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調平靜至使人心悸,是立下永不改變的決定後的平靜,對比起他剛才瘋狂的語調,予人的感覺特別強烈。
龍鷹猜測道:「你去行刺皇甫長雄?」
香怪指指腦瓜。
龍鷹還以為他指自己是懂動腦筋的人,不幹不自量力的蠢事。
香怪傲然道:「皇甫長雄以為我香怪除制香外,沒一方面及得上他。哼!他錯了!我仍有東西是他及不上的,就是我的腦袋,可想到他做夢仍想不到的事。」
龍鷹試探道:「你要殺他?」
香怪搖首道:「太便宜他了,以前我只能朝如何可令他生不如死的方向去籌謀用計,失敗了,只好了此殘生。就在我求死不能的當兒,範爺來了,是老天賜我香怪的另一個機會。」
又問道:「我真的可話事嗎?」
龍鷹爽脆保證,道:「你是大老闆嘛!」
香怪雙目又露出狂熱,自言自語地道:「上次我之所以失敗,皆因沒法掌握皇甫長雄的行止,致功敗垂成。」
接著朝龍鷹望來,道:「在西京,沒多少人敢開罪皇甫長雄,範爺為何助我?」
龍鷹攤手笑道:「因我比你更瘋。」
香怪一怔後,與龍鷹交換個眼神,兩人同時捧腹大笑。
龍鷹也不明白有何好笑的,但就是笑得嗆出淚水,人生光怪陸離,在某個情況下,本不好笑的事,卻可使人笑破肚皮。
他的解釋根本不是解釋,只有瘋子接受,幸好香怪至少是半個瘋子。如香怪般的人,怕沒多少人受得了,遑論明白他。但龍鷹卻知他確是制香的天才,在這方面的想法異乎任何人,獨到深刻。沒有他,改由自己披甲上陣,肯定差一大截。
「七色春夢」雖尚未製作出來,他已可想象是如何超脫塵俗、充滿魔力,令西京仕女為香氣如痴若狂,無能抗拒其誘惑。能否報復皇甫長雄,將變得不關痛癢,最重要是香怪能創造出其夢寐以求的東西。
沉聲道:「他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香怪道:「我是老闆,對吧。」
龍鷹道:「這個當然。」
香怪道:「在對付皇甫長雄的事上,我希望能全盤指揮。」
龍鷹暗自驚心,開始怕他有瘋狂之舉,又不得不應和,道:「老闆吩咐!」
香怪道:「現在什麼都不做,全力煉製‘七色春夢’,唯一須做的,是保密。香雖無法複製,但由我親手設計的盛器,皇甫長雄可輕易模仿,故絕不能外發出去做。只要能保密,我香怪敢保證,可在一日之間,將西京的香料市場重奪手上,‘七色春夢’將風行一時,勢對皇甫長雄造成沉重的打擊。」
接著一字一字,緩緩地道:「這是向他報復的第一步。」
龍鷹放下心事,學高力士說道:「老闆精明。」
提議道:「人盡其才,制香的事,小弟大概幫不上忙,只能幫手嗅嗅,豈非變得投閒置散?這樣吧!如老闆批准,我會無微不至地去掌握皇甫長雄的情況,甚至偷進他府內探聽敵情,掌握他的破綻弱點,又絕不打草驚蛇,這方面小弟會給老闆辦得妥妥當當。」
香怪一呆道:「殺他於範爺來說,是否舉手之勞?」
龍鷹道:「可以這麼看。然則,世上大多數的事,均非殺人放火可以解決,更是沒有樂趣。待小弟弄清楚皇甫長雄的虛實,回來報上給老闆知道,再由老闆親自決定對付他的行動。」
香怪雙目射出悲痛的神色,顫聲道:「範爺可知人世間最慘痛的事是什麼?」
龍鷹知他憶起自身的遭遇,像香怪般高傲自負的人,尤為深刻難忘。
香怪看著他道:「就是至愛被奪。」
龍鷹不願他傷情,岔開道:「老闆現在正是去將失去的奪回來,皇甫長雄著緊什麼,我們就奪他孃的什麼。嘿!我忽然有個想法,是香氣的其中一個功用,就是香氣可擴大每一個人的存在,伸張我們影響力的範圍。」
香怪定神看他好一陣子,眼內的傷感逐漸消退,冷冷道:「皇甫長雄有兩副臉孔,一副是對外的,一副對內。」
龍鷹已習慣了他這種想到什麼,說什麼,跳躍式的說話作風,不以為異,點頭表示明白,鼓勵他說下去。
坦言之,不論皇甫長雄在西京如何得勢霸道,豈被他放在眼內,可是能以「香」對「香」,於龍鷹卻是有大樂趣的新鮮事,也關於他在西京立足的問題。
忽然間,皇甫長雄變得重要起來。
香怪沉聲道:「此奸出身於破落世族,他的爹孃須變賣田產方能維持生活,故皇甫長雄從不放過往上攀的機會,終給他憑好看的外表和幾分才華,贏得獨孤家二小姐獨孤倩美的芳心,成為獨孤家的快婿,一登龍門,身價百倍。」
龍鷹心忖,皇甫長雄該就是獨孤倩然的姊夫。
問道:「聽說他懂得兩下子?」
香怪道:「關中劍派是他到長安闖的最佳踏腳石,憑此建立起人脈關係,故對劍術下過一輪苦功。在對外的交際,沒人說他半句不是,能面面俱圓,生意做大後又肯疏財仗義,他掩飾得很好。」
龍鷹道:「真正的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香怪道:「你不奇怪我為何知得這麼清楚?」
龍鷹點頭道:「確是古怪,就像你在他身旁盯著似的。」
香怪雙目射出複雜的神色,嘆道:「在我被皇甫長雄燒掉工場和倉庫的翌日早上,我撲到皇甫長雄的府第找他理論,給他使手下亂棍掃出府外,回家後……噢……」
龍鷹探手抓著他雙肩,道:「現在是報恨雪恥的時刻,不是傷心落淚的時候。」
香怪舉袖抹掉苦淚,瞬即復常,道:「青蓮見我傷成那個樣子,心絞痛發作,沒捱到天明便走了。尚未辦好後事,獨孤倩美在妹子陪伴下,到來向我賠錢,我香怪當然拒不接受,再多錢也沒法將我失去的買回來。獨孤倩美一時感觸下,向我吐露辛酸,才讓我曉得皇甫長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龍鷹心想世族的千金小姐,竟向一個寒門大數丈夫的不是,可想象獨孤倩美對丈夫幹出傷天害理的事,是徹底的絕望。
「她死了!」
龍鷹一呆道:「誰死了?」
香怪道:「獨孤倩美在上個月過世,肯定是被皇甫長雄氣死。在家裡,皇甫長雄是個人人害怕的暴君,他所有作為都是對的,不容質疑,稍違他意者,沒一個有好下場。」
龍鷹微笑道:「他根本算不上是個人,不是人便好辦,我們就當他不是人的來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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