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太和道門著名美女的接觸,就是那次在飄香樓,閔玄清尋上門來,意圖拆穿大混蛋的謊話連篇,剛好符太陪在「師父」身旁,與閔玄清說過幾句話,相識尚淺,近乎陌生人。長得如斯風格獨特的陌生美女,忽然可親密接觸,登堂入室,那種攝魄勾魂的吸引力,實非任何人力能抗拒。
可恨是他必須抗拒。
一切均拜大混蛋的醜神醫所賜,明知自己的位置身份,不可去惹閔玄清,仍抵不住憑別的身份情挑道門美女的刺激性,惹閔玄清,遺禍於他。
在對美女的剋制上,符太自問遠勝大混蛋,然而,當「身份」之外,尚加上「陌生」此一因素,完全抵消了符太在自制能力上的優勝。
所以閔玄清映入眼簾的一刻,符太忘掉了院外的人世。
西京在這一刻消失了。
閔玄清獨坐後院的六角亭內,瞧著符太的醜神醫不住接近。
今晚的月夜特別寧靜安詳,符太敏銳的觸覺,令他曉得是受到道門美女的影響,此時的她正處於道功某一奇異的境界,澄心去慮,守中於一,處於「守靜篤」的精神層次,感染了他。
她雙目熠熠生輝,深邃若兩泓不見底的清潭,時尚的合身道服,使她如披上青白色的流光,美至令人屏息。
符太調校著咽喉的肌肉。
為模仿醜神醫,在大混蛋的指導下,符太下過大苦功。
當時龍鷹特別指出,最有可能從聲音揭破他是冒充者,正是閔玄清。大混蛋不單曾在翠翹湖的小舟上,與閔玄清纏綿親熱,後來又與她共乘一車,走了一大段路,其中曾發生過的,大混蛋語焉不詳,但肯定幹過不可告人之事,免不了交頭接耳,故對「醜神醫」聲音的特質,印象深刻。如果自己一開腔,立被天女聽破,便糟糕透頂。
但現在的符太絕不怪龍鷹,就在閔玄清進入視野內的剎那,他切身體會著大混蛋為何明知不該不智,仍去挑逗閔玄清。
眼前或許是扮醜神醫以來,最難打的硬仗,對符太扮演醜神醫能耐最大的挑戰,「近似」並不足夠,必須惟妙惟肖。
符太坐到石桌的另一邊,與美女四目交投的一刻,符太完全投進大混蛋的「醜神醫」裡去。哈哈笑道:「天女請恕鄙人遲來請安之罪,皆因……天女明白了!」
這幾句開場白極其重要,乃成敗關鍵,須盡顯醜神醫的一貫作風,也是大混蛋扮醜神醫的作風,語調、聲音、神態各方面沒絲毫破綻,滴水不漏。
符太自己知自己事,準備充足,又集中精神下,他可模仿個十足。可是一旦繼續說下去,會分神到其他事上,各方面均出現失漏,幸好是漸進式的失漏,當對方認定他是大混蛋的醜神醫,不自覺地接受微不可察的逐漸變化,符太便可過關。閔玄清開始時聽不破,習非成是後,便不覺察。
符太又故意留下小碴子,好讓美女抓個正著,興問罪之師,心有所依下,疏忽其餘。
際此春暖花開之時,後院小園香氣飄送,頭扎道髻、玉容不施脂粉的閔天女,身穿青白色綴暗黃紋的道裝,風姿綽約的安坐石桌另一邊。她剛從至靜至極的坐忘回醒過來,秀眸閃著奇異的芒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要從表象裡瞧出隱藏密封的某一東西似的,唇角生春的含笑不語。
符太無以為繼,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閔天女對付他這個冒牌貨的最辣招數,正是像現時般的無招勝有招,令他坐立不安,下一刻,他已曉得她在看什麼。
符太凝起大混蛋注入體內的魔氣,貫於雙目,嘆道:「天女愈來愈標緻了!」接著俯前色眯眯地說道:「未知今晚可否一親玄清香澤?」
高手過招,絕不可留有餘力,又或諸多顧忌。符太對上深悉男性的閔天女,情況如是,須拋開所有顧慮,全力出手,不可以因妲瑪自扯後腿。然目標仍沒有改變,就是可以走,立即抱頭鼠竄。
符太以進為退,攻的是人性的弱點,女性的矜持之心。任閔玄清千肯萬肯,可是當醜神醫說得這麼直率坦白,視對方如被捕獲的獵物,沒多少女性受得了,何況是地位崇高的天女。如可因而令她心中不悅,今晚的「二人雅集」,勢草草收場,正中符太的下懷。唉!是真的正中下懷嗎?真正的情況無比複雜,此刻的閔玄清,如月夜方降臨人間的美麗女神,明豔照人,其獨特的風韻神采,令符太曉得錯過今夜,日後必感遺憾。這句冒犯之言,是壓著痛楚惋惜吐出來的。
豈知閔玄清「噗嗤」嬌笑,白他一眼,以她較低沉、秋陽般略帶滄桑的音色,沒好氣地說道:「太醫又在耍把戲了!今次扮的是色中餓鬼。來!向玄清顯露你是怎麼樣的一個色鬼,看玄清會否拒絕。」
符太暗鬆一口氣。
閔玄清巧笑倩兮地說出這一番話,立即將「過去」的醜神醫和「現在」的醜神醫,縫合起來,令兩代醜神醫無縫合一,過了最難闖過的第一關。看似容易,卻不知花了符太多麼大的努力和精神。
她的不以為忤同時透露玄機,顯示龍鷹這大混蛋和天女胡混時,總徘徊於節制和沒節制之間,遊走在守正不阿和貪花戀色的危險邊緣。
不過,另一危機出現眼前。
閔玄清根本樂於被「醜神醫」調戲,言語不禁,所以符太踏錯一步,將錯腳難返。
這個方向絕不可繼續下去。
符太裝出被拆穿的模樣,嘆一口氣,無話可說。
閔玄清輕輕道:「太醫南詔之行,有見到鷹爺嗎?」
符太心中一動,掌握到閔玄清芳心內轉動的念頭,她終於猜到自己丑神醫和大混蛋同屬一黨。關鍵在她曉得「範輕舟」是大混蛋扮的。今次自己「從南詔回來」,不時放出大混蛋身在南詔的訊息,閔玄清不曉得他與大混蛋「同流合汙」才怪。
她會否懷疑「醜神醫」是那混蛋?她自己才清楚,也須看大混蛋與她的親熱,進展至哪個程度。女性的觸覺非常敏銳。
閔玄清在試探他。
符太苦笑道:「我不知道。」
閔玄清失聲道:「你不知道?」
符太終扳回少許上風,笑嘻嘻道:「鄙人不知的,是如何可圓滿回答天女的問題。答‘見過’不行,答‘未見過’更不行,橫又死,豎又死,只好不答。請天女原諒則箇。」
閔玄清橫他風情萬種的一眼,不但不動氣,反似比先前和顏悅色,含笑道:「事實上太醫已答了,為何對玄清特別優待?」
符太笑道:「因為鄙人愛上玄清了!」
閔玄清忍俊不住地嬌笑連連,狠狠白他一眼,道:「那玄清就真的受寵若驚。」
從這句話,可知發生在宮廷內的事,至少在有關醜神醫的事上,瞞不過她。
符太頭痛了。
閔玄清輕描淡寫地說道:「太醫理該是敢作敢為的人,為何玄清每次接觸太醫,總感太醫言行不符?」
符太心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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