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蒂又急又快、珠落玉盤地說道:「這座山是鳥妖和侯夫人約好的地方。」
兩人明白了。
這是最可能出現在情侶間的情況,如曾把臂共遊某一令他們深刻難忘的勝景,例如他們現時所處高出周遭群山之上,景觀最佳的高崖,不論過了多少年月,提起時肯定仍然印象深刻,不用多說廢話,大家曉得指哪一處。
龍鷹心中一動,朝積雪的山壁舉步,以掌擊碎封著崖壁的冰雪,現出崖壁的真面目。
荒原舞看得精神大振,喜道:「尋妖圖現形了!」
雪落圖現,壁上被人以利器刻出簡陋的圖形,標示某一位置,還列有「幹、坎、艮、震」等方位,配上數字。
荒原舞道:「這鬼畫符般的東西,你讀得懂嗎?」
龍鷹道:「千萬勿白費精神,依鳥妖的奸狡成性,照表面的符號去讀,肯定中計。不論鳥妖現時躲於何處,肯定離此不遠,這幅位置方點陣圖,說的只可能是以這座山為主座標附近某處,可大大縮窄我們須搜尋的範圍。」
荒原舞精神一振,道:「我們只尋東北方有廣闊空間的高崖,可進一步收窄搜尋網。」
雲蒂指著崖外風聲呼呼的空曠處道:「不用那麼麻煩呵!我們帶雪子到下面去,它自會領我們尋得鳥妖。」
兩人聽得啞然失笑。對!雪子既直接嗅過鳥妖的氣味,鳥妖還可逃到哪裡去呢?
雲蒂道:「人家還有個提議呵。」
龍鷹訝道:「什麼提議?」
荒原舞笑道:「她想範當家飛一次給她看。」
龍鷹探頭下望,倒抽一口涼氣道:「這樣無端端的跳下去,有找死的感覺。」
雲蒂道:「我不是要你表演飛翔的本領呵!而是要範當家化身為當時的鳥妖,他會怎麼跳呢?」
龍鷹和荒原舞同時動容,雲蒂想法的細膩,是他們沒想過的。
對!只有設身處地,方有可能掌握鳥妖的去向,如到山下四處盲目地去搜尋,可能天亮後仍沒有頭緒。大白天對鳥妖絕對有利,放出獵鷹,他們勢無所遁形,除非肯放棄追蹤他,找個洞穴或雪林躲起來。
荒原舞道:「風從西北方刮來,即是從右前方吹至,若就這麼跳下去,張衣飛翔,有可能給吹回來撞在崖壁下,所以鳥妖此跳絕不簡單。」
龍鷹移往高崖靠南的一端,道:「肯定是從這裡彈離崖緣,風吹來時,可乘風繞過這座山的南麓,望東飛翔,那時飛得愈遠,愈拉近他安置獵鷹的位置。」
荒原舞精神大振,道:「對!鳥妖像我們般,都是自東而來。」
雲蒂一把拉著荒原舞的手,道:「我們和雪子先下山,到東面等待範爺飛下來,在地面上追趕範爺。」
龍鷹從深沉的坐息天然醒覺,長身而起,在這個高度,特別感覺到風勢的強勁,寒氣逼人。
鳥妖跳崖前立在這個位置的一刻,心情和自己很不相同。他嗅到了危險。
平情而論,鳥妖確小心得過了分。依道理,沒人可猜到他逃到邊城驛來,而在昨天早上大風雪來臨時,他將獵鷹安置好後,冒風雪到山區邊緣位置遙窺驛內動靜,即使發覺吐谷渾人大幅加強防禦力,亦不該因而吃驚,因吐谷渾屬他一方的人,且他大有可能在吐谷渾人加強對外圍區域的監視前,抵達觀察的位置。
事實是他到驛外而不入,還掉頭到這處留下暗記,著侯夫人去與他會合,大有繼續逃竄、遠走高飛的意味。
難道他竟曉得自己能追到這裡來?若然如此,鳥妖將處於最高戒備下,也令他們的追殺大添難度。
他奶奶的!
下一刻他射離高崖,投進茫茫的黑夜去。他並沒有全力施展彈射,而是模擬鳥妖從靠山的另一邊全速奔來,衝崖而出的投崖距離。
龍鷹大字形地張開,外袍鼓脹,將一陣從右前方刮過來的強風,捕個正著。可肯定鳥妖也是覷準風勢風向,做此騰躍。
他失去重量了!
龍鷹以四肢撐開羊皮外袍,將自己變成人造風箏,調校傾斜度,由前衝改為往左方彎過去,耳鼓充盈外袍震盪和狂風呼嘯的聲音,以一瀉千里的驚人速度,倏忽間繞過高山的南麓,並將高山拋在後方,距離在數息間拉遠至逾百丈。
旋又改左彎為朝右下方滑翔,刺激痛快至極。
下方黑壓壓一片,積雪山丘白浪般起伏著,樹林和泥石從高空瞧下去,更難以區分。
他又從右彎改為左旋,因如此才能捕捉到風的能量,合乎天地之理。
他可以飛多遠?
怕飛不了多遠。
問題在他起步的高崖,作為飛翔的躍點,不算太高,離平地不過百來丈。而每次乘風滑翔,都降低了十多丈,故愈飛愈低,但這亦是發生在鳥妖身上的情況。龍鷹最後的落點,與鳥妖的誤差該不超過二至三里,風勢相若也。
能在邊城驛遇上雲蒂,是荒原舞的福分,也是他們的運數。沒有她,現時能否這樣鍥著鳥妖的尾巴追趕,惟老天爺清楚。
雲蒂和雪子的加入搜妖,代表鳥妖氣數已盡,尼婆羅美女想出由雪子嗅獵鷹的氣味,憑此追蹤鳥妖,妙想天開卻證明是實際可行。唯一不明白的,是像鳥妖般精擅潛蹤匿跡的老江湖,雖因穿的是「鳥衣」,故未能換掉衣服以去除沾上的鷹味,一路逃來又因有鷹伴隨,沾上的鷹味有增無減,可是剛才在他們起步的眺望點,他有充裕的時間,忍一會兒的風寒,將鳥衣和其他衣、帽、鞋、襪等脫下來在溪流裡洗滌個乾乾淨淨,就那麼穿回溼的衣物,再運功蒸乾,令身上再無殘餘的氣味,又收斂毛孔,以息體氣外洩,那雪子的鼻再靈敏多倍,仍沒法追到留下暗記的高崖處。
鳥妖為何不這麼辦?
頂多花他小半個時辰。
他感應到荒原舞和雲蒂,在下方追著自己在空中的影跡,全速奔趕,特別在穿野過林的當兒,樹掛雪積徐徐灑下的異響,清晰可聞,沒被風聲蓋過。
諸般想法湧上心頭,隱隱裡,他有個模糊的意念,卻沒法具體成形,變為腦海內的思想,純為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就在此刻,在前面左下方離他七、八里的地面,有反光之物,凝神瞧去,原來是個小湖泊。
龍鷹心中一動,身體往左傾側,迎著長風,改向朝小湖飛去。
愈接近地面,要將他扯下去的力道愈大,此時風的作用,傾向將他刮往地面去,因此降落前的飛行,風險極大,稍有失誤,將撞個頭破血流,或插進積雪裡去。
雙掌下按。
掌心生出撞力,擊在地面,激起兩大蓬雪粉,反撞力令龍鷹升高近三丈,飛袍從張開收縮回來,還其尋常外袍的樣兒。
接著龍鷹借風力,凌空連續三個翻騰,最後落在小湖西岸處,揚起大片雪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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