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鷹道:「郡主有呆等不知多久的耐性嗎?保證立即不藥而癒,攜淮陽王打馬球去也。哈!」
武延秀道:「神醫如延秀般明白郡主,她確是沒有耐性的人,這方面很像太子妃。聽到‘聖上’兩字,她會生出顧忌。唉!真為難了神醫。」
龍鷹見到他沒有絲毫告辭離開的意思,訝道:「淮陽王還有其他事情嗎?」
武延秀現出羞慚神態,不好意思地道:「延秀想送神醫一程。」
龍鷹啞然笑道:「為難了淮陽王才對,大家一道走吧!好讓淮陽王放心。」
武延秀直送龍鷹到上陽宮的御書房,天從人願,武曌剛早朝回來,沒有到宮城而是回到這裡。
把守的御衛雖然認得醜神醫,但公事公辦,未入御書房的範圍便截住他。龍鷹立施揚聲說話的招數,引得長伴武曌的榮公公來解圍,武延秀滿意地離開。
到坐在龍桌之前,給女帝威稜的眼神掃視幾遍,方醒覺除了廢話外實沒什麼可以說的。
武曌見到他卻非常歡喜,亦感訝異,問道:「何事這般嚴重?太醫尚是首次這樣的直接求見。」
龍鷹差點抓頭,忽地靈機一觸,道:「師弟有可能以醜神醫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出使嶺南嗎?」
武曌沒好氣道:「嶺南又非別國,何來出使可言。邪帝若要到嶺南對付大江聯的人口販子,朕可賜你特命欽差兼嶺南總巡查之職,區內兵馬由你排程,敢違令者先斬後奏,肅清地方奸黨的力量。只是以後你會很難當回小小的太醫了。」
龍鷹道:「這是行不通的,必須保著太醫的身份。大張旗鼓亦不會有作用,當年寇仲和侯希白聯袂到嶺南肅清歪風,亦只能收一時之效,可知純憑威嚇起不了作用,奴隸販賣成風,實非‘一日之寒’。」
武曌道:「邪帝明白情況,朕可以放心了。師弟準備何時到飛馬牧場去?今次飛馬節,比以前任何一次更熱鬧轟動。商月令豔動天下,對她生出覬覦之心者,絕不止楊清仁一人。」
見龍鷹像聽不到她的話似的徑自沉吟,訝道:「仍在想嶺南嗎?」
龍鷹點頭應是,道:「我們現在對嶺南採的是何政策呢?」
武曌和顏悅色地道:「師弟曉得嶺南之名的來由嗎?」
龍鷹苦笑道:「稟上師姊,事實上我連嶺南在哪裡,包括些什麼區域亦弄不清楚。更不要說地理環境、風土人情。知的是嶺南有四大天王,其中之一已給花間大姐宰掉。」
女帝冷笑道:「比起越孤,其他人算什麼東西?」
龍鷹道:「越孤是誰?」
女帝道:「此人容後再說。所謂嶺南,泛指北枕南嶺,南面南海,西連雲貴,東接福建,北為湘贛,位於南疆邊陲的廣闊地域。嶺南之名,指的是‘五嶺之南’,亦是南嶺山區聳起名為越城、萌渚、都龐、騎田和大庾具標誌作用的山嶺。此五嶺算不上是高山,然而東西連線,曲折延綿,形成橫跨東西達兩千裡的天然屏障,阻隔南北,令交通不便,故嶺南一向被視為化外之鄉、蠻夷之地。五嶺的山地又別稱為‘陸梁地’,可以想見。」
「陸梁」就是陸地上的強梁,聽得龍鷹倒抽一口涼氣,嶺南不但是山高皇帝遠,且自成一地域,在那裡人們遵守的是另一種規矩,任何入闖者會被視為外人。
武曌談興極隆,可能是夠資格聽她暢論天下者,現時只得這個可無所不談的小師弟。龍鷹肯獻上清神珠,在忠誠上更是無可置疑。
女帝悠然道:「幸好秦時始皇下令在越城嶺開興安靈渠,接通湘、漓二水上源,從水路走自此再無險阻,令中土兵力可進入嶺南。水道外還有大庾嶺長六十餘里的峽道。」
稍頓續道:「現時朕在嶺南區設有節度使,此人是婁寅真,本身是嶺南人,朕曾兩次調他的職,均因當地大豪族領強烈反對,投鼠忌器下收回成命,師弟該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以前朕顧忌的是北疆,現在再無顧慮,正是讓師弟放手處理的好時機。」
龍鷹嘆道:「只恨我不能以龍鷹的身份去。」
女帝微笑道:「鷹爺駕到,包保人人偃旗息鼓,噤若寒蟬,累得鷹爺白走一趟。可是用太醫的身份去,卻不會惹起警覺,問題在如何找得冠冕堂皇的藉口。最好是由像越孤般有分量的人邀請醜神醫去嶺南,便不虞啟人疑竇。查得大江聯販運人口的手法和路線,朕可全面封鎖其輸出路線,斷其財源。至於嶺南本地買賣人口之風,暫時仍輪不到我們去管。除非……」
龍鷹精神大振,道:「除非什麼呢?」
武曌雙目殺機閃閃,一字一字緩緩道:「婁寅真。」
龍鷹明白過來,只有換過另一個節度使,才有可能落實女帝禁止販賣人口的敕令,別無他法。
問道:「越孤是怎樣的一個人?」
武曌道:「可分兩方面來說,以武功論,越孤被譽為嶺南第一人,聲名猶在陵仲之上,當然,這也因陵仲不理世事之故。論政治,只要他一句說話,嶺南會立即從中土分裂出去,當然指的是陵仲仍可不聞不問。」
龍鷹咋舌道:「越孤豈非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武曌道:「此人絕非有勇無謀之士,繼父爵位成南粵公。在廣州、南海做生意者,須看他的臉色。表面上對朕非常恭敬,至於他心裡想什麼,恐怕要將他的心剖出來才清楚。他亦是符君侯投靠的人。」
龍鷹道:「原來聖上一直在留意嶺南的情況。」
武曌道:「朕留意的是整個天下的情況,越孤或許曾有謀反之心,否則不會收容符君侯,但肯定已打消了念頭,比之突厥狼軍,他算什麼呢?說到軍事才能,天下誰不懼我們的邪帝。」
又道:「嶺南的事,不是憑武力可以解決,越孤即使罪該萬死,但毫無疑問是地方上的穩定力量,懾服他等於懾服嶺南,師弟須小心拿捏分寸。」
龍鷹苦惱道:「可是如何方可打進嶺南的權力圈子去呢?」
武曌微笑道:「由朕為你想辦法吧!希望你從飛馬牧場凱旋而回時,師姊可提供一個無懈可擊的方案。」
龍鷹苦澀地道:「飛馬牧場!」
武曌道:「公公已向朕詳述‘範輕舟’在牧場一事上的困境,這些江湖事比朝政生動活潑多了,朕聽得津津有味,女飛賊之事更是充滿傳奇色彩。邪帝乃非常之人,故有非常之事,希望朕鍾愛的小師弟可再創奇蹟。」
龍鷹一震朝女帝瞧去。
她尚是首次沒有保留地向他表白師姊師弟間真摯的感情,出自她的龍口,尤為難得。
武曌若無其事地淡淡道:「讓朕好好地想想。」
龍鷹知機告退,走出御書房,榮公公迎上來道:「太醫須小榮預備快馬或馬車嗎?」
龍鷹拍拍他肩頭,道:「我只想回府再睡一覺。」
徑自返太醫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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