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好事變壞

天地明環 黃易 第2頁,共2頁

符太負手朝外院門舉步,道:「不要跟來,我去會心上人。」

高力士愕然止步,一頭霧水地瞧著符太離開。

符太如歸家般負手踏足芳玉樓的外院,繞過前廳,朝後園走去。

差不多一個月時間,兩人不聞不問,總須一方去打破僵局,這一方就是符太。

或許是因所提「情約」,使他們關係從糾纏不清,變得微妙,要驕傲自持、冷若冰霜的美女主動找他,實屬妄想。不過,符太自信妲瑪不但想見他,還愛與他相處,皆因環顧宮城,只他一人將她當作女人對待。

若然可與她親熱,肯定是驕人的、刺激的成就,是故夢成真,對符太有非常特別的意義,只恨也曉得屬痴心妄想。

陽光普照下,後園的小橋流水映入眼簾,卻不見伊人憑欄俯視流過橋底的溪水,周圍的花草樹木在夏陽對映裡熠熠生輝,安詳寧和,芳玉樓宛如禁中裡的淨土,在這裡一切與眾不同。

符太悠然步上小橋,抵達當日妲瑪站立的位置,忽生感觸。

從當年受盡欺凌屈辱的無名小子,到今天昂然立在這個位置,與天下間各強大的勢力爭雄鬥勝,其中的曲折離奇、因緣巧合,多麼難以想象。

以前,從不認為自己可像一般人有喜有樂,也不會因任何事開懷回味,閉關修成「血手」後,亦將心煉成寒石,不具七情六慾,尤於男女之情。

直至遇上柔夫人,聽到她的聲音,他密封的、冰天雪地的世界,被開啟缺口。然而,迷上她還迷上她,對柔夫人他從沒失去過理智,清楚她是玉女宗的媚術高手,永不為男人傾情,儘管表面情深一片似的,卻可隨時下手幹掉自己。雙方在情場上交鋒,動情等於敗下陣來,確別開生面,然而事過境遷,符太將自己重新關閉,亦沒因得不到柔夫人的身體,後悔惋惜。可是,在這一刻,他真的盼望可與妲瑪相親互愛。

妲瑪是他最深最甜的美夢,唯一的補償,失而復得。

妲瑪一身素黃便裝,連身的束腰長裙,柔軟貼體,將她婀娜動人的曲線盡顯無遺,秀眉輕蹙的來到他身旁,不悅道:「大人愈來愈不顧禮貌規矩,要來便來,視我如無物。」

符太毫不在乎地道:「田上淵出手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令妲瑪為之一怔,責備的話說不下去。

符太朝她瞧去。

在棕色秀髮襯托下,妲瑪如珍稀寶石的碧綠明眸,熠熠生輝地凝視他,引人入勝至極。這樣的一雙眼睛,並非首次得睹,當時立令他神魂顛倒,只是昔者已逝,沒想過尚有另一次機會,有這個幸運,可再一次碰到。

妲瑪不施脂粉,捲起秀髮,以一根長簪綰結頭頂,白裡透紅的臉膚沒半點可供挑剔的瑕疵,嬌嫩至令人不相信眼睛,青春煥發,明豔照人。

僅是填滿鼻端的幽香,即使給美人兒修理幾拳,仍是值得。

符太淡淡道:「田上淵每次出手,奇、狠、準,射人先射馬,謀定後動,立把形勢逆轉往他有利的方向。」

妲瑪的心神被他的說話吸引,露出深思的神色,該是以己之所知,比對符太對田上淵的評析。

符太肆無忌憚地飽餐秀色,好整以暇地道:「假如貴教不是從被殺者認出‘血手’,恐怕到今天仍沒有頭緒。這就是田上淵的作風,表面從容,暗裡計算,不擇手段。現在他最想得到的是夫人,不用小弟解釋,夫人該曉得鄙人非是危言聳聽。」

妲瑪瞪他一眼,道:「你看人的目光可以規矩點嗎?賊眼兮兮的。」

符太嘆道:「鄙人現在的情況,如若在沙漠遇上水源,快渴死的人會和你講儀態風度嗎?鄙人正是這個情況,夫人見諒。」

妲瑪沒好氣道:「又胡言亂語。唉!愈來愈不清楚大人是怎樣的一個人,怎可能這麼熟悉人家的事,不時語帶雙關,你究竟還知道什麼?」

符太道:「在過去沒見面的這段日子,夫人有掛念鄙人嗎?」

妲瑪白他一眼,若無其事地道:「每天都在想。」

符太失聲道:「真的!」

妲瑪唇角飄出一絲帶點狡猾意味的笑意,頓令她變得嬌憨可愛,還裝出個不在乎你的表情,輕描淡寫地道:「若大人自作多情,腦袋是你的,誰都沒辦法。恕妲瑪坦白,我想田上淵的時間,不比想大人少,依你的思路,我對田上淵該勝於對大人了。」

符太嬉皮笑臉道:「怎可混為一談,夫人想田上淵時,難道心甜如蜜?當然不是,對嗎?」

妲瑪為之氣結,兩邊玉頰梨渦處無由現出點點紅霞,狠白他一眼,道:「不要扯到別的地方去,你的‘血手’是從何處學得的?」

符太訝道:「鄙人何時告訴夫人,我懂得‘血手’?」

妲瑪生氣道:「你事事不肯坦白,令人家如何信任你?」

符太道:「凡人皆有不可告人之秘,故而真正的坦白,並不存在,夫人想別人坦白,等於緣木求魚。幸好還有協約一類好東西。」

妲瑪平靜地道:「換過任何其他男人,保證小敏兒第一晚便失身,為何獨太醫大人無理地剋制?」

符太奇道:「夫人竟忘記了鄙人向娘娘說過什麼。」

妲瑪道:「男人三妻四妾,等閒事也,絕構不成理由。」

符太毫無愧色地道:「那‘餘毒未清’又如何?鄙人的責任是醫人,非是害人。」

妲瑪終忍俊不禁,「噗嗤」嬌笑,如冰融雪解,又怪責自己露出底兒,嗔道:「解釋也可以討價還價的,可知你是如何混帳。你究竟說還是不說?」

符太悠然道:「可以說出來的,通常沒有石破天驚的震撼力,稀鬆平庸。勉強著鄙人說,可以告訴夫人,鄙人若沒點道行,怎配作夫人的護花者。」

妲瑪道:「大人有勝過田上淵的把握?」

符太亮起異芒,道:「誰勝誰負,沒有意思,田上淵本身掌握的,在背後撐他腰的,是當今中土最強橫的勢力,否則鄙人早去找他決戰,故沒法對夫人的問題提供爽脆的答案。」

稍頓,續道:「如夫人換別的方式問,例如能否殺死田上淵,鄙人可以項上人頭保證,田上淵是註定了飲恨於鄙人手上,誰都不能改變。」

妲瑪不解地審視他好一陣子,柔聲道:「你是真的痛恨他。何解?」

符太恢復嬉皮笑臉的氣人模樣,道:「洞房花燭夜,一切將告水落石出。」

妲瑪嘆道:「快給你氣死。你期待的什麼夜,永遠不會發生,你的所謂‘情約’,是天下間最蠢蛋的契約,枉你聰明一世,蠢鈍一時。勿浪費人家的時間,你今天來,究竟想告訴我何事?妲瑪失去了和你扯東扯西的耐性哩!」

符太微笑道:「扯到別處去的罪魁似是夫人而非我。鄙人是來稟上有關田上淵的最新動向,夫人卻追究起鄙人之所以能神通廣大的原因。惹得鄙人對夫人愈看愈愛,一心想著今晚來個洞房花燭,想得腦袋燃燒,連平時說不出口的話,都說了出來。」

妲瑪竟不計較他又出口調戲,抓著他說話的漏洞道:「不再‘餘毒未清’了。」

話出口方發覺語病,玉頰紅暈乍現。

符太呆瞪著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妲瑪此刻說話的神態、模樣,令不能挽回的過去,重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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