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懷樸目光移往北坡,又梭巡從他們身旁直延伸至聖湖北岸密林區的壕塹,道:「我們定須全殲這支突擊軍,令敵我兵力拉近,才有守穩北坡的可能。」
稍頓續道:「突厥人一貫慣技,是殺人放火、以快制慢,力圖製造出被侵者最大的混亂和恐慌,今次當不會例外。」
自首次在貞女綠洲臉紅耳赤地提出建議,到今晚侃侃而談,這個年輕英偉的高手已成形為傑出的軍事戰略家,以事實和成效證明了他的軍事才能,得到所有人的重視。事無大小,龍鷹這位知人善用的領袖,亦聰明地問他的意見。
疏勒高手權石左田道:「我仍不明白,為何若我們未能全殲這四千人,最終會守不住北坡。」
于闐高手容傑,由於本國與疏勒為鄰,于闐王妹又嫁與疏勒王為後,與權石左田特別親近,代君懷樸解釋道:「因時間急迫,我們只能掘出一道壕溝,抵敵的功效始終有限,突厥人吃虧後,可繞溝來攻。由於兵力遠過我們,北坡的防禦力又不夠強大,應付四千人已非常辛苦,當丹羅度分兵來援,我們勢被驅返峽寨之內,那時便只看何時會給敵人破寨。」
北坡位於曠野之地,只因地勢較高,後倚峽道,前望聖湖和屏嶺,與主寨遙相呼應,又緊扼西往高昌古道的路線,故成今戰的必爭之地,可是除坡道外,可說是無險可守,一旦被敵人截斷與主寨的聯絡,勢無從發揮與主寨互援的功能,而憑其薄弱兵力與簡陋的峽寨,絕抵不住敵人的檑木和撞車,只餘待殲的份兒。
容傑言之成理。
現在聯軍一方能上戰場的戰士,總人數是三千人,已及不上來攻打北坡的兩隊敵軍四千人,表面來看的確實力懸殊。
林壯和他的手下五百人,負責守屏嶺南的臨時山寨,餘下的兩千五百人,必須分出一千人守主寨。其中當然以主寨的防守力最強,在正常的情況下,白魯族將是全民皆兵,不論突厥人如何強大,怎都可頂上十天半月。
龍鷹含笑聽著眾人的討論,深深享受兄弟們群策群力、交換意見的團結氣氛。
風過庭朝他瞧來,道:「放火燒林確不易應付。鷹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何不說出心中之計,以供各位兄弟參詳呢?」
龍鷹曉得再不說話便是討罵,悠然道:「現在吹的是什麼風?」
風過庭一直在留意風勢變化,特別於君懷樸說出「殺人放火」四個字後,學他的語調道:「是他奶奶的西北風和東北風,且受北峽影響,不時會從正北面吹往聖湖和屏嶺的方向。」
兩人間戲謔談笑,鬆弛了扯緊的氣氛。
覓難天恫嚇龍鷹道:「不要賣關子,今次沒人會放過你。」
龍鷹忙道:「小弟怎敢。表面看,我們好像比不上敵人,實際卻是另一回事。」
遂將先前分析敵我的想法說出來,然後輕鬆地道:「丹羅度乃知兵的人,若要燒林,只會燒聖湖北的密林,讓火勢和濃煙可隨北風朝主寨的方向蔓延擴散,令守主寨的白魯族兄弟姊妹既心痛又受擾,且視野不清,丹羅度不費一兵一卒,可將主寨推往崩潰的邊緣。」
巫醫樂轉蓬皺眉道:「吸入濃煙會對守主寨的兄弟造成極大的傷害。」
荒原舞憂心地道:「主寨遍植樹木,如被敵人攻至寨牆,射以火箭,會很難應付。」
龍鷹哈哈笑道:「我龍鷹怎會讓丹羅度得逞,來個予取予攜。他奶奶的,丹羅度該是上得山多終遇虎,遇上老子。」
風過庭探手抓著他肩頭,運勁用力。
龍鷹痛得齜牙咧嘴,求饒道:「我只是想增添點氣氛。對方採的既是聲東擊西之法,會由哪一路的部隊負起焚林之責?」
風過庭放開他,道:「當然是從正東來的部隊,只要射上百來枝浸透了火油的火箭,可將岸林化為火海,鷹爺如何應付?」
龍鷹道:「我們自己先放火又如何呢?這叫焦土戰術。」
桑槐的聲音傳來道:「鷹爺在說給我聽嗎?」
各人望去,桑槐和虎義並肩步下斜坡。
覓難天道:「桑槐兄捨得嗎?」
桑槐來到他旁,從容道:「炎夏之時,林火時有發生,但各位可有看到火災的痕跡?火後草木會長得比以前更快更茂盛。還有二十多天便是陰濃溼重的春天,不到一年半載已可恢復舊觀,何況我們只需燒掉北林,聖湖東西岸林木疏落,只需砍下百來株,足可阻止火勢蔓延,再將樹幹於聖湖東設定彎月陣,倚湖作戰,可形成北坡和主寨間的聯絡,鷹爺此計妙不可言。」
君懷樸道:「只守不攻,並不是辦法,我們必須設法殲滅對方的四千突襲軍,則大勝可期。敵人此厲害的一招,恰是對方最脆弱的部分。」
荒原舞道:「與對方對攻,傷亡必重。」
保持己方元氣,儘量避免傷亡,已成考慮利害的重點。
龍鷹道:「我們來個以上驥對下驥的戰法又如何呢?」
今次連風過庭這個最熟悉龍鷹的人,仍掌握不到他的想法,不解道:「丹羅度肯聽你的排程嗎?」
龍鷹探手摟他寬肩,得意地道:「怎到他不聽話,他根本沒想過會被我們看通看透,三路大軍,必以從正東來的部隊實力最強橫,從東南來的部隊該屬輔助性質,負起控制屏嶺之南廣闊原野的任務,並繞往西面,形成對主寨的包圍網,豈知屏嶺忽然多出個臨時木寨,還置有威力強大的投石機,肯定亂了手腳,攻守兩難,再無力兼顧屏嶺之北的任何事。」
君懷樸道:「敵人的東南部隊該不逾兩千人,否則便是輕重倒置。」
權石左田嘆道:「經各位大哥們的一番分析,敵方人數雖眾,忽然又變得再不可怕。」
樂轉蓬不解道:「難道對方的四千奇兵,竟然是最和稀泥的嗎?」
龍鷹道:「雖不中不遠矣。丹羅度擺出聲東擊西之勢,正是欺我們的兵力不足以保護廣闊的綠洲,只能集中力量保住主寨,而北面更是無險可守,只能供他佔據之用,故這四千人可說是負起最容易的任務,大多該屬後援部隊的原兵員,戰力大遜。」
風過庭道:「算你說得通,我們的上驥在哪裡呢?」
龍鷹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接著指指其他人,信心十足地道:「當下驥狂馳十多里趕來攻佔北坡,忽然前幾排的人馬紛紛掉進壕塹,箭矢、投石如暴風雨般漫天灑來,亂作一團之際,我們的上驥將由後方掩至,殺他們一個落花流水。北坡的兄弟乘機殺將下來,越過即時架設的壕橋,迎頭痛擊可憐的下驥。哈!他奶奶的!真爽。」
桑槐懷疑地道:「下驥軍貼著北面的山嶺攻來,所經處全是光禿禿的丘陵地,沒可能藏人。」
龍鷹道:「所以我們的上驥奇兵,人數不可多於三十人,藏在北邊山嶺的疊巖上,伺機伏襲。」
他們的高手團,不包括龍鷹、風過庭、覓難天和荒原舞,共三十七人。後於雀河古道陷入敵圍,七個兄弟不幸喪生,只剩下三十人。
龍鷹雙目魔芒閃閃,道:「懷樸在屏嶺之巔看顧全域性,桑槐兄主持湖東的陣地,本修阿那指揮山寨的攻防,我們的上驥軍,則制敵制勝,只要能抵得住丹羅度的第一波攻勢,這場仗便是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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