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金風玉露

龍戰在野 黃易 第2頁,共2頁

龍鷹道:「此一‘苦’字另有含意,只表示我是個肯認真辦事的夫君。哈!形容得不知多麼貼切。」

花秀美赧然道:「待人家考慮再說。」

又咬著他耳朵道:「口不擇言,不准你再提這方面的事。知道嗎?回紇、黠戛斯、高昌、焉耆和我們龜茲的君主,攜十多個部落的大酋頭和族長,因你龍鷹的到來舉行了一個史無先例的軍事會議,決定全力支援你。」

龍鷹大喜道:「正是我最期待的訊息,他們有何實質的行動?」

花秀美道:「在我起程來此之前,高昌、焉耆和敝國組成達三萬人的聯軍,正在高昌城外集結,可望於數天內南下。」

稍頓續道:「黠戛斯和回紇同時在靠近突厥人的邊界聚兵,以牽制默啜,使他不敢輕舉妄動。唯一可慮者,是誰都沒信心你可拔掉拿達斯,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一天有拿達斯的存在,仍像默啜手持利刃對準我們諸國的心臟,在這方面,沒人可幫你的忙呵!」

龍鷹心忖「山人自有妙計」,雖然仍未知秘女會否來助自己,更不知她可如何幫忙,但當然不能老實說出來,自討苦吃。問道:「獨解支不派人來清剿邊遨和他的餘黨嗎?」

花秀美道:「最不怕突厥人者,回紇人是也。九姓鐵勒中,拔野古的第一勇士和戰將頡質略最仰慕我的鷹爺,親率本族戰士三千人已在來此途上。不要小覷他們,論戰力,鐵勒各部裡數他們最強橫,由於他們的據地貼近突厥人的領土,曾屢次力抗突厥人的入侵,令默啜沒法得逞。」

龍鷹放下心頭大石,吻她臉蛋,一雙魔手又開始作怪。

花秀美嬌喘道:「壞人呵!你不想曉得默啜的反應嗎?」

龍鷹心想當然是暴跳如雷,偏又無可奈何,道:「請花大家指點。」

花秀美道:「他尚未曉得在這裡發生的事,但山南驛的損兵折將,又開罪了回紇人,氣得他大罵丹羅度,好幾天吃不下嚥,沒人敢在那段時間向他進言。」

龍鷹好奇地問道:「默啜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際此夜深人靜之時,帳外一片寂靜,寂靜得像是遠古時代,只有他們的聲音迴盪帳內。

花秀美輕輕道:「恐怕默啜也弄不清楚自己是怎樣的一個人。一個熟悉他的人曾形容他是個自相矛盾的人,有時非常傲慢、嚴苛貪婪、殘忍不仁;忽然又可以變得容易親近、寬宏大量,甚或多愁善感。每當從一個極端跳到另一個極端,每每令人感到惶恐不安。但有個想法他一直貫徹始終,就是視突厥人為各種族裡的貴族,而他則是貴族裡的貴族,故此在他眼中,大漠各族並不存在和平共存的關係。」

龍鷹道:「確是個令人難以瞭解的暴君。」

花秀美續道:「默啜曾多次重申,大漠各族的關係猶如一道狹窄的階梯,每個民族佔階梯的某個位置,沒有兩個民族可分享同一的階梯。」

龍鷹哂道:「他當然是高高在上,其他人只可臣服於他。」

花秀美湊到他耳邊道:「他最看不起的是你們,因為被一個只懂賣弄風情以得皇座的女人統治。」

龍鷹暗忖如果默啜肯以一對一的方式,與武曌生死決戰,他將會曉得自己是錯得多麼厲害。

這個想法只能在腦袋裡轉轉,除端木菱外,他從沒告訴任何人,包括風過庭和萬仞雨兩個生死之交。

花秀美嬌嗔地道:「秀美很羨慕呵!」

龍鷹正想著令他「心虛」的事,腦筋一時間彎不過來,問道:「羨慕什麼呢?」

花秀美的粉拳擂了他臂膀兩下,嬌軀扭動,登時惹起龍鷹的慾念,醒悟過來,道:「我們必須好好計劃未來。」

花秀美羞答答地道:「今夜人家不睡覺了,陪你聊到天明。」

龍鷹故意變蠢,扮認真地道:「還有其他有用的情報嗎?哎喲!」

花秀美霞燒玉頰,卻綻放喜不自勝的笑容,用力抱緊他,心兒劇烈地跳個不停,以無言的動作來表示十分需要龍鷹。

龍鷹捏住她一雙玉臂,一陣幸福的暖流從她處流向他,他無法用語言來表達出她在自己心裡激起的情感,也清楚無需語言,雙方已瞭解一切。

他開始再撫摸她嬌嫩的肌膚,花秀美熱烈反應著,在他耳旁用一種幾乎聽不到的聲音道:「我只要求懷裡抱著的是龍鷹的兒子。」

龍鷹翻身壓著她,愛憐地道:「思念不是挺辛苦的嗎?為何不肯隨我走?」

花秀美喘息道:「秀美再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龜茲,這是師尊的遺命,也是秀美的心願。鷹爺呵!感情從來都是折磨人的,但人家從不後悔愛上了你,因為真正的愛情,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遇上,其他一切,再沒有關係了。」

龍鷹暗歎一口氣,與花秀美的「生離」,將永遠是內心裡隱藏著的痛苦。

他一直不敢去想她,因忍受不了由思念而來難以忍受的情緒。明天或許是抵大漠後最難捱的一天,她的離去會令他感到寂寞。

花秀美的肢體纏他個結實,嬌呼道:「愛我!秀美要鷹爺盡情愛我。」

龍鷹吻上她香唇時,看到她從眼角滾下來的淚珠。

他聽著她的足音逐漸遠去,接著是馬蹄聲,在十多個龜茲武士護送下,花秀美悄悄離開。乃兄荒原舞會送她一程。

龍鷹本要送她,但在她堅持下只好打消念頭。事實上,在這每刻必爭的時刻,因私事離開,不論時間短長,亦屬不智。

他坐將起來,如果不是仍嗅到她留下來的氣味,他會認為昨夜只是一場春夢,人醒夢消。

北面傳來微僅可聞大興土木的響聲,由於被屏嶺分隔,故聽不清楚。

桑槐和他的族人經整夜的休息後,天剛亮依訂下的計劃動工,在北坡設立防禦工事。

整個白魯族的人,只要有氣有力,都會投進工程去,為本族的存亡竭盡所能。

龍鷹緩緩站起來,感覺麻木,似乎周遭發生的所有事,與他再沒有任何關係。

他邊穿衣邊想,這或許就是極度歡娛後的後遺症,那是一種忽然興起的厭戰情緒。以自己的身經百戰和堅強,仍免不了,其他人的情況可想而知。

勝利只是剎那的喜悅,戰爭本身卻是乏善可陳,即使最堅強的鬥志,在似永無止境的戰爭裡,也可忽然被厭倦的情緒征服,且會愈演愈烈,像此刻的他。

他取來外袍,搭到肩上去。

只有蠢材才會發動戰爭。

忽然間,他明白了符太為何如此看不起其他人,不願過平常人的生活。人的愚蠢行為,實數之不盡。

下一刻,他已登上魔變的至境,仿似被某神秘異力點化。

今天他必須弄清楚敵人進攻的路線和方式,絕不容對方有可乘之機。

同時感謝博真,不論他的寶藏是否確有其事,或是子虛烏有,但的確向離鄉別井、到千里之外作戰的精兵旅成員,提供了對抗厭戰情緒的靈丹妙藥。

龍鷹拋開所有令他困惑的念頭,靈臺晶瑩剔透的揭帳而出,重投帳外的天地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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