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太道:「我想找個安全的地方,秘密安置小敏兒,只有靠鷹爺你幫忙。」
龍鷹道:「先問你一個問題,是否可狠下心腸,逼小敏兒做她不願做的事?」
符太失聲道:「我在為她好,更是完成她的心頭大願,就是離皇宮有那麼遠便那麼遠。」
龍鷹道:「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一點不明白女兒家的心,是天打雷劈仍誓與你做同命鴛鴦,除非她從沒愛上你。」
符太指著自己的臉孔,道:「愛上我?你在說笑!」
龍鷹道:「所以說你不明白女兒家的心,不知愛為何物,真正的愛是沒道理的,與表面的原因沒任何關係。假設那婆娘將她硬塞給你的第一晚,你已露出本來面目,佔有了她,她反未必真的愛上你。可是,經年多的拖拖拉拉,你又是宮內唯一的宮外人,令她心生嚮慕,每天都在想如何色誘你,也就是一顆芳心全繫於你身上,愛便是這麼生出來的。看老子分析得多麼透徹。」
符太光火道:「真不該和你說,什麼孃的兄弟?竟來個落井下石,我豈非要帶著她去打仗?」
龍鷹哂道:「怎麼相同?那是合理的暫時分手,主子榮歸時,又可團圓重聚。一方獻身,一方守身的遊戲玩了這麼久,分開?她和你都很不習慣,但曉得相會有期,小敏兒只好含淚答應。可是,將她送往揚州,大家天各一方,太醫大人沒人伺候怎行?如娘娘派另一豔姝來伺候她的大人又怎麼辦?女人心,海底針,你壓根兒從沒設法去了解她的想法,不過,肯去了解的就不是太少了。」
符太頭痛地說道:「說夠了嗎?快用你的腦袋,給我想出個辦法來。」
龍鷹好整以暇地說道:「所以小弟才問你,能否狠下心腸,逼她接受,既然辦不到,只好接受命運。」
符太似聽不到他說的話,徑自沉吟道:「若和她好了,她或可改變,不再那麼著緊,然後再以甜言蜜語,安她之心。」
龍鷹沒好氣地說道:「所以說,你不明白女兒家的心,是更糟糕,初嘗滋味,更離開不了。」
符太苦惱道:「橫又不行,豎又不行,你來教我怎麼辦?」
龍鷹道:「無謂徒費精神,為大局著想,你帶她離開,亦須攜她回去,免人生疑。我明白你的心,始終接受不了感情的包袱,可是,事實上,你早接受了小敏兒。我是旁觀者清,太少則當局者迷。」
符太道:「你孃的旁觀、當局,先有柔夫人,後有妲瑪,見不到便沒事,可知老子的鐵石心腸,不是白練的。」
龍鷹道:「你的鐵石心腸,在洛陽時早完蛋大吉,還敢拿出來耀武揚威。,告訴我,若小敏兒告訴你,生死相隨,你如何答她?」
符太欲言又止。
龍鷹道:「說得出狠話嗎?」
符太頹然道:「說得出就不用求教你這個混蛋。」
龍鷹道:「這就是了!你的鐵石心腸早化作繞指柔。不要多想了,能予小敏兒幸福,是你的福分,推也推不走。你試過與人這麼日夕相對,仍不覺厭倦嗎?坦白點。」
符太悻悻然道:「不和你說了,老子須回家好好睡一覺。」
龍鷹拍腿道:「說得好!小敏兒在處,就是太醫……」
「砰」的一聲,勁氣交擊。
龍鷹避無可避的硬對了符太照臉拍來的一掌,連人帶椅給他送往丈許遠處,差些兒將後面疊高如小山的「七色彩夢」撞個粉碎。
符太長身而起,陰惻惻地笑道:「‘血手’就是這麼厲害,可隨時發動。老子走了!不用你送。」
符太去後,龍鷹仍據原座,掏出兩冊《實錄》,《西京篇》的第二卷,如符小子說的,是龍鷹來京前後這段時間寫的,讀到的將是與自己在京的時間上並行的另一天地,感覺肯定特別,因述說的一切,記憶猶新,最適合在明晚啟碇起航後,捧卷細嚼,作為對西京之行的一個階段性的總結。
故此,有必要啃完首卷,毀屍滅跡後,全神翻閱新卷。
《實錄》已成了他和符太間的秘密契約,憑此收奇效、建奇功,效用超乎想象,妙處無窮。本來帶少一本、帶多一本,分別不大,可是《實錄》乃集符太的心血寫成,每冊竟有重逾千斤的分量,帶少一冊,頗有減輕負荷,使人輕鬆自如的錯覺。道理怎都說不清,然而感覺確是如此。
龍鷹強忍翻開新卷瞥二、三頁的誘惑,珍而重之收好。
舊卷讀剩二十多頁,偷點時間,犧牲睡眠,完卷非不可能。
機會就在眼前,趁尚未夜探天女香閨的一刻,能讀多少讀多少。想到這裡,豈敢遲疑,埋頭翻閱。
符太睡了個午覺。
他從來沒有睡午覺的習慣,甚至沒有睡覺的習慣。
身在大明尊教之時,日夕苦修,以入定代替睡眠,真的累了,小睡片刻,沒有特定的時間,連榻子都沒有,幕天席地,隨處為家。
與那混蛋結盟後,置身戰火連綿的深處,更睡無定時,直至喬扮醜神醫,始嵌入常人的生活起居里去。
故此這個午覺,對符太意義深遠,代表的是徹頭徹尾的一個改變,也令他生出聽雨樓是「家」的奇異滋味。
尤其小敏兒在樓下作息的微響,不時傳入耳內去,溫馨意軟,油然而生。
小敏兒放輕腳步,登樓而來,一副怕吵醒他的可愛模樣。
符太瞪眼,立即心中喚娘,竟已是日落西山之時,此一午覺,豈非睡了至少個多時辰?比夜眠更深沉。
「大人醒來了。」
嬌聲剛入耳,小敏兒已大半邊香軀挨入他懷裡,撒嗲道:「大人呵!敏兒不依。」
符太暗吃一驚,心知此睡得精滿神足一刻,格外受不住小敏兒驚人的誘惑力,忙摟著她坐在床緣,訝道:「不依什麼?」
小敏兒霞燒玉頰,道:「大人知道的。」
符太故作不解,皺眉道:「我們不是說好了?」
小敏兒嘟長小鴨嘴,道:「可是,形勢有變嘛!敏兒隨大人來了興慶宮,娘娘再管不到敏兒。嘻!大人又駭走八公主,令八公主不敢再來惹你。大人不是喜歡女人嗎?敏兒正是女人呵!大人再沒有藉口。」
符太聽得發呆。
他和小敏兒共處一樓,同床共寢,想的偏偏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似分別活在兩個天地。她滿腦子填滿了他這個主子,想的是如何得他愛寵,不吐不快地一口氣說出來,全是他曉得卻沒深思的東西,於她而言,沒一句不言之成理。
難道告訴她,對與她的關係,仍是猶豫未決嗎?事實是,他早認命了,可是一天守得住這最後的防線,彷彿仍有迴旋和喘息的空間。有何道理,又說不出來。
理屈詞窮,無從招架,只能化解。
先在她臉蛋香一口,道:「讓我告訴小敏兒,變化即將來臨,我們必須靜觀其變。」
小敏兒一臉天真地問道:「是否與‘神龍氏’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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