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鷹、荒原舞和博真三人驟聞「大汗寶墓」四字,如耳內響起驚雷,面面相覷時,眾沙陀男女亦是你眼望我眼,曉得三人非是來尋寶,且犯了他們的大忌,從他們處套出真話。
攔路的沙陀女郎首先變臉發難,馬刀離鞘,化作數道虛實難測的光影,照頭往最接近她的龍鷹劈去,勁道十足,又狠又辣,偏又是那麼矯捷悅目。
龍鷹心不在焉地朝她健美的嬌軀疾撞過去,明明是送上去好快點給她劈中的樣兒,可是馬刀劈下來時,竟劈到空處去,龍鷹已移到她左側。
漂亮的沙陀女郎渾體輕顫,馬刀不但沒法變招,還脫手墜地,原來已給龍鷹探指以迅疾如神的手法,在她左脅下戳了一下。
眾沙陀族男女齊聲叱喝,有人拔刀離鞘,有人拿起放在身旁斧、矛等各類武器,如一群被驚擾的野狼般,從坐處跳將起來,朝他們三人撲下來。
坐於最低層石階的沙陀漢用的是長矛,搶在其他人之前,運矛直搠。首當其衝的是站在龍鷹左後方的荒原舞,正皺眉思索,看也不看的,意至手到,竟一把抓著矛尖,長矛落入他修長皙白的指掌的一刻,無法再作寸進,使矛者立即難過得想死,還差點收不住勢子,將胸膛撞往矛杆對著他的一端。
龍鷹一個旋身,先與沙陀姑娘背貼著背,然後來到她右側,等於繞著她健美誘人的身體轉了一個圈,伸手摟著她的蠻腰,喝道:「住手!否則宰了她。」
荒原舞運功一震,矛手立告臉色發白,雙手離開矛杆,往後跌退,且收不住勢子,一屁股坐回石階原處,就像從沒有起過身、動過手。
沙陀族男女駭然煞停,不但被龍鷹和荒原舞驚人的手段鎮著,還因沙陀女郎落入龍鷹手上,不敢輕舉妄動。由於他們正從十多級石階高低有別的位置撲下來,這麼地忽然停止,形成千奇百怪的各種姿勢,古怪之極。
唯一沒動過的人是博真,他像是不曉得周圍在發生的事,呆瞪前方,眼神空洞,臉上褪盡血色。
也不見荒原舞提氣用勁,抓著的長矛離手彈跳,往唯一坐在石階、到此刻仍沒法站起來的沙陀青年投去。
荒原舞提醒道:「還你!接著!」
沙陀青年本能地接著長矛,一臉茫然神色,該是到此刻仍弄不清楚對方是如何擊倒自己。
最健碩魁梧、該是眾人領袖的年輕大漢排眾落階,移至最前頭的位置,一邊還刀鞘內去,踏足平地,雙目精光閃閃,盯著龍鷹,沉聲道:「放開她!」
除了龍鷹自己,也不計正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博真,包括荒原舞在內的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龍鷹摟著沙陀姑娘的左手一拉一送,姑娘立即旋轉著往她頭子移過去,短短五六步的距離,卻使人人不住重複欣賞她曼妙的線條和體型,妙象紛呈,百看不厭,不曉得是龍鷹作怪者,或從遠處瞧過來,還以為她忽然興起,舞蹈娛人。
頭子大漢伸手抓著她兩邊香肩,關切地道:「津希!」
沙陀女郎津希全賴他抓著才沒軟倒地上,臉泛紅暈,朝龍鷹望來,道:「他懂妖法。」
頭子大漢亦現出古怪神色,顯然查察過津希的經脈,當然全無異狀,不似曾受制過,因為龍鷹輸入她體內的是小注的魔氣,可瞞過一般高手的識別能力,還誤以為是正常的脈氣。
龍鷹攤手道:「只是一場誤會,大家仍是路遇的朋友,又有所謂‘不打不相識’,皆因我們來此的原因,竟不是你們在此的原因。哈哈哈!」
緊張之勢立告消減。
龍鷹和荒原舞各露一手,早鎮著他們,又肯放津希回去,擺出友善姿態,沒有絲毫因佔上風而盛氣凌人,且作出合理的解釋,說不說得通是另一回事,卻能予對方體面的下臺階。
荒原舞心中暗贊,因著對游牧民族的瞭解,知他們最愛面子,龍鷹處事的手法愈見圓滑靈活。
津希再次憑自己的力量站穩嬌軀。
眾漢的容色全舒緩下來,在頭子大漢的手勢下,刀子回到鞘內去。
在隔幾間土屋於石臺、石階處或坐或站的十多個回紇人,均朝他們立身處望過來,默默注視。
頭子大漢仍瞪著龍鷹,問道:「尊駕用的是什麼手法?」
荒原舞道:「大家當朋友般坐下閒聊幾句,如何?」
他和龍鷹是同一的想法,希望先弄清楚頭子大漢口中的「大汗寶墓」是怎麼一回事。看到仍在發呆的博真,便心中不忍。
頭子大漢現出猶豫的神色。
龍鷹指著自己道:「我叫狄樸。」又指著荒原舞道:「他叫荒舞。」最後介紹仍呆立著的博真,用的是他的真名字,因為說出來也不虞洩露他們真正的身份。
聞自己的名字,博真如夢初醒,從打擊裡回過神來。
他的情況龍鷹和荒原舞是理解和同情的。博真一直在尋寶,還以為是沒有人知道的秘密,豈知竟給別人隨口說出來,不但動搖了他對寶藏的信心,更感難以向一眾兄弟交代。
頭子大漢終於同意,點頭道:「我是沙陀族的班蒿,交了你們三個朋友。」
眾漢齊聲叫好。
在塞外,只有強者方受到尊重。
班蒿沉吟片刻,有點不知從何說起似的,好一會兒後,道:「事情須從秋天說起,忽然間,回紇人的瀚海軍謠言滿天飛,指突厥人尋找了近百年沙缽略大汗的神秘墓穴,終於出現確鑿的線索,就是一張可尋到神秘墓穴的藏寶圖,落在一個叫韓顏的人手上。」
荒原舞皺眉道:「散播謠言者,肯定和韓顏有深仇大恨。」
他的話是說給坐在他旁的博真聽,教他不用這麼沮喪。
津希、班蒿的女人白瑤、班蒿、龍鷹、荒原舞和博真,面河排排坐在土屋最低一層的石階處,對岸就是大石柱和符太的神廟,西岸衢滿鋪白雪,長風吹來,不時颳得雪粉飄飛,置身於此不知有多古老的山中之城,別有一番滋味。
龍鷹心中一動,道:「韓顏肯定在瀚海軍是有頭有面的人。」
津希先拋龍鷹一個媚眼兒,嬌聲道:「樸大哥聽過他嗎?」
龍鷹搖頭表示沒聽過。
班蒿訝道:「韓顏在瀚海軍確是人人皆知的名人,因他是回紇境內最大的鹽商之一,聲譽頗佳,與王族的人很有交情。」
又不解道:「狄兄怎猜得到呢?」
龍鷹給他問得差些兒乏詞以應,迴心一想,方知道衝口而出的一句話,是經過一個複雜思考過程所得出來的結論,但因思想如電光石火般迅疾,連他自己也難以逐一留神,忽然需交代出達致此「果」的眾「因」,便要先行在腦袋裡整理清楚。沉吟道:「因為韓顏如是無名之輩,說出來也難以起鬨;其次是韓顏若是容易對付的人,根本用不著炮製陷害他的謠言。」
稍頓後續道:「這類有關龐大利益的謠言,能惹起人的貪念,通常會是愈描愈黑,難以澄清。問題在如何使人入信?假設我是韓顏,不但守口如瓶,還會把任何知情者殺之滅口,絕不會讓得到藏寶圖的訊息外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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