚的事實顯示著,臺勒虛雲不論智計戰略,功力火候,只有在龍鷹之上而不在其下。吃虧的當然是像其他人般,不曉得龍鷹是什麼東西。而最重要的因素,是因龍鷹早從與他的交鋒對他的魔功有一定的掌握,故能巧妙佈局,將他壓在下風,如有第二次相遇,臺勒虛雲肯定不會再中計。
如果龍鷹在登場決戰前的定計最後如他所願般成事成功,那他已達到此戰的次高目標,就是雖未能幹掉對方,但臺勒虛雲在此戰之後,沒有一年半載或更長的時間休想能復原,難以威脅龍鷹。
雖然臺勒虛雲之外尚有無瑕,可是暫時沒有了臺勒虛雲的日子,龍鷹會輕鬆多了。
此人比之拓跋斛羅不遑多讓,同樣可怕。
「砰!砰!」
臺勒虛雲左右手撮成刀狀,連環疾劈,掌緣切中龍鷹兩腳。
他成功硬格龍鷹欠了準繩、力道沒法使足變得因延誤至師老力疲的兩腳,仍被強大魔氣的反震和滲透力送上高空,再噴出漫空鮮血。
龍鷹更慘,厲害處在對方左右手法有異。
驟然倍增殺傷力強大的真氣沿左足的陽明胃經、太陰脾經、太陽膀胱經、少陽膽經四路行軍的硬闖進來,所過處經脈有燃燒起來的可怕感覺,竅穴則逐一爆破。
整條左腳痛楚至幾失去知覺,離癱瘓不遠,如不是魔氣天然反擊,被其攻入氣海,肯定保不住心脈。
臺勒虛雲的力量,全集於左手的一劈。右手竟然是拉扯的力道,等於將龍鷹右腳的勁氣妖怪般收入他的葫蘆裡去,與他的魔氣在體內的經脈交鋒,硬受他一腳。
論戰略,此為以上駟對下駟的明智之舉,等於雙方各硬挨對方一招,但敵我所得的效益,卻有著天淵之別。
龍鷹的力量,平均分佈於兩腳,臺勒虛雲催發魔功的同時,噴血勁減慢了龍鷹攻擊的速度,令其積聚至巔峰的能量早上一線爆發,迴避了硬攖其至強鋒銳,占上大便宜,而以全力擊出的一記掌劈,對上龍鷹「半力」的一腳,便是以上駟來對付他的下駟。
另一掌劈則是將龍鷹右腳正從巔峰滑跌下來不足四成的勁氣來個照單全收,收入體內,形成吸啜的力道,再憑護體真氣,在經脈內抵抗和消受。有如大開城門,任敵人長驅直進,來個埋身巷戰。引狼入室,當然須冒上城破人亡的大風險,但因他拼著損耗真元壽命,不惜犧牲地催發魔功令功力驟增,如若以「下駟」對龍鷹的「中駟」,捱得住便可獲最後的勝利。
龍鷹眼冒金星的直往下墜,痛楚蔓延全身,體內臟腑經脈盡被重創,溢血爆裂,著地前連噴兩口鮮血,但靈神卻是無比的清醒,完全掌握著對手的波動,明白對手的情況,更清楚其接踵而至的殺招。
「蓬」的一聲,龍鷹僕在地面,岩石的氣味送入染血的鼻端去。
自出道以來,即使面對的是拓跋斛羅,仍未試過這般窩囊,事實上他已被臺勒虛雲不惜一切的絕世奇招徹底擊垮,只看對方如何送他上路,而怎樣的死正是關鍵在處。
剛才他是沒有選擇,現在則是不到他去選擇。
「轟!」
從高空回落的臺勒虛雲一拳下擊,龍鷹猛提一口真氣翻滾開去,險險避過背心被命中,全身骨碎的死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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