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夫人漫不經意地說道:「不服氣的是為何愛上你,須臾難忘,想再看清楚你一點,瞧是否三頭六臂,額長兩角,懂施妖法。」
符太聽得心裡喚娘。
豁了出去的柔美人,竟可變成這個樣子,情熱如火,沒絲毫保留。
此時交報告變得無關痛癢,唯一支援他的,是原本絕不可首晚便栽掉的信念。
他有點後悔將船子泊在橋底,更後悔坐下來,在燈火映照不到的暗黑裡,情況曖昧。如柔夫人般的美女,擺出任君品嚐的姿態,本身已是誘惑力十足,更令人難耐的,是比對起以前她視天下男子似無物的驕傲,尤使人有侵犯她的強烈衝動,那種掀開她神秘面紗的痛快。
儘管柔夫人毫不隱瞞情意,卻恨她仍一副清冷自若,事事不上心的模樣,似初重逢時的緊張已過,逐漸恢復昔日的情態,熱情限於言語,內裡一片冰心。
以高手過招論,符太肯定自己落在絕對下風,因不知下一步該怎麼走,說什麼話才恰當,應否和她親熱,先佔點便宜。幸好亦清楚,懂得這麼想,證明尚未失控。
符太雙目異芒大盛地打量著她。柔夫人雙足交疊,斜擺一邊,纖手合攏置放腿上,腰脊挺直,如雲秀髮自由寫意的散垂香肩,令胸、腰的曲線玲瓏浮凸,隨吐息輕輕起伏,玉容如花,美眸閃亮,沒半分畏怯的迎上符太目光,深情專注。
說不想得到她,就是自我欺騙。
如果他是自詡泡妞經驗豐富的大混蛋,會怎樣做?
這個想法,令他像在火熱洪爐外呼吸得一注清冷的空氣,清醒過來。
對!眼前並非真正的愛情,而是與「玉女宗」三大媚女高手之一的角力較勁,絕不可以常法應付。
問題在他根本不曉得該怎麼做,進退維谷,淪於被動。
符太苦笑道:「勿看我表面堅強,內心實非常脆弱,經不起打擊。」
柔夫人綻出笑意,興致盎然地打量著他,輕輕道:「公子在怕妾身傷害你?」
符太嘆道:「怎麼說才好呢?現在符某給夫人的嬌姿美態、動人的情話迷得暈頭轉向,於我是從未有過的事,非常不妙。」
柔夫人淺嗔道:「你口說一套,做的卻是另一套,依人家看,你不知多麼醒覺。」
符太哂道:「這點點的道行,符某仍是有的。待我回家思量一番,然後再來和夫人相見。」
柔夫人美眸現出悽迷之色,道:「符太呵!你的家在哪裡?」
符太灑然道:「天地就是我的家,或許有一天,當我想家的時候,會回到夫人身旁。」
柔夫人垂下螓首,以蚊蚋般微細的聲音,香唇輕吐道:「真的會嗎?」
符太壓抑著過去將她擁入懷裡、痛嘗香唇的衝動,花了他很大的勁,坦然道:「我不知道。」
柔夫人仍低垂著頭,呢喃道:「愛上你很痛苦,很磨人,卻令人家嚐到愛上一個男子的滋味,來得突然,忽然間,過去的信念和心境,天崩地裂般改變了。」
接著仰首往他望來,道:「你是個離奇的人,平白無端的來惹人家,咄咄逼人,一步不讓,目空一切,本應是我最討厭的那類人。可是呵!偏偏沒法對你有半分恨意。」
符太心忖怎會是「平白無端」,當時他視她為目標,有的而發。自己確好不到哪裡去。大家你騙我,我騙你。令她有天地崩裂感覺的一著,更是胖公公一手炮製的騙情之局。
大訝道:「難道夫人那時對符某竟有感覺,但真的看不出來。」
柔夫人開懷道:「你雖目空一切,畢竟尚有點自知之明,曉得當時的言行,多麼令人生氣。」
稍頓又道:「我真的很生氣,但亦知不妙,因人家從來不動氣。」
符太呆瞪她。
柔夫人俏臉刷紅,嬌嗔道:「有何好看的,人家愛向你坦白,說心裡的話,不可以嗎?」
符太說不出話來。
柔夫人酥胸起伏,好一會兒方平緩下來,瞄他一眼,道:「符公子不顧而去後,你在人家心裡,並沒有如妾身所想般淡褪,反思念日增,很好受嗎?是你舍妾身而去,究竟誰傷害誰?」
符太差些兒後悔剛說過的話,自己知自己事,論傷害深淺,實遠有不如,乃他的選擇。什麼表面堅強,內心脆弱,屬找話來說,卻被柔夫人抓緊,反罵自己的無情,確有理說不清。
直到此刻,他仍沒法相信,像柔夫人般獨立堅強、含蓄內斂的絕色美女,會愛上如他般不懂溫柔、言行荒誕的「異物」。
柔夫人語調轉柔,送他一個迷人的笑容,道:「幸好!今天你來了。」
言下之意,是若符太不來,將恨他一生一世。
說罷,又垂下頭去,兩頰各飛起一朵紅暈,以她獨有的嬌態,令符太目不暇給。
她的剖白,使符太首次感到自己的自私自利,從沒照顧她的感受,更沒為她著想過。他符太仿如衝進她平靜心境一支湍急的水流,肆意搗蛋,又於最不該撤退的時間離開。
唉!然而若非如此,她早把他置於腦後,不會出現今夜的此情此景。
非常矛盾。
但也因而建立他們間非比尋常的特殊關係,真假混淆。情真意切底下,含蘊著即使當事人仍弄不清楚,互為因果的複雜和混亂,未來深藏迷霧之中。
柔夫人道:「符太!知道嗎?人家從未試過對著一個人,可以一口氣說這麼多話,有些且是永不願說出來,看你害得人家有多慘。」
符太道:「我很想知道一件事。」
柔夫人抬頭迎上他的目光,玉容恢復一貫的清冷自持,平靜地說道:「人家在聽著。」
符太道:「夫人這麼召我來見,希望出現怎麼樣的後果?」
柔夫人綻出笑意,白他一眼,玉容如生出漣漪,本清平如鏡的水面,變得生動活潑,悠然道:「看你哩!人家想得太累了!好應由符公子擔當起這個苦差事。」
符太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答道:「待我回家好好想一想。」
龍鷹掩卷,拿起,搓碎,毀屍滅跡,同時傳音,召符太和宇文朔進來。
終明白為何符太這麼著緊柔夫人,錯過這樣的女人,對任何男人均為抱憾終身的事。也深信柔夫人說的話,句句真心,此為「媚術」凌厲之處,令人無從抵擋抗禦,半心投入的符太自然給殺得左支右絀,毫無還手之力。幸好這傢伙仍懂得回家求救,否則早敗個一塌糊塗,死了亦為冤鬼。
符太獨自進來,摩拳擦掌地說道:「如何?有救嗎?」
龍鷹以目光詢問。
符太在他旁坐下,道:「我著他在外面等多片刻。如何?」
龍鷹欣然道:「有件事,太少不可不知。」
符太警告道:「勿賣關子!」
龍鷹道:「就是宇宙陰陽交感的本性,非人力可抗拒。你這傢伙曾出死入生的‘血手’氣勁,可令柔夫人般的女人沒法對你生出反感,你愈逼她,她愈有感覺。明白嗎?明乎此,事過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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