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音低沉悅耳,帶著放任慵懶的意味,令人聽後仿似喝下最香最醇的美酒,除了繼續聽下去外,其他事再提不起勁。
她不但人變了,聲音也似是從另一個人口中說出來似的,既是似曾相識,又如首次初遇的陌生人。
她閒聊般搖曳著感情和親切的問話,事實上卻不易回答,不論龍鷹說什麼,多少會洩露點真正身份的蛛絲馬跡,答又不是,不答更不是。只是簡單的一個問題,已可看出此女才智高絕。
龍鷹微笑道:「姐姐又認為我是誰呢?」
無瑕微仰螓首,瞄他一眼,目光重回溪水去,抿嘴淺笑,道:「你就是小樸,龍鷹只是後來改的名字,當日在山南驛,姐姐感到你在說真話呵!」
龍鷹駭得差些兒一頭栽進溪水裡去,他再沒法像在山南驛那時般掌握到無瑕情緒精神上的波動,反是自己的七情六慾似全操控在她的纖掌裡,猶幸魔種介乎生死之間奇異潛藏的特性,使他的心靈擁有對她心功的免疫能力。
同時猜到她故意顯示在自己的感應網上,是對他通靈力的一種測探,他龍鷹不用搜尋地直找到這裡來,已中了她的詭計露出底細。所以她問他究竟是誰,非是無的放矢。
任何上乘先天氣功,其至高境界必觸及精神上的修養,但能真正發展通靈之力的卻是寥寥可數。
最慘是有心算無心,他隨口說出以前的名字,竟被眼前厲害至超乎想象的美女窺破秘密。
當然,只要殺死她什麼都一了百了,只恨對方的心功確能剋制著他的魔種,於瞥見她的一刻,心內殺機立告不翼而飛。而更使他震駭者,此刻的無瑕若如拓跋斛羅般,有種乏隙可尋、無懈可擊的氣度,分別在拓跋斛羅是與萬化冥合,渾然天成;無瑕則是佛家拈花微笑似的意境,同樣是那麼的完美無瑕。
龍鷹現在是不知何所攻,更不知何所守,落在絕對的下風。
未來的發展對他更是不利,因為任他怎麼看,仍沒法認為對方是非誅殺不可的妖女,反是愈看愈感到她超然於鬥爭仇殺的風采,凌駕於一切的絕代芳華。只從這種感受,已知無瑕正對他全面展開媚術,比起上來,湘夫人的媚術功架只像小兒的玩意。無瑕與柔夫人相比,也至少勝上一籌。
她瞄他一眼的風情,不住在他心湖內盤旋,他實不願忘記,但又知忘不掉便是中了她的「媚毒」,更不是她的對手。
他此刻的劣況已再非能否動手的問題,而是如何對抗她的媚惑力。
龍鷹苦笑道:「姐姐終曉得小弟對你是真心的哩!」
無瑕掩嘴嬌笑,能勾魂奪魄的美眸又朝他瞄來,兩邊玉頰現出迷死人的酒窩,又以指尖撥開給風吹得拂臉的髮絲,每個表情,每個動作都令人看得賞心悅目,應接不暇,表情與動作配合得天衣無縫,動作與動作間又隱含沒法形容的風情韻味,自然而然,明明不似是在誘惑你,偏又令人感到極盡誘人的能事。
無瑕再次垂下螓首,下頷差點碰著挺秀的胸脯,以帶點羞澀的神情、蚊蚋般的細小聲音道:「今次姐姐和小樸是再續前緣,讓姐姐真的陪你一晚好嗎?」
龍鷹心中喚娘,如此下去,成何體統?回去也要愧對一眾兄弟。答道:「得姐姐垂青,小弟受寵若驚,不過卻是真的知驚。雖然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但肯定是死得糊塗,死得冤枉。哈!」
無瑕仰起俏臉,含笑打量著他,美目異彩漣漣,引人入勝,風情萬種地道:「龍鷹不是最好色的嗎?在山南驛無瑕已感奇怪,小樸對我和無彌妹子非是沒有感覺,而是故意壓抑,任我們搔首弄姿,仍是視如無睹,且故意把眼光投到別處去,例如山欣又或翠娘。為何會這樣子呢?因為你曉得我們是誰,對嗎?」
龍鷹深吸一口氣,心神重登魔變的境界,因感應到無瑕表面雖全無異樣神色,且是言笑甚歡,事實上她已準備全力出手,等的是自己心神露出破綻的剎那。扮作大感錯愕地道:「我龍鷹雖然好色,但對朋友之妻卻從來沒起過妄念,那時我真的視寄塵先生是朋友。哈!非禮勿視,姐姐沒聽過嗎?」
無瑕嘆道:「終於不老實了。和姐姐攜手登榻有何問題?唯一的答案,就是你清楚姐姐的出身來歷,是男子漢的就給姐姐招認。」
龍鷹抓頭道:「如此看來,姐姐該是大有來頭,我應該知道嗎?」
無瑕「噗哧」嬌笑,有如盛放的鮮花,喘息道:「真好笑!想不到龍鷹竟會作賊心虛,力圖找得一個合理解釋,反顯出確是心中有鬼。」
龍鷹如給一盆冷水照頭淋下,無瑕說得對,自己怎會變得這般的不濟事。
天地倏地停頓了。
無瑕衣袂飄揚的越溪而至,朝他一指戳過來。
《龍戰在野》卷四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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