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太坐到駕車的高力士旁,不經意地道:「你猜他幹嘛來找我?」
高力士一邊控馬轉入主道,邊笑道:「經爺的心情非常好呵。」又湊到他耳邊低聲道:「請經爺指示待會到翠翹樓的車速。」
符太悠然道:「凡事勿著意,否則就是挑戰別人的容忍力,須快便快,由你去拿捏,最重要是我想做最遲抵達的賓客,如此方可顯示夫人特殊尊貴的身份。」
高力士點頭表示明白,接回先前符太的問題,道:「看宇文朔伴經爺走出軒堂的神態,凝重、深思,又表現出對經爺由衷的敬重和友善,該因曾向經爺請教重大的疑難,得到令他震駭的答案,否則以宇文朔一貫的冷靜沉著,不會像剛才般受影響的模樣。」
符太點頭道:「果然是鑑貌辨色的高手。」
高力士道:「經爺並不打算告訴小子,宇文朔所問何事?對嗎?」
符太問道:「我要先弄清楚一個問題,就是你敢瞞騙娘娘嗎?小敏兒便坦白表示不敢對她說謊。」
高力士道:「經爺明鑑,小子除對經爺外,從不說真話,任何說出來的話,不是隱起部分,就是修飾過的。唉!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坦白,脖子有寒慘慘的可怕感覺。」
符太道:「在宮內,你歸誰管?」
高力士欣然道:「巧妙處就在這裡,名義上,管小子的是榮公公,可是湯公公也須我為他奔走出力,結果是兩大頭子均管不到我,任我自把自為,唯有這樣,他們方得到最大的好處。」
芳玉樓在望。
符太指示高力士駛入院門後,道:「宇文朔來找我,問及‘獨孤血案’的事。」
高力士有受寵若驚之狀,卻沒震驚之色,感激地道:「多謝經爺信任小子。」
符太道:「你早猜到了嗎?」
馬車進入芳玉樓外院門。
偌大的院落,靜悄悄的,後院處透出黯淡的燈火,天空月色星光,璀璨亮麗。
馬車在關閉的大門外停下。
高力士壓低聲音道:「不是猜到,而是知道。被冊封為御前劍士後,宇文朔兩次上書皇上,希望翻查此案,交由他全權處理,卻被武郡王阻撓,原因經爺明白了。」
符太罵道:「勿吞吞吐吐的,令人聽得不耐煩,我怎會明白?」
高力士道:「大相怕事情果如傳言般,與聖神皇帝有牽連,牽涉到非常犯忌的事。」
又低聲道:「不論是‘獨孤血案’、‘房州事件’或‘東宮慘案’,均為宮內禁忌,不容提及,除非想找死。」
符太看緊閉的大門一眼,心忖今次碰軟釘子、吃閉門羹的機會遠比載美赴會的機會大。該等多久?
符太道:「既然不準說,為何你似是瞭如指掌?」
高力士道:「皆因當年到房州去接皇上返神都,小子是隨團人員之一,加上小子好奇心重及活動力強,故知多點別人不曉得的事。唉!又修飾過了!實情是大相派我去為他做探子,問他不方便問的事,特別從下人處收集訊息,都是大相辦不到的。」
符太道:「來犯者有多少人?」
高力士道:「怕永遠沒人弄得清楚,估計在六十至八十人間,遺屍五十二具。不過我們一方傷亡更重,親衛陣亡的四十二人,各派好手於此役喪生的有三十九人,只屬慘勝。說起當時的情況,人人猶有餘悸……」
他還想說下去,給符太打手勢阻止,接著符太躍離馬車,落往門階處。
妲瑪夫人終於應約出門。
符太坐到妲瑪身旁,嗅著她的芳香,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難以相信。
馬車駛離芳玉樓。
妲瑪打扮樸素,不施脂粉,挽束頭髮於顱後成垂椎髻,以兩把梳固定,梳齒上下相對,也算她唯一的裝飾品。短褂、束腳長褌,顏色素淡,藍白為主,格外突顯她健美的體型和充盈異族風情的出眾氣質。
妲瑪美目投往車窗外,漫不經意地道:「為何蹚此渾水?太醫不是一向力保超然的身份和地位嗎?」
符太試探的捱過去,觸碰著她香肩,那種使心兒酥軟的感覺,直鑽入骨髓裡去,笑嘻嘻道:「夫人估計得鄙人太高了,從懂事的一天起,一直在渾水裡打滾,何有超然可言?」說畢移開,雖不情願,卻怕惹來不測之禍,不得不在佔得點便宜後,立即撤退。
妲瑪無動於衷,似根本不曉得被佔便宜,若無其事地道:「那因何對公主說謊,她長得不美?」
符太心中喚娘,這邊拒絕安樂,安樂那邊向母后投訴。又捱過去嘆道:「夫人還不明白鄙人的苦……哎喲。」
妲瑪一肘結結實實撞在他脅下,因沒運氣,不現徵兆,兼之是符太送上門來,硬捱一肘。
妲瑪「噗嗤」嬌笑,別頭來得意洋洋地盯他幾眼,含笑道:「當然明白太醫大人的苦衷,由第一天開始便明白,說就冠冕堂皇,底子裡與其他色中餓鬼全無兩樣,亦正因我清楚你真正的為人,故而難以理解,先是寧採霜、小敏兒,後則公主,你怎可以如此剋制?不合情,不合理,該是另有圖謀,對吧?」
符太苦著臉搓揉痛處,呻吟道:「誰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們是老大勿說老二,夫人肯赴宴,比鄙人更離奇,萬萬不要在見到田上淵時立即移情別戀,令鄙人當場吐血。」
妲瑪淡然自若地道:「太醫自作多情,吐血是活該,怎怪得我?」
符太頹然挨往座位的靠背,嘆道:「枉鄙人對夫人痴心一片,竟落得如此下場。噢!」
「砰!」
符太沉肘護胸,硬架了妲瑪踢來的一腳。
擋的真是腳。
以符太的眼力,一時間竟弄不清楚對方如何在這麼狹窄和受限制的空間起腳。美人兒矯健如神,側身、抬腿,在不到半尺的距離發勁,疾掃而至。
下一刻一切復常,妲瑪唇掛笑意,一副樂在其中的滿足模樣。
符太一邊頻頻呼痛,一邊厚著臉皮側捱過去,碰她肩頭,今次他準備十足,豈知竟然暢通無阻,直至擠緊她,大有先苦後甜的滋味。
於離她臉龐三、四寸的親密距離,互相氣息相聞下,符太大訝道:「夫人原來愛和鄙人玩兒。」
馬車駛出東宮正大門。
妲瑪不置可否地道:「又非第一次,你自己大驚小怪吧。」
符太一時掌握不到她的意思,又因淑女隨時可變為惡女,親熱須冒極大風險,佔得點便宜後鳴金收兵,坐直身體。
妲瑪朝他望來,見他一副回味無窮的可惡模樣,大嗔道:「無賴。」
符太別頭望去,見她兩邊玉頰微現紅暈,明豔動人至極,摸不著頭腦地道:「奇哉怪也,鄙人做無賴時反沒招罵,到做君子時才給夫人罵作無賴,天和地是否倒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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