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鷹、符太、法明、席遙從水底潛至敵營所在河段,貼著岸邊,冒往水面之際,忽然上方現出陰影,原來有敵人來到岸緣蹲下來,不知要取水還是洗手。
一時間,那人瞪大雙目,顯然察覺水內異象,只是腦筋來不及轉動,尚未明白看到的是水下有敵。
符太第一個反應,也因他的位置最接近,右手探出水面,虛抓一記,那人應爪一個倒栽蔥,掉進水裡來,符太另一手在他胸口戳一下,登時了帳。
仍抓屍不放,符太朝龍鷹瞧來。
四人同時冒出水面。
人聲、風聲、樹搖葉動的沙沙作響,加上飯香和燒烤的氣味,貫耳鑽鼻。
龍鷹往上升起三尺,透過長在岸邊的草叢窺敵,好半晌後才落下來,約束聲音道:「沒人注意。」
法明問道:「見到兩人嗎?」
龍鷹道:「兩人在西南方,離岸約五十步處站著交談,葉大披灰袍,馬鈞穿深黃色的皮革背心,掛佩刀。葉大袍內該藏武器,卻看不到。」
席遙道:「準備!」
事不宜遲,若兩人移離位置,不利偷襲。尋兩人當然不是問題,問題在不容兩人有發射示警煙花火箭的時間。
法明代三人點頭。
席遙迅速移離三人,移動時,雙唇顫震,起始時似有如無,瞬間已變成充天塞地的啾啾鬼聲,迅又轉為震撼心神的嘯叫,隨他徐徐從水裡升上岸緣,更化為磨損耳鼓的尖銳嘶喊,以龍鷹、法明和符太之能,又運功封著耳朵,仍感有點受不了。
就在席遙現身岸邊前的剎那,三人動作一致的攀上陸岸。
入目的情景,詭異至極。
敵方大部分二百多人,正聚在南岸的主營地吃晚飯,夕陽斜照下,本該是充滿生活氣息、舒閒安樂的時刻,卻如墜進修羅地獄。
眼所見者,無人不受影響。
只在於受影響的程度。
定力過人者,亦因之呆若木雞,瞪大雙目,現出茫然之色。稍次者,現出不自然的神態,如忽然陷身噩夢。更甚者,以雙手捂著耳朵,面容扭曲,忍受著貫耳而來、蕩魂椎心的痛苦。
手持的碗碗碟碟、各式食具,連食物脫手掉往草地上,本該發出碰撞地面的各式聲響,可是在席遙能驚天泣地的「亡神嘯」下,所有聲音全被吞噬蓋過。
眼前就像上演一場由席遙導引的無聲活劇,使人生出本能般的恐懼和驚悚。
龍鷹從深一重的境界,以「萬物波動」體會「亡神嘯」的威力。
以聲音的波動而言,席遙的「亡神嘯」隨聲波的減短和加速,產生螺旋前進的功效,從初時的微僅可聞,令人不由用心細聽,忽然扶搖直上,變成充塞天地的尖銳嘯叫,整個過程不到六下吐息的工夫,沒人弄得清楚發生何事時,嘯叫已高亢入雲,以最密集、狂猛和迅疾的波動,襲擊敵方每一個人,廣被三個營區,人人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若純為聲音,殺傷力畢竟有限。
只是席遙的「亡神嘯」,乃糅合「黃天大法」、「搜魂術」的奇異功法,聲音貫注「至陽無極」的真勁,震盪的不僅其耳鼓,還撼動對方的心神。
龍鷹曾向李顯施的「天竺神咒」,與「亡神嘯」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效果處於不同的極端。
龍鷹亦因而曉得席遙須為「亡神嘯」付出代價,以功力損耗而言,「天竺神咒」比之實「小巫見大巫」,河流和汪洋之別。事後沒一段時間,休想恢復過來。
席遙仍在升上陸岸的當兒,龍鷹就趁敵方莫不心神受制的良機,首先發難。
彈射!
龍鷹雙腿一縮一伸,離地斜飛,撲擊離他約五丈遠的馬鈞和葉大。
「亡神嘯」於似不可能的情況下,再添強烈度。
龍鷹在他們頭頂上飛越,他們仍處於夢魘深處,有心無力,不懂反應。
「亡神嘯」抵至強弩之末,難以為繼,但已營造出在正常情況下,不可能營造出來的攻擊良機。
馬鈞和葉大仍站在一塊兒,明顯地受影響較其他人小,卻也陷於心神失守,沒法如平時般對突變做出應有的敏捷反應。
到龍鷹衝空而來,兩人同時現出掙扎的表情,葉大首先眼神聚焦,似此時方瞧得見有敵來襲。
馬鈞稍遲片刻,露出駭然之色。葉大低叱一聲,往後退開,同時探手入外袍裡去。
馬鈞則手執刀把,反踏前一步,明顯是為葉大擋駕,好讓他取出煙花火箭,點燃後擲上高空,召人來援。
兩人無負練元委以重任,各方面均是一等一高手的反應,老到正確。
龍鷹過得馬鈞一關時,可能煙花火箭早升上高空。
位處葉、馬兩人附近的十多個敵人,莫不現出掙扎著從「亡神嘯」醒過來的情狀,一時尚未能威脅龍鷹具決定性的大任。
就在此眼看功虧一簣之時,符太凌空趕來,他比龍鷹發動的時間雖只差一線,卻欠缺彈射的爆發力,落後整個身位,幸好身處同一高度,看到龍鷹所瞧見的,掌握當前的危機。
兩人默契之佳,當代不作第二人想,包括聯手合擊,至乎功力互換。
追在龍鷹後方的符太,雙掌疾推,拍在龍鷹靴底處。
龍鷹心呼謝天謝地,倏地借力上移一尺,險險避過馬鈞高舉頭頂,迎著他撲勢卯盡全力劈來的一刀。
剛越過馬鈞,龍鷹憑「橫念」刺出一縷指風,用的是「至陰無極」的道勁,目標是葉大手拿著的火熠子。
此時葉大已退至離馬鈞十多步遠處,一手執著掏出來的煙花火箭,另一手剛取出火熠子,尚未有時間擦著。
火熠子燃亮。
眼看給他燃著煙花火箭之際,龍鷹指風殺至,火熠子倏地熄滅,還脫離葉大之手甩飛,掉往兩丈多外。
此為龍鷹高明處,如攻擊的是葉大拿火熠子的手腕,像葉大般級數的高手,會本能地做出高手應有的反應,憑閃動避開,可是他因分神往點燃煙花火箭,又以為馬鈞至少可為他爭取得送煙花火箭上高空的時間,遂被龍鷹至陰至柔的指勁,算得栽了個大跟頭。
龍鷹凌空一個翻騰,來到葉大前方。
後面勁氣交擊,符太纏上馬鈞,甫交鋒立即全力施展「血手」,殺得馬鈞如被舞弄拋擲的玩偶,全無還手之力。
不是馬鈞不行,而是任何高手驟然遇上以血氣為主、迅猛剛烈的「血手」的情況皆會如此,陶過就是這樣橫死街頭。
「亡神嘯」驀然收止,就像來時般突然。
席遙朝後飛退,橫過河流,落往北岸,爭取回氣的時間。
法明與龍鷹、符太同一時間發動。
龍鷹和符太跨空而去,他卻是腳踏實地一步步走,取的同為葉大、馬鈞所處方位,成為龍鷹和符太的大後援,確保敵人沒法形成圍攻龍鷹和符太之勢。
眾敵受法明的逼近影響,心神全往法明投去,忽略了凌空掠過的龍鷹和符太,功力較高者,從失神亡魂裡驚醒過來,拔出隨身兵器,奮起攔截。
部分人仍在醒與未醒之間,明知危險臨頭,卻無法做出應有反應。這批人最倒霉,勉強站起來,然站立未穩,已給經過的法明一招奪命。坐著的更不濟事,給法明左右踢腳,骨折肉裂的往四外拋飛,撞在其他人身上,製造出更大的混亂。
起而迎戰者,遇上的是攀登「至陽無極」的「不碎金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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