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鷹感應到田上淵,他立處為安業、崇業兩坊間的橫街,不在他視野範圍內,正處於潛藏狀態,於一般高手來說,等於無形無跡,猶如埋伏草叢的猛獸,對路過懵然不察的獵物,狙擊撲殺。
一般情況下,不論刺客如何高明,一旦從靜轉動,刺殺的物件若為同級數高手,可立即驚覺,憑天然反應應付,特別在熱鬧大街,大利逃走,對方即使人多,也因無從估計,人人爭相走避的情況下,有力難施。
故而大街是最不適合行刺高手的地方。
唯有田上淵的「血手」,令他成為特殊的例外。「血手」厲害之處,是可造成目標難以脫身的「陷局」。陶過就是這麼的在眾目睽睽、護從在旁的情況下,命喪長街。
田上淵曾刺殺、截擊龍鷹,次次失敗告終,非是龍鷹武功在他之上,而是因深悉「血手」,知彼知己,每一趟都令他無法盡展其長,形成「陷局」此一刺殺成功的條件。
魔種有個離奇特性,是能記著與他交過手者,精、氣、神形成的烙印,一旦掌握,再遇上時,即使在人流如鯽的朱雀大街,仍可如睹暗夜裡亮起的火種,辨認出來。
臺勒虛雲和無瑕怕他遭刺殺,實為過慮。龍鷹思不及此,皆因他不懼行刺。
田上淵註定不會成功。
問題在怎樣令他失敗,仍不能察覺龍鷹異乎一般高手,乃技術所在。
田上淵雖因在事前沒法掌握他赴會的路線,不可能精心佈局,只能利用他之所長,化繁為簡,卻是直接有效,防不勝防。故而縱然失敗,仍非戰之罪,像以前龍鷹的敵人般,無從掌握魔門邪帝的能耐。
兩人從後方遠處趕來,速度比龍鷹現時的速度快上一點,在龍鷹精微的計算裡,依此速度,剛好在他抵達刺殺點時,來到他後方十步許處,也是最佳的襲殺距離,可予龍鷹積蓄至頂峰的攻擊。
純憑此精準至毫釐不差的步速,可知配合田上淵行動的兩個夥伴,至少近乎參師禪的級數,其中一人或是虎堂堂主虛懷志,但他沒法肯定,因從未和他交過手,掌握不到他的精氣烙櫻
另一人未曾動過手,因沒似曾相識的感覺。
兩敵均處於隱而不顯的狀態,以龍鷹的靈銳,仍測不出深淺,純憑步速,知其為有足夠資格行刺自己一等一的強手。
田上淵的實力,似見底處,底下又有底,使人不敢掉以輕心,難怪以宗楚客現今的權傾天下,仍這般忌憚他。
就在此時,他感應到無瑕。
無瑕與他隔開寬敞的車馬道,雜在人流裡,以她出現的時間、位置,可知她瞧穿田上淵的刺殺佈局,成為瞧好戲、隔岸觀火的旁觀者。
她理該掌握不到田上淵隱藏的位置,而是察覺到在後面不住逼近龍鷹的兩個刺客,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原本擬定的反刺殺大計,再不可行。
臺勒虛雲向他說過,認為「龍鷹」之所以戰無不勝,系乎魔門邪帝在戰場上能「預知未來」的本領。
不怕一萬,怕萬一。
假若無瑕將自己破掉田上淵刺殺行動的整個過程,憑她高明的眼力,鉅細無遺地報知臺勒虛雲,以其通天智慧,大可能洞察「範輕舟」和「龍鷹」在這方面的雷同之處。那時將得不償失,噬臍莫及。
他變得左右為難。
表現得太窩囊,隨時掉命;太高明,給無瑕窺破底細。
如何拿捏,費煞思量。
龍鷹步速倏減,還別頭朝對街無瑕的位置瞧去,雙目精芒閃爍。
「解鈴還須繫鈴人」。
照理龍鷹得無瑕警告,赴會途上,自當步步為營,故察覺無瑕這個旁觀者,理所當然。
捕捉到無瑕閃入左邊一個鋪子的背影,行動迅如鬼魅。
可是呵!發生在人來人往的朱雀大街,登時惹得本跟在她後面的幾個行人,目光追著她投進鋪子內去。
龍鷹不用回頭看,亦知跟蹤他的兩敵,自然而然循他目光朝對街看過去,卻因比龍鷹慢上一線,沒看到無瑕,只能從路人的反應,推測出有跟蹤「範輕舟」者,躲入鋪子去。
龍鷹止步。
後方兩敵立知糟糕,因對街的跟蹤者惹起龍鷹警覺,下個動作,勢為掉頭後望,看跟蹤的是否尚有其他人。
兩人知機地先一步避進右邊的鋪子內去。
不費吹灰之力,憑望兩眼,破掉了老田的刺殺局。
龍鷹再次發動,步速比剛才快上一半。
除非後方兩敵狂追上來,否則將錯失於主道、支道交匯處,配合老田刺殺他的時機。
在龍鷹心有所覺下,那就是打草驚蛇。
設身處地,敵人為今之計,是退而求其次,于田上淵纏死龍鷹的一刻,公然趕上來,合圍撲殺。
龍鷹再朝對街瞧去,不見無瑕芳蹤。她看不到便成,今趟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即使他有十足把握勝過田上淵,仍不可能在朱雀大街般的環境置他於死,何況他沒半分把握,老田又有幫手。
幾下吐息,離老田埋伏的位置,不到五丈。
後方兩敵此時始從躲處返大街,離他三十丈,落後大截路。
際此千鈞一髮之時,龍鷹察覺另一突如其來的危險。
一輛馬車,迎頭駛來。
之所以惹起他警覺,是馬車的速度,因應他的速度增速,當龍鷹抵達狙擊點,馬車該來到他左方的位置,誤差不過兩丈。更關鍵的,是他感覺不到車廂內有人。
如非真的為空車,就是車廂內的暗襲者,高明至可瞞過龍鷹的靈應。
龍鷹扮作注意力給高速駛來的馬車吸引,雙目生電地瞪著駕車的御者。
御者四十多歲的年紀,外表體型,普普通通,平時絕不令龍鷹生出戒心,即使懂點拳腳功夫,但遠未入流。這樣的人,最適合當探子,又或此刻般的駕車任務。
龍鷹打量他時,他還以眼神,一臉奇怪龍鷹為何瞪著他的神情,似可在任何一刻,對龍鷹破口大罵,反應無懈可擊,亦分散了龍鷹的集中力。
下一刻,龍鷹來到崇業坊和永達坊之間、支道和主道的交匯點。右轉,清明渠橫亙前方兩個裡坊的距離內。
馬車與他錯身而過。
殺氣倏現。
一根比牛毛粗不了多少、長三寸許的針,從車窗簾幕的隙縫噴射出來,發出吹氣的呼音,顯是以管子運氣吹出來,快若電閃,二丈多的距離,勁道不變,眨眼間離龍鷹的左面頰不到尺半,此時田上淵的「血手」來了。
兩方配合之妙,天衣無縫。
後面兩敵再無顧忌,風馳電掣地全速趕上來,可在兩下呼吸內參與圍攻。
龍鷹心忖若自己的魔門邪帝,如陶過般遭人在大街大巷生劏,落地府後真不知如何面對向雨田。不過,向雨田理該早破空去了,在地府肯定見他不著。
「砰!」
就在龍鷹現身易容為老人家的田上淵視野內,踏入老田攻擊範圍的剎那,於對手尚未發動「血手」前,龍鷹積蓄至頂峰的魔氣,隨劈空掌如分中劈下的一刀,劈在田上淵「血手勁」的浪峰上,先發制人。
作者「黃易」的其他小說
《尋秦記》《覆雨翻雲》《日月當空》《迷失的永恆》《破碎虛空》《邊荒傳說》《大唐雙龍傳》《星際浪子》《烏金血劍》《雲夢城之謎》《靈琴殺手》《大劍師傳奇》《封神記》《凌渡宇》《荊楚爭雄記》《龍戰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