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畢頭也不回地從正門離開。
看著寄塵子消失門外,龍鷹頗有感觸。
時局不同了,魔門亦在蛻變。
經大唐玄武門之變的慘敗後,雖賴婠婠保持元氣,但因魔門當時最超卓的三大高手逐一離開,失去凝聚力,各散東西。當年天下無人不懼的「邪王」石之軒,因看破世情,自此不問世事。趙德言則再得不到東突厥大汗頡利的信任,返西域後另樹一幟。惟有雖無法在魔功上超越石之軒,但智慧卻不在其下的婠婠,培植出武曌,改寫了歷史。
純以中土魔門論,因缺乏如石之軒或婠婠般的領袖,故漸趨式微,只在苟延殘喘,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女帝承婠婠遺命,清除魔門這個毒瘤,將《天魔策》十卷重歸於一,正隱有去蕪存菁、重振魔門之念。
魔門再非邪魔外道,而是正統。
看看武曌、胖公公,又或法明,均與以前魔門之徒有很大分別,懂得孰輕孰重,何謂有害,何謂利之所在。
便如寄塵子剛才說的,善意才是維繫人與人之間樂趣無窮的憑藉、利之所倚。
塞外的魔門也在變化著,小可汗是最好的例子,你很難只視他為窮兇極惡之徒。
後堂門敞開,一個回紇大漢在翠娘陪同下,隨著滲進來的一陣寒氣,喜動顏色地朝他急步走過來。
龍鷹也看呆了眼,脫口道:「我的娘!」
來人竟是荒原舞的好友,回紇將領方雄廷。當年獨解支派他到龜茲來接彩虹夫人,卻被娑葛派來的人先一步強行接走,荒原舞遂向他提出劫石劫人的大計。幸得他的回紇軍緊跟在後,軍上魁信、遮弩和邊遨過萬人來攻時,逃生者得方雄廷和手下接應,否則傷亡將更重。
怎想過他會成為山南驛的老闆,難怪翠娘指他與勝渡有交情,天馬失竊又肯冒得失客人之險,搜遍全驛。唯一不明白的,是山欣何須籌款,問方雄廷借錢便成。
方雄廷想起什麼事般,於離龍鷹四五步之處,提小雞般一把抓著翠娘,說了幾句話,翠娘不情願地離開。
方雄廷坐入寄塵子剛才的位置,欣然道:「聽到翠娘形容,我已猜到是鷹爺你。」
龍鷹滿腦子疑問道:「你怎會到這裡當起老闆來呢?」
雙方是以突厥話交談。
方雄廷壓低聲音道:「事實上我仍有軍職在身,山南驛屬軍方的據點,以做生意來掩飾,像翠娘本身便是王廷的女侍衛,除了十多個下人外,其他全是訓練精良的好手,有起事來,山南驛可變成前線陣堡。」
龍鷹道:「這算否升職呢?」
方雄廷苦笑道:「是平調。唉!接不到彩虹夫人,我給大王臭罵一頓,幸好交出個玉雯,不到兩天氣已消了。現在玉雯已成了他的新寵,聽說還懷下了大王的骨肉。」
龍鷹訝道:「既然玉雯飛上枝頭做鳳凰,當然會對你照顧有加,怎會反給外調到這裡來,當探子的大頭領?」
方雄廷道:「此事一言難盡。玉雯再不是鷹爺以前認識的那個清純女孩,變得深沉厲害,可殺人不見血。我弊在清楚她的出身,只將我外調到這裡來,算是手下留情,但可肯定不是看在我的份上,而是瞧你的情面。」
龍鷹呆了起來,千猜萬想,仍沒法想象這個可愛的女子,最後竟變成這般的一個人,宮廷和權勢,是最可怕的染缸。
方雄廷道:「鷹爺又怎會到這裡來的?」
正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一道人影門也不關似鬼魅般掠進來,方雄廷正要彈起迎戰,給龍鷹一把抓著,道:「是自己人!」
來者正是符太,惹得人人注目。
寒風呼呼吹進來,四個壁爐的柴火被颳得躥高閃跳,送出火星火屑。
符太向龍鷹道:「立即隨我來!」
龍鷹向他道:「這是山南驛的老闆。」
符太哈哈笑道:「那老參今次有難了。」向方雄廷道:「立即全力備戰,數目不明的突厥人會於天明前來犯,能動員多少人便多少人,想死的立即離開,試試可走多遠。」
龍鷹隨符太登上離山南驛兩千步外的一個丘崗,在壯麗的星空下,以千計的突厥騎兵源源不絕從南面的山林馳出,注入山南驛所在的平原。
龍鷹嚷道:「我的娘!發生了什麼事?」
他一直以為來的只是參師禪和他的高手團,從沒想過是整個突厥雄師,這場仗如何打?
符太雙目閃動著邪異和帶點瘋狂意味的興奮神色,道:「真有趣!參師禪追得你很貼,你走後不到半個時辰我便看見他攜五個人來了。我遠遠跟在他們後方。幾個兔崽子確有點本事,跟著你直抵山南驛,還派出其中一人混進去。哈!不用擔心,那個倒霉的傢伙給我打蒼蠅般拍死。哼!什麼高手?我尚未盡興他已了帳。這是殺敵,不算是殺人。對嗎?」
龍鷹乏言以對。
符太道:「敵人陸續抵達,不單沒有入驛動手,還躲往遠處,當時我已感到不對勁,知他們在等待援兵,只沒想過來得這麼快,還是這麼多人,兵力在五千之上,足可直接攻打瀚海軍。」
龍鷹看著敵軍調動,逐漸形成包圍山南驛之勢,頭皮發麻地道:「是一萬兩千人。他奶奶的,丹羅度確是用兵如神的明帥。」
符太道:「你怎知是丹羅度?」
龍鷹尚未來得及答他,一個雄壯的聲音在山南驛正門外響起,以漢語道:「一人做事一人當,龍鷹你是英雄的,就一個人滾出來受死,殺你之後,我們立即離開,否則揮軍攻入驛內,人畜不留!」
《龍戰在野》卷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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