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鷹心忖這是參師禪能想到他北上一事的唯一理由,如對方所有佈置,均針對此而來,將搔不著癢處。
龍鷹微笑道:「言歸正傳,在動手見真章前,參兄何不介紹各位朋友給小弟認識,以免死了也變成只糊塗鬼。」
他肯坐下來和對方說話,非是忽來如此興致,又或故弄玄虛,而是用心良苦,為的是要掌握眾敵的「波動」。
今次唯一制勝的竅訣,由能否「避強擊弱」決定。在如此情況下,想殺參師禪般級數的高手,可說絕無可能,但是當對方沒法形成圍攻之勢,他便有機可乘。
「萬物波動」正是最高層次的知敵手段,敵人死了仍不曉得在何處出岔子。
當年在神都,法明指使四徒圍攻他,龍鷹就是憑著一道長橋的特殊形勢,處處先發制人,那時對波動的感應,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遠及不上現在的豁然貫通,還成為過去幾天修行鍛鍊的大方向。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萬物波動」的無上心法,將兵法大家孫子顛撲不破的兵法至道,推上極致。
背後漆黑至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就是當年的抗敵長橋,也是法明在東宮力拒眾勁敵的高牆。
當他閉著眼仍感覺到每一個敵人在他感應網上的烙印,不論敵勢如何強大,他已立於不敗之地。
參師禪確是他命裡的勁敵,這麼小坐片刻,已疲色盡去,波動從外放變回內斂,強大澎湃。他以嘲諷的語調戲謔龍鷹,哂道:「還以為龍兄會和本人繼續談心,直至天明。其他人不用叨嘮,只介紹曾與龍兄有一面之緣的兩位大哥,使雙戟的是有‘沙陀第一勇士’之稱的拔賀野,用刀的被譽為‘突厥族首席刀手’戈徵,乃大汗的親衛之首,他的願望是能與貴友萬仞雨分出勝負,可惜萬兄今次竟沒有來。龍兄接招。」
參師禪倏地彈起,雙掌疾推,卻非直擊龍鷹,而是發出狂猛勁氣,重撞篝火。
參師禪並不曉得,早在他發動之前,龍鷹已從他真氣和精神的波動變化,掌握他發難在即,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入微境界,何況是像參師禪般的頂尖高手。
龍鷹旋轉而起,手腳齊出,每根射向他的帶火柴炭,全被他逐一擊中,反方向朝參師禪射去。後者一個翻騰,躍往龍鷹頭頂丈許處,所有「火器」,全部落空。
龍鷹已先一步察覺參師禪的後著,並曉得對方的最佳戰術,是截斷他後路,令他沒法避入林內——此不利人多一方的絕地。當其他人合攏過來,龍鷹肯定活不了。
怎知龍鷹連消帶打的「火器」反擊,根本沒有拿參師禪作目標的意思,醉翁之意,全在疾掠攻來的其他人身上,尤以拔賀野和戈徵為主。只要稍阻他們剎那,他便可奪得先機。
十多根燒紅了的柴炭,挾著漫空火屑,每粒火點均含著強大魔勁,如一陣光雨般朝已掠至十多步外的敵人灑去。
「鏘!」
龍鷹同時以迅疾無倫的手法祭出摺疊弓,後撤三步,向從上左右手各持一飛輪、照頭攻來的參師禪射上去。
參師禪雖恨得咬牙切齒,卻是別無他法,他做夢都沒想過龍鷹像預演了千百次般,能在如此猝不及防的形勢下,以強弓勁箭來對付他,不容他有臨身的機會。
高手交鋒,爭的正是這一髮之差。
參師禪憑近乎本能的反應,運輪劈箭,另一輪離手彎飛,割往龍鷹面門,還以顏色。
「當!」
輪箭交擊。
參師禪悶哼一聲,被勁箭蘊藏的魔勁撞得往後拋飛。
龍鷹則往左稍移,避過被飛輪將頭顱破開成兩半的厄運。
參師禪盡顯功架,一個翻騰,擺脫了拋飛之勢,從半空中釘子般筆直疾落,只要往前疾撲,仍可憑氣機鎖緊龍鷹,纏之不放。
「嗤!」
弓弦再響,另一箭從摺疊弓射出,如一切不變,穿過參師禪胸膛時,恰是他著地前的剎那。
精準的程度,即使參師禪被他成功射殺,魂歸地府後仍要心服口服。
此箭是避無可避。
速度最快、距離最接近的拔賀野和戈徵,擋過龍鷹的「火器」後,因被自天降下的參師禪阻在前方,看不真切,分由參師禪左右繞至,見箭已及參師禪的胸口,無不大吃一驚,速度亦為之一窒。
「折」的一聲,參師禪臨危不亂,使出救命招數,竟一把抓著勁箭,箭矢再在他手裡滑行兩寸,觸胸即止,堪堪保住小命。
觸地,參師禪擲出另一飛輪,往龍鷹彎擊過去,狂喝道:「截著他!」
由於龍鷹仍在退後,如果拔賀野和戈徵兩人憑其過人身法,順前衝之勢往他投去,確大有可能將他纏死。但兩人顧忌他神鬼難測的射術,哪敢成為活靶,不理參師禪的指示,貼地疾掠。
龍鷹長笑道:「還以為參兄德高望重,人人肯為你賣命。」
邊說邊後逸,連續發箭。
他射出的角度非常巧妙,看似以拔賀野和戈徵為目標,真正的物件卻是追貼在兩人後方,蜂擁殺過來的其他敵人。
龍鷹兩句攻心的話語,亦生出離間作用,使當事者的參師禪、拔賀野和戈徵都聽得很不舒服。
雙方都是無所不用其極。
拔賀野和戈徵避開勁箭,後方兩人視線受阻,哪知索命凶神忽然出現,慘呼聲裡,被射得往後拋跌,觸地前早失掉性命。
龍鷹沒入密林裡。
作者「黃易」的其他小說
《尋秦記》《覆雨翻雲》《日月當空》《迷失的永恆》《破碎虛空》《邊荒傳說》《大唐雙龍傳》《星際浪子》《烏金血劍》《雲夢城之謎》《靈琴殺手》《天地明環》《大劍師傳奇》《凌渡宇》《封神記》《荊楚爭雄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